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再年长的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会手足无措。
  黎怀站了起来,站在疫者们的最中央,“大家都别慌,我会尽力救治大家的。”
  第88章
  许知县还算给力, 牧常出去一小会儿,就端着一大罐的米和两小罐糖和盐回来了,“许知县先给了我们这些, 剩下的米、糖和盐还在准备。”
  话音落下, 牧常就又跑了, 他知道疫区里哪里有煮东西的地方,便叫着兄弟们一起进到厨房里,几锅齐下,快速煮着放有糖和盐的米汤。
  黎大夫说这个米汤是救人用的, 那他一定不能耽搁。
  治病救人他做不到, 煮个米汤还是轻松的, 不能让救人的进程卡在他这里。
  牧常擦着额头上的汗,觉得嘴上的口罩实在闷人、呼吸不顺畅, 他刚想把口罩摘下来喘喘气, 就想着黎怀告诫他的话。
  在疫区里,口罩就是保命的东西,在外面的时候一定不能摘下来。
  牧常内心纠结着, 一边带着侥幸的想法, 想着摘下一会儿没事的, 一边又记着黎怀说这话的眼神, 那眼神严肃得很, 没有任何圜转的余地。
  最终,牧常还是把手放了下来,热便热吧,总比小命儿没了好。
  牧常那里忙活着, 黎怀这里也没闲着,众疫者围在黎怀身边, 让黎怀不得不起身维持秩序。
  他明白大家都很着急,但聚在一起非但不利于治病,反而还有可能导致交叉感染。
  有些并不是霍乱疫者因为症状与他们相似被混着送进疫区,这对他们来说本来就很不公平,他要做的就是保护好没被感染的人,在治好被感染的人。
  “大家都散开些,此病会传染,所以大家之间的距离最好在三尺以上。”黎怀说着:“然后请大家找好位子不动,我会一个个看过去的。”
  此时此刻,大家除了黎怀也没别的人可以依靠了。
  这个小大夫边上还站着一个瘦长的人,但那人自进来疫区就眉头紧皱,眼神里满是不屑,大伙儿都不想去自讨没趣,只能信任黎怀。
  “小、小大夫,我家娃儿的腿怎么抽了?”孩童娘亲忽然开口道,她怀里孩童的双腿开始抽筋,双侧小腿肚剧烈收缩着。
  “娘——我好痛。”孩童双腿紧紧抓在娘亲的肩膀上,无意识地哭嚎着,嘴里一直重复着“痛”这个字。
  “不痛不痛,大夫在这儿呢!”孩童娘亲先哄了下怀里的孩儿,随后双眼含泪无助地抬头看向黎怀,“是、是不是太冷呀?可是我们被带来得太急......被褥什么的都还放在外头呢。”
  “我看看。”
  黎怀蹲在孩童面前,伸手轻捏了下孩童的腿肚子,只是轻轻一碰,孩童的哭嚎起来。
  因为呕吐、腹泻,孩童已经失了劲儿,本该是高分贝的尖叫声,现下成了沙哑的哭喊声。
  这是由于剧烈呕吐导致体内钠、钾、钙等电解质大量流失,才会引起肌肉产生强直性、持续性的收缩。
  现下还在早期,等着病情再发展,腹部也会抽筋。
  “有没有针?”黎怀转头看向那两位跟着进来的年轻大夫。
  事情发生得太快,两位年轻大夫还在掌握情况,一听黎怀问着,其中一人猛地惊起,“我、我带了!”
  “拿来。”黎怀抬手。
  现阶段也顾不上礼不礼貌了,救人要紧。
  那人赶忙翻着自己的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夹来交到黎怀手里。
  黎怀打开一看,布夹里只有毫针,且不是银制的,是铜制的,毫针的细度也没有达标,比寻常毫针还粗一点点儿。
  这就是古代的局限性,针灸的毫针都有可能不达标。
  黎怀越发的想要打造一套属于自己的九针,等着从疫区出去,等着大灾顺利度过,他一定要马上去城里打一套针!
  不过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拿个烛火来。”黎怀跟那位递针的大夫说着。
  “这哪儿有烛火......”
  疫区内条件很差,别说烛火了,连油灯都不一定有几个。
  “那就点个木柴,总之拿着火来。”黎怀说。
  那人被黎怀一点,想起怀里藏着的火折子,他把火折子拿出来,“这个行不行?”
  “行。”黎怀道。
  强者从不畏惧环境,黎怀也是如此。
  他把铜针放在明火上烤了烤,等着铜针摸起来有些烫手,就将它拿离火源。
  铜针绝对不能烤到通红才拿走,如果烤到通红后再自然冷却,铜针就会变软,到时候针尖发生弯折或者断在肉里,那可真是医疗事故了。
  黎怀等着铜针温度降下的同时,叫孩童娘亲配合着把孩童放在地上,让他双腿伸直。
  因孩童受了痛会乱蹬,他还麻烦孩童娘亲一定要控制好孩子,千万不能让他乱动。
  针灸可不能乱来,针尖稍稍偏离,就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是!”孩童娘亲边应着边控制着孩童的身体。
  不过,仅靠孩童娘亲一人的力量还是有些太弱了,黎怀便想到了郭大夫,“郭大夫,你帮忙抓住他的双脚。”
  “我?”
  本来想在旁边当甩手掌柜的郭大夫没想到还有他的事。
  “你是名声在外的大夫,想必保定一个孩子不成问题吧。”黎怀道。
  郭大夫还就受不得激,但他还是不愿意自己动手,这可是得了霍乱的疫者,他哪儿敢碰。
  郭大夫叫来一个衙役,让他按着他的说法来,把孩童的双腿摁住。
  衙役力气大,靠着郭大夫的技巧和他自身的蛮劲,倒真把孩子摁住了。
  “你们一定不能松手,知道了?”黎怀说。
  两人纷纷点头,注意力全都放在孩童的身上。
  黎怀用左手按住承山穴附近的皮肤,使皮肤绷紧,随后右手运力,快速地将针刺入皮下,接着缓慢往深处刺去,深度约二寸,拇指开始用力,针在皮肤内快速地左右旋转。
  孩童疼得大哭,孩童娘亲看在眼里,却紧紧咬着下唇,手下力气一点儿不敢松。
  水灾害人,但他们还算幸运的,虽然被拉到疫区里等死,但还有大夫乐意施针相救。
  阿宝,你且忍忍,小大夫已经在救你了。
  黎怀转了一会儿,让针留在孩童身体里,这针得持续在孩童体内刺激两刻钟时间,期间每隔半刻钟就得转一次。
  在转到第二次的时候,牧常拿着煮好的米汤来了。
  “黎大夫,这个米汤怎么处理。”牧常说。
  不知为何,明明是郭大夫年纪更长,从医时间更长一些,但他就是将黎怀当做主心骨。
  “分成小碗,这位孩童一碗,那位大哥一碗,还有那边的......”趁着等待空隙,黎怀点着他刚刚看见过的,有过霍乱症状的人。
  “拿了米汤后不要一饮而尽,小口多次,切记不可着急。”黎怀说。
  有的人得病以后心急,得了米汤就像得了神仙药,巴不得一口喝下,快速饮入米汤并没有半点用处,反而还会加重胃肠负担。
  得了米汤的人纷纷听着黎怀的话,小口小口喝着,他们虽然不相信以往平平无奇的米汤能救他们性命,但看着黎怀都能在孩童身上扎针,且孩童的腿确实肉眼可见的不抽筋后,他们还是决定赌一把。
  他们不相信黎怀还能相信谁呢?
  “你们依旧抓好他,我来喂米汤。”黎怀说。
  针还在孩子体内,所以他们必须得控制着孩童的身体。
  见着孩童的脚逐渐软和,孩童娘亲才开口问道:“小大夫,我家孩儿是怎么了?”
  “得了霍乱,刚刚是霍乱引起的转筋,这碗米汤喝了再扎上针,会好很多。”黎怀直言。
  “怎、怎么会是霍乱呢?”孩童娘亲听了,当即就慌了神。
  黎怀不是没想过要用委婉一些的说法,但事实摆在眼前,不将霍乱说出来让疫区的大家有个心理准备,对疫者们反而是一种伤害。
  周边的人一听,顿时觉得天都塌了,果然是天要亡他们,让他们在疫区内等死。
  “大家稍安勿躁。”黎怀抬高声量,“此病并非不可治,大家一定要有信心。”
  黎怀说着话,手中喂着孩童的动作依旧轻柔,他没有抬头,但话里的力量就是传达到每个人心里。
  郭大夫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一撇,这风头倒是被这臭小子出尽了。
  不过这种风头他也不想出,他巴不得离这些人远远的。
  两刻钟过去,黎怀把针拔了出来,孩童安静地睡去,没有再哭叫半分。
  这病情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
  黎怀松了口气,忽然想起刚刚孩童娘亲说过的话,“你刚刚说你们的被褥在哪儿?”
  孩童娘亲虽然不知道黎怀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如实地回答了,“在安置区。”
  不妙。
  疫者用过的任何东西都是传染源,不能留在外面。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