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黎怀口中一个指令一个指令往外蹦,牧常和碧空配合良好,在黎怀要什么的时候,马上递上。
  黎怀把切下来的肠管往边上一放,用温盐水冲洗过后,拿着针线将两端肠管吻合,接着继续用温盐水冲洗腹腔。
  腹腔内不能放任何药粉,所以他只能用物理冲洗的法子,将腹腔内冲洗干净后,再用针线缝合起来。
  为了防止腹腔再次化脓憋在里头,黎怀在伤口最低处留了一根芦苇杆,当做引流管。
  救下黎承文,黎怀也是大汗淋漓,一套手术花了一个时辰,对他的精神也是巨大考验。
  但这只是完成了一小步,之后的抗感染才是重中之重。
  “你到底是谁?”黎怀身后的黎承梁发出这般疑问后便倒了下去。
  “梁将军倒了!快来太医啊!”
  听到耳边一声炸响,黎怀真想把黎承梁摇醒后再一拳给他打晕。
  早说了去找大夫看伤,不去,偏要在一旁看完治疗全程,完了现在自己失血性休克了,再来给别人添麻烦。
  黎怀这么想着,从地上爬起来挪到黎承梁身边,“无事,我来就好。”
  真是不省心。
  跟黎承文比起来,黎承梁的伤口便不够看了,不过因着身上伤口太多,一时间不能完全止血,再加上黎承梁一路带着黎承文赶路,把结痂的伤口又崩开,才会导致失血性休克。
  等着把黎承梁身上伤口都止好血,黎怀也没闲下来。
  那两个人往草垫上一躺是舒服了,黎怀却还要继续跟个陀螺一般转个不停。
  “碧空,你守着大少爷和二少爷,有什么事立刻来叫我。”黎怀分身乏术,只能让碧空当做他的监控,紧紧盯着两人的状态。
  他可是答应了黎承逸,要好好保护他的两位哥哥。
  “是。”碧空应下后,往黎承文和黎承梁中间一坐,一会儿看左边、一会看右边,认真得紧。
  伤兵源源不断往伤兵营送,又有不少不治身亡的士兵往外送,伤兵营作为中转站,渐渐负荷不下,伤情较轻的伤兵都被拉到门口暂放。
  “三少爷,大少爷开始发烧了!”
  一个下午过去,日头刚刚偏落西山,碧空就着急忙慌跑过来。
  这几乎是每个开腹之人必经之路,只要熬过这段,后面就好了。
  黎怀先让碧空拿个盆装水过去,用布擦着黎承文的身子,物理降温,等他把手上这位伤兵弄好后,马上过去。
  碧空应了话。
  黎怀虽然着急要去看黎承文的情况,但手里这个伤兵也不能马虎,他加快速度包扎好伤兵的伤处后,立即赶到黎承文那儿。
  腹腔内的脓液还在缓缓往外流,说明引流管没被堵住,黎怀接过学徒递来的药,一点一点喂入黎承文的口中。
  古代没有抗生素,只能靠黎承文自身的免疫系统硬生生撑过去。
  又因为做了开腹之术,要禁食禁水,所以黎怀不敢喂太多药汤进去,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
  边上的黎承梁醒来,恍惚之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黎承梁看着黎怀就在他身边,扭过头喊了声,“三弟?”
  “你觉着如何了?”黎怀放下药碗,侧过身转向黎承梁这侧。
  黎承梁混沌的脑子逐渐转了起来,他看着黎怀想起身,却被黎怀摁了回去。
  “你身上的伤口才刚刚包好,不宜乱动。”黎怀说。
  “你到底是谁?”黎承梁看着黎怀的眼神逐渐变得淡漠,经过这么一系列的事,他几乎可以确定,面前人有着黎承逸的壳子,却不是黎承逸。
  “这件事,等文将军好了,我再一道儿说了吧。”黎怀道。
  第133章
  黎承文伤得重, 夜里一直发烧,黎怀让碧空寸步不离地看着黎承文,有什么情况立刻喊他, 毕竟现在营地里伤最重且身份最高的人便是黎承文, 他的命一定得保住。
  至于黎承梁, 他缓过来后便离了伤兵营进了帅帐。
  这次大胜,吉武尔的火焰被灭了下去。
  他们把对面将士一个不留的斩杀光,吉武尔再起不能。
  至少百年内他们再没有能力与恒国抗衡,只能缩回他们的西北侧。
  黎承梁把军信拟好, 正打算找个骑马快速的士兵捎回去, 忽然想起黎怀的事, 他又摊开一张白纸,写了家书。
  黎怀的情况, 父亲和母亲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他想写信回去问问,究竟是什么情况。
  两封信都写好后,他喊人来快马加鞭地送回京城。
  如果马匹不停, 从这儿骑到京城只需要八天。
  到时喜讯送到, 京城再拟信回来, 下个月初就能收到结果。
  *
  战争结束后, 黎怀根本没有睡觉的时间, 战场上辛苦的是战士们,战场后辛苦的就是后勤们。
  伤兵个个症状不同,突发状况不同,黎怀耳边总响起谁谁谁发烧、谁谁谁呕吐的报告声, 听得他有点儿莫名的烦躁。
  明明那些个太医都有自个儿的本事,但他们就把黎怀当做主心骨一般, 有什么事都问。
  毕竟黎怀是个敢给将领开腹,并且开腹完后将领还没死的神医。
  就是放在整个恒国,他都是位神医。
  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宛若有十几只蚊子一起飞在他耳边,黎怀实在忍不了了,便叫他们小事不必来报,自个儿抉择就行。
  这军医提督也不是好做的,黎怀甚至觉着自己变成了总务提督。
  战场上死去的士兵很多,不幸中的万幸就是,他们是获胜的一方,士兵们的尸体能有个地方掩埋,不至于曝尸荒野。
  尸体依旧跟之前的处理一样,留下逝去士兵们具有特征的遗物,再将他们埋入厚厚的草木灰下。
  这儿距离京城还是有些距离,就算是北边稍显寒冷的秋日,想把这么多的尸体全都完好无损地带回京城,也不太现实。
  就地掩埋已经算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了。
  “黎提督,坑挖好了,请您过去看看。”有个士兵走进伤兵营请示黎怀。
  黎怀应了声,将手中的纸笔放下,跟着士兵一起出了门。
  这回死去有上千人,剩下还有能力的士兵们一起挖了个巨大无比的坑,并且将这几十日烧火用的草木灰倒了下去。
  深度够、宽度也够,合适掩埋尸体。
  黎怀点了下头,士兵们便开始往坑底放尸体。
  黎怀看着眼前这幕,心中一股哀情顺势而生,战争就是如此冷酷无情,一下便带走这么多鲜活的生命,连一个治疗的机会都不留给他。
  “你在想什么?”黎承梁走到黎怀身边,问着。
  黎怀转眸看了黎承梁一眼,黎承梁已将身上厚厚的盔甲换下,换了身轻便易行动的衣袍,他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眼底皆是他的战友。
  “我在想这些战士们会魂归何处。”黎怀道。
  “极乐之地。”黎承梁答:“他们皆是为国捐躯的英勇之辈,配的上去极乐之地。”
  “也是。”黎怀叹着。
  “听说是你叫他们撒草木灰的?”黎承梁接着问。
  “草木灰能保护遗体又能防止疫病弥漫,还随处可得,如何不撒?”黎怀说。
  黎承梁的瞳孔斜到黎怀这侧,马上又收了回去,“你懂得倒是多。”
  黎承梁是贵族出身,受到的教育都是兵法、骑射等跟战争有关的知识,遗体上洒下草木灰这个知识他确实不懂。
  不止他不懂,估摸着一众将领,甚至太医院的太医们也不懂。
  “没有梁将军懂得多。”黎怀说。
  “不装了?”黎承梁问。
  “仗已经打完了,此刻便无需担心你受影响。”黎怀老实道。
  黎承梁没有说话,只是嗤笑一声。
  “伤兵营还有伤兵在等着我,我便先走一步了。”黎怀说着,先迈步离开。
  黎承梁看着他的背影,只觉着此人陌生归陌生,行事作风倒有他黎家的风范,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人装成他弟弟究竟有何好处?
  不是内奸,并且尽心尽力为伤兵们医治,医术高强得吓人,经他手的士兵死亡率只有百分之十。
  而且也没有疫病出现,伤兵的集体死亡率也有所下降......
  黎怀感受到背上那股炙热的眼神,但他完全不在意,照旧按着自己的步调走了。
  九月二十二日,躺了几天未醒的黎承文总算睁开了眼。
  本来黎怀觉着他两日就能醒,但不知为何他硬是躺了四日,躺得黎怀每半个时辰就诊脉一次,生怕他在不知不觉中走了。
  期间黎承文的心跳停过一回,还好黎怀就守在身边,立刻实施了心肺复苏术,把人救了回来,不然百年后他可无颜见黎承逸了。
  黎承文被搬进了他的帅帐里,躺在一张垫有软垫的床上,他一睁眼,看着身侧坐着的黎怀和黎承梁,开口第一句就是,“可胜了?”
  作为冲锋陷阵的主将,战争有没有胜利是他最关心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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