第178章
话一说出来,宋安的拳头便落在宋定的脑袋上,“你们不用顾及我们,我们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
吃了一顿尾牙宴又拿了奖金,现在再答应除夕宴,他们未免也太给人添麻烦了。
别人都说卖身葬父以后是很苦的,怎么他们的卖身葬父跟别人有些不同,不苦就算了反而还有点儿幸福。
再掰持下去又要花些时间,黎怀一手一个扶上他们的脑袋,“就这么定了,我们会准备你们的份,记得来。”
宋安还想再拒绝,就见黎怀和唐桔已经开着后院门出去了,临走时还不忘叫他们记得放下前堂和后院的门闩。
春节临近,歹人也会增多,俩孩子住在医馆里不算偏僻,但也得做点儿防范措施。
“是。”宋安从门缝应了一声,接着便是门闩落下的声音。
回家路上,街边的铺子关了不少,但因为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街上亮光不比白日少,也不显得昏暗。
唐桔心情可好,他哼着歌,是黎怀耳熟的那首歌。
“说起来这首歌给了我不少力量。”
黎怀忽然想起,在战场时,他也唱过好几次。
唐桔很好奇,他缠着黎怀赶紧说,黎怀便把战场上的事跟他说了。
两人手牵着手,有说有笑地往家去,还未走到门口,就听着一声熟悉的犬吠。
狗狗吠叫之声亦有区别,唐桔一听就知道是小花来了。
好久没看见小花,他都有点想念小花了。
黎怀将宅门推开,花色小狗猛扑上来,唐桔抱着小花,而黎怀的视线落在院子里的箱子上。
“钟姨,这是什么东西?”黎怀合上门,落下门闩,转头往屋内喊去。
没唤出钟月兰,倒唤出了唐正信,“你姨在洗澡。”
唐正信在入宅仪式后回了趟村,想来是他把小花一起带到城里的。
“唐叔,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黎怀再问。
唐正信从屋里探出个脑袋来,“哦——你说这些啊。”
“这些是你的东西,白日送来的,你看看吧。”唐正信说完,脑袋缩了回去。
他的东西?
黎怀一头雾水。
唐桔感受着小花的口水攻击,问黎怀,“黎哥哥你买东西啦?”
“没买呢。”黎怀颇为好奇地绕着箱子走一圈,这箱子越看越眼熟,跟他之前回京时带的箱子一模一样。
不是汪皎玉送东西来了吧?
黎怀这般想着,赶忙将箱子打开,箱子打开后,入目便是一封信,信下搁了好几块绸布,看着就不便宜。
有这种手笔的,除了京城黎家还能有谁?
唐桔伸着脑袋看过来,“是汪夫人的信吗?”
黎怀弯腰拿出信封,信封还怪厚的,估计不止一封信,第一张就是汪皎玉的信。
回到溪城后,黎怀当天就给汪皎玉寄信报平安。
虽然他们不是亲生母子,但他们有共同的秘密,再加着京城相处愉快,倒有点儿“亲生母子”的氛围。
汪皎玉收了信以后,也会寄信回来,他们便用最原始的交流方式,一封一封来回寄信。
许是这信跟将军府有关,役使不敢马虎,竟一封未丢。
汪皎玉在信里祝他们新年快乐,又怕他们冬天没有好布做衣服,特送了不少布匹来,最底下还有她给黎怀打的银针,她得了块好银,一半打了首饰,一半给他打了这套九针。
黎怀心中感动得不行,汪皎玉如此记挂他,他却没送个礼回去,有点冷酷了。
汪皎玉像猜到了似的,最后叫他别想着回礼,将军府什么都不缺,钱要用在刀刃上。
黎怀将手里的信一翻,汪皎玉在纸后还写了一句。
【成婚记得提前叫我,我是一定要去参加的。】
唐桔:“汪夫人写了啥?”
黎怀连忙将信再转,把汪皎玉背面的话藏住,“祝了我们新年快乐。”
第168章
“来啦, 上菜啦~”钟月兰从厨房内把菜端出来。
“钟姨,我来吧。”宋安等在厨房门口准备接活,而宋定年纪小, 他找小花玩儿, 一人一狗玩得很是高兴。
“阿怀和阿桔还在呢, 不用你来。”钟月兰扯着嗓子喊唐桔来端盘子,接着又温温柔柔跟宋安说:“你去玩儿就行了。”
两个大孩子不叫,让小孩子来,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黎怀和唐正信在贴春联、挂灯笼, 唐桔守在两人边上, 一听钟月兰喊, 他便把看齐不齐的活儿交到黎怀身上,自己赶忙跑进厨房帮忙。
宋安不干活心里不安, 唐桔便叫他去拿汤匙碗筷, 汤匙碗筷轻,一趟拿不了可以分多次拿,不怕重。
靛青色渐渐盖过橘色, 黎怀和唐正信将春联贴好, 红灯笼也挂了起来, 进正厅将蜡烛点起来, 厅内瞬间明亮。
这处宅子有四间屋子, 黎怀便将最大的那间改成正厅,这样能有个会客、吃饭的地儿。
六人围在圆桌边,又是一年除夕。
除夕夜还是得在家里过比较有意思,之前他们在京城过, 虽然人就是那些人,但总感觉差点儿。
今儿个加了两个孩子, 宋安乖巧会说话,宋定多多开口热络气氛,时不时还说些让人忍俊不禁的话,成功将饭桌上的气氛调动起来。
吃过饭,自然少不了给压岁钱的环节,唐正信和钟月兰掏出红包,一视同仁着,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小碎银子,大抵值二百文。
这钱是他们自己出的,所以每个人只能分得一点点。
说是一点点,实则二百文已经不少了,再添一半都能换匹布了。
只是最近黎怀他们花钱都是以两起步的,这才显得二百文很少。
黎怀本来想出钱报销了给宋安和宋定的压岁钱,但想着压岁钱都是长辈给小辈,他拿钱出来反而有点儿看不起唐正信和钟月兰的意思,便歇了这个想法,乖乖等着收钱。
“唐叔、钟姨,我们不能收。”宋安摇头拒绝道。
他们已经收过黎怀和唐桔给的奖金,又来白蹭了顿饭,怎么能再拿压岁钱呢。
“收着,这是对你们明年的期许。”钟月兰道:“一点点钱而已,不多。”
“不行的。”宋安说。
短短几日,让他们收那么多钱,他有点儿良心不安。
自从卖身葬父以后,他们的日子好得不像话,让宋安徒生一种不安感,就像是做梦似的,总有破碎的一天。
倒是宋定看清了唐家人的本质,他直接收下钟月兰的红包,还甜甜说了句,“谢谢钟姨。”
“你弟弟都收了,你也收了吧。”钟月兰按下宋安的手:“我听闻你在医馆学算术,那就祝你明年算得更快,成为一个厉害的算账先生。”
如此宋安好像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了,他收了钱,跟宋定一样道了谢。
他不会让这些钱白白流走,他会努力工作、努力学习,为医馆奉献自己。
除夕的溪城不太热闹,街上的铺子关了大半,大家都在自己家团圆,没什么人会上街,但明日夜的溪城就会热闹一些,有些官府举办的活动,大伙儿闲着没事,都会上街玩。
所以今天晚上的溪城街道有点儿冷清,唐家人加黎怀都不放心宋家两兄弟守岁完后独自回家,他们便在主卧边上的耳房里支了床,等着守岁过后让他们休息。
砰的一声。
烟花在空中炸开,看来今年溪城官府收入不错,还有钱可以放点儿烟花。
这烟花跟京城的烟花完全没法比,花纹简单、颜色也不多,但黎怀就是觉着比京城的烟花好看。
一家人在院子看着烟花,烟花朵朵绚烂,将春节的氛围烘托到极致。
黎怀瞅了唐桔一眼,瞧他认认真真抬着头,他悄悄勾住唐桔的小指。
唐正信和钟月兰还在,他不敢做太大的动作,怕还没成婚就当他们面秀恩爱,容易被唐正信用棍棒伺候。
唐桔察觉到黎怀的动作,耳朵一红,他不敢看手,只是弯起小指,两人的小指在宽大的袖口里轻轻勾住。
“啊啾。”唐桔忽然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冷了?”黎怀关切地问着。
为了看烟花,他们六人都站在院子里,正巧一阵寒风吹过,像自带导航似的,从衣襟钻进去,寒入人心。
南方的风就是这样,邪得很。
“有点儿。”唐桔说。
“我去给你拿围脖。”钟月兰听着他们的话,当即反身去唐桔的屋子里给唐桔拿围脖。
这样也合适,不然黎怀一个男子,也不好直接进唐桔的屋子。
钟月兰将围脖拢在唐桔的脖子上,六人又看了会儿烟花,烟花消散后,便是一声锣响。
新年到了。
景元三十三年,新年新气象。
锣声过后,大家回到各自的房间歇息,黎怀躺在柔软的床铺之中,感叹着时光如梭,不知不觉他竟然已经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生活了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