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别是开玩笑的吧,等会巧儿没了,叶梅不得疯了?”
  黎怀一边瞧着于叶梅的动作,一边喊唐桔去唐大夫家里找唐大夫来。
  他只负责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后头吃什么药还得唐大夫来开才能服众。
  “已经有人去请唐大夫了,估计马上就来。”
  于叶梅一心想着自家姑娘,周遭人说什么她都听不见了,得亏平日里搓衣服存了大劲儿,不然这三十下又三十下她哪儿遭得住。
  黎怀一直盯着于叶梅的动作,片刻不敢松懈。
  “噗。”
  巧儿吐了口水,呼吸恢复,眼中的高光也聚了起来。
  “娘......”巧儿声音微小,但落在于叶梅耳中如惊雷一般。
  “巧儿——”于叶梅刚抬手要抱,忽而想着黎怀刚刚的“且慢”,手悬在空中,眼神不自觉飘到黎怀身上,“现在能、能抱了吗?”
  “还是等唐大夫来了再说吧。”黎怀答。
  “还真的救回来了!”
  “神了呀,这随便按了几下,就把人按回来了?”
  “能都成那样了能救回来,真厉害啊......”
  听着边上人夸黎怀,唐桔紧扣在一起的手总算松开来。
  黎怀开口说的那话可把他吓惨了,他刚得的哥哥,还没一月呢,可不能没了。他看了全过程,指甲都要扣进肉里,直到巧儿出了气、睁了眼,他心中的害怕才散去不少。
  心有余悸之外,一股自豪感有心而生,他的黎哥哥就是厉害,不止认识草药,还会救人!
  钟月兰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之中,见着巧儿睁眼说话,心底大石一落,还好,黎怀不用一命换一命。
  约莫过了一刻钟,唐大夫被人拉着到了现场,他蹲下/身子给巧儿诊了脉,随后道:“救得及时,没什么大碍,驱寒的药开回去喝了就行。”
  听到唐大夫这么说,于叶梅才真真正正安下心,她拂下/身子,脸贴着巧儿的脸,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巧儿,我的巧儿。”
  既然唐大夫都来了,黎怀也没有留在这儿的必要了,他右手撑着地刚想起来,双腿就跟老旧电视机的雪花一般,麻得不行。
  正要重新跌落在地之时,一股力量撑住了他,黎怀转眸看去,唐桔撑着他的手,先扶稳他之后,再把他的手往脖子一环,用整个身子撑着黎怀的体重。
  “黎哥哥莫怕,阿桔会撑住你的。”唐桔说。
  黎怀神经紧绷许久,现在放松下来,被唐桔的话逗笑。
  “若阿桔不在,那我定要摔个大屁股墩了。”
  功成身退,黎怀被唐桔扶着挤过人群,到了外头来。
  里面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空气很差劲,到了外头来后,黎怀整个人都轻松了。
  钟月兰看着两人挤出去,她也跟着挤了出去。
  “娘亲~”唐桔挥手唤道。
  钟月兰从他手中接过黎怀,扶着回了家。
  到家后,钟月兰面色严肃地将黎怀叫到面前来。
  钟月兰坐着,黎怀站着,家中气压可低,唐桔闻着紧张的气味,收了笑。
  一般娘亲以这个语气唤人,就是生气了,唐桔害怕钟月兰生气,但还是攥着衣摆站在黎怀身后不远处。
  看在他的面子上......娘亲应该会稍微温和一些吧?
  黎怀自知自己做了好事却也做了错事,他乖巧地站在钟月兰面前,先开口承认自己的错误,“钟姨,我错了。”
  钟月兰挑了下眉,黎怀如此坦然地承认错误,倒叫她找不到话说了,“错哪儿了?”
  “我不该拿自己的性命相赌,对巧儿不负责、对我自己不负责、对钟姨、唐叔和阿桔也不负责。”黎怀道。
  巧儿救了回来是好事,若没救回来呢?
  到时于叶梅定不会这么算了,他们在青溪村中也无地自容。
  黎怀的命,背后关系着整个唐家,这么轻轻松松就说了以命抵命,实在是儿戏。
  “你既知晓其中道理,怎么做的那么草率的事儿?”钟月兰说。
  “事出紧急,我不得不这么做。”黎怀垂下脑袋,认错态度诚恳,“钟姨,您要是气不过,打我骂我都成,可千万别憋在心里。”
  坏情绪憋在心里容易憋坏身子,黎怀不想钟月兰因他救人的事儿,气坏自己。
  黎怀认错态度太好,让钟月兰都寻不到地方发作,她问:“你就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把人救回来?”
  “不说百分之百,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是有的。”黎怀说。
  他挤到前面的时间很早,巧儿的呼吸是在上岸那一刻才微弱至无的,这般情况下用上心肺复苏,救回来的概率极大。
  他也是不想看着一条本来鲜活的生命,因着要去找唐大夫而折在半路,才出此下策。
  “你学过?”钟月兰疑道。
  “不记得与谁学的,但确实是学过。”黎怀道。
  失忆真是一个好借口,什么胡编乱造往上头一靠,也寻不到源头去求证。
  既然黎怀真切学过救命之术,钟月兰也是能理解他的救人心切。
  不过理解归理解,惩罚还是得有,不然家中没了规矩,两个孩子还怎么教导长大。
  “你便在这院子里站着,直到晚饭时刻才能歇下。”钟月兰说着还瞥了唐桔一眼,“你进屋子里去,不许帮他。”
  唐桔应了一声,贴着墙跟个壁虎似的回了屋。
  娘亲平时好相与,生气起来谁都说不上话,就是爹爹来了,也得靠边站着。
  还好娘亲还是念着哥哥的身子,没罚不许吃晚饭,这便是放了水了。
  第12章
  做错了事就得乖乖挨罚,黎怀站在院子里一动未动,听着厨房里传来做饭的动静,又看着屋内唐桔特意坐在窗户边绣花,他才觉着这是家的气氛。
  借着罚站这段时间,他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刚刚确实是他鲁莽了,古代不比现代,没人知道心肺复苏是在救人,且心肺复苏的成功率并非百分之百,他与唐桔、钟月兰一块儿到的现场,若出了什么差错,唐家都会受到牵连。
  不过话虽如此,就是时光倒流让黎怀再来一次,他也会上前救人。
  学医就是为了救人,若为了身后事踌躇不前,那这医也不必学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医术救回来的。
  想归想,往后做事还是要更玲珑一些,不能为了自己的冲动,牵连到其他的人。
  黎怀就这般思绪纷乱着,也不知站了多久,他现在的身子是真的差劲,不过一会儿时间,就两腿打颤,一阵无力之感由双腿而起。
  唐桔坐在窗户边儿绣花,为的就是时时刻刻关注黎怀,他一见黎怀的面色不好,双腿又在颤着,便知他大概是到极限了。
  唐桔将手中的绣布往边上一放,从屋里出来猫进了厨房里,“娘亲,我瞧着黎哥哥不大好了。”
  “怎了?”钟月兰刚把拌好的豆子饭放上锅蒸。
  “我见他双腿打颤,好像有些撑不住了。”唐桔终究是没忍住跟钟月兰求了个情,“黎哥哥刚刚恢复没多久又把人救了回来......要不这回就算了、吧?”
  钟月兰从厨房门往外看去,黎怀确实有些摇摇欲坠之势。
  “你叫他休息吧。”钟月兰终是软了心。
  小惩大诫,能明白的人,罚一个半个时辰也够,不能明白的人,罚上一天一夜都没有用处。
  目的达成,唐桔马上跑出厨房,从院子里拎了把凳儿来放在黎怀身后,“黎哥哥,娘亲说你能休息啦!”
  能提早休息肯定是唐桔的功劳,黎怀本还想强撑着再坚持一会儿,但两脚虚浮,已然不可再撑。
  黎怀学医,最是明白透支自己的后果。
  “谢谢钟姨。”黎怀往厨房内唤了一声,顺势坐在了凳子上。
  天色渐渐暗下,风中飘来鸟儿的叫声,黎怀看着厨房烟囱冒出的渺渺炊烟,顿觉心中宁静。
  对于修养身体来说,在村子里生活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今日唐正信回来得早,进了院子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黎怀你到屋里来。”
  村子小,事情的传播速度就很快,唐正信从田里回家这段路,不少村民跟他说了黎怀下午用怪招救人的事儿。
  唐桔接过唐正信手里的蓑帽挂在院子里,心思却跟着唐正信和黎怀的步子走了。
  唐桔摩挲着蓑帽边沿,心底儿有点紧张,哄完了娘亲,还有一个爹爹要哄,希望爹爹等会儿话别说得太重,也别罚得太重。
  唐桔心里乱得如何,黎怀不知道,他心情稳定地跟在唐正信后头,一丝慌乱也无。
  上一世二十几年的生活经验,让黎怀养成了一副淡然如水的性子,医院是最能看清人性的地方,坐诊以前他在各个科室轮了三年,遇见不少蛮不讲理甚至动手的病患及家属,这些他都稳定渡了过来,听唐正信几句批评,不至于慌张。
  唐正信进了屋将窗户合上,还叫黎怀进屋后把房门关了,整个卧房关得严严实实,只剩一盏油灯在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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