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第195章
  前往丰元州的队伍分为两批。
  修为高的不和大部队一起走,精锐弟子打头阵。行宫载着大部分的弟子和后勤物资全速前进。
  喻连和寂尘不在这两批里面。
  喻连虽然打算去丰元州,但看这高手云集的场面,就知道没有他,这件事估计也能解决。
  谢久白没有到半步仙,但喻连确实在他身上感知到了半步仙的气息。尉迟临川的实力在问劫后期和问劫巅峰之间。
  祝余草不知道在哪儿,但估计也会往丰元州赶。
  高个子都来了,用不着他一个小小寻道境。
  他和寂尘带着柏历帆,远远坠在行宫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抵达帝川的时候,仙宗和各大修仙势力的营地已经在帝川边境搭建完毕。
  帝川和丰元州紧挨着的这处边境是一处陡峭高耸的漆黑山脉,地势极高,常年飘雪。
  大大小小的营帐针一样戳在陡峭的山脉上。
  厚厚的雪从暗淡的苍穹飘下来,每走一步,都是刮骨的冷风。
  柏历帆跟随家里两个长辈御剑飞行,飞向陡峭山脉的顶端。
  他根本不敢往下看。
  峭壁之下,就是丰元州塌陷后形成的无边黑洞。
  从高处往下望,暴雪寒风卷着浓郁的地煞之气,形成了黑白色的龙卷,冲击着帝川——但全部都被帝川的国运屏障挡了下来。
  仙门修士的营地扎根在最前端。
  修士营地的后方,是帝川收容的丰元州的一部分百姓。
  喻连和寂尘先来了百姓营地。
  丰元州塌陷之前,州内的百姓就在修士的帮忙中转移撤退了,他们速度很快,可是丰元州塌的更快,有三四成的百姓和修士没来得及撤退,死在了下面。
  营地里充斥着一片哀绝的哭泣。
  寂尘帮一个路过的老汉扶起来木板。
  雪压在老汉肩上,他满脸麻木,木偶一样走远了。
  “大地塌陷,天地同悲。修士都会受到悲意的影响,百姓和其他生灵就更不用说了。”寂尘收回目光,心下沉闷。
  喻连:“身体受伤还有救,心颓了,无药可医。”
  人是很顽强的种族,不管多么恶劣的环境,都能有把自己的根扎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可如今目之所及,处处都是眼泪和绝望。
  情绪这种精神力量,是仙丹也是剧毒。
  绝望情绪积累的太多,人就活不下去了。
  就算是仙门想方设法把百姓们救下来,帮他们重建家园,时间久了,他们大概也会在天地悲意的影响下,选择自尽。
  棚区里处处都是这样的声音:
  “不用去找那些仙长拿药,能活,也不想活了,没意思。”
  “呜呜呜我要找我娘……”
  “娃子,别哭,你娘是去投胎了。”
  “老哥哥,哪有什么投胎不投胎的?连阴曹地府都没有,人死了就是死了,没喽。”
  “活在这世上就是受罪啊,天灾人祸,家没了,地塌了,到处都是妖魔鬼怪。”
  语罢又是一片愁云惨淡的哭泣,听得人心里发沉。
  柏历帆格外沉默,外面的情况比仙宗境内严重得多。
  如果没有师父和尘叔保护,就单纯的这一路过来,他恐怕已经死了无数次。他看着师父和尘叔并肩的背影,心里涌起庆幸。
  还好,师父和尘叔虽然不是顶尖修士,但也修为不俗。
  他的家人能好好的在这乱世里面保全自身,而不是成为躺在棚区里的断体残肢的一员。
  喻连吐出一口气,手指在半空绘了个符文。
  营地上空阴沉沉的苍穹变得澄澈,一轮暖阳洒落,阳光照在百姓们的身上。
  在见着太阳的这一刻,说着要死要死的百姓们,忍不住从棚区下面探出来。他们伸出手拢了一捧阳光,抬头看着苍穹,“太阳出来了……”
  有太阳,有水,有土地,庄稼就能长,人就能活。
  这是根植在人族骨血里的向光性。
  寂尘说:“还是第一次见你用幻境骗人。”
  喻连:“这种时候,有用就好。”
  起码人晒到太阳,负面情绪和悲哀之意会消退一些。
  仙门和各派修士把能做的事都做了,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幻境里勾勒出一个假太阳,安抚百姓们的精神。
  百姓营地里穿梭指挥的郁无为看见了他们,连忙过来:“庸前辈!庸前辈,你们可来了。”
  喻连:“怎么了?”
  郁无为急急拱了拱手,道:“您给的克制煞气的符文派上大用场了,但是营地里的符修复刻起来很缓慢,不知是何原因,想请您过去指导一下。”
  喻连点头:“好。那我过去看看,和尚,你跟我一起,还是?”
  寂尘:“符文一道我帮不上忙,我去外面镇煞。”佛门一些术法,对地煞之气有特攻作用。
  “小帆,你跟你师父一起。”他低声道,“看着点他,不许他用太多灵力。”
  不然这段时间的镇痛散白吃了。
  柏历帆给了他一个我尽量的眼神。
  喻连没理会他们的眉眼官司,风太大,吹得他不舒服,他找出尉迟临川之前送他的那条防寒薄氅披在身上。
  “郁小子,带路。”
  郁无为高兴道:“您这边请。”
  仙宗营地中也不全是仙宗的人,分为了几个大区。
  灵器区,负责修理被地煞之气损毁的武器。灵药区,医俢药修云集之地,炼丹之所,也是最忙的一个地方。
  符纹区,符文咒纹专精修士会来这边。现在,九成九的符修都在满头大汗的绘制同一种符文。
  “天阳符这一笔究竟怎么画出来的,下笔之时用多少灵力合适?”
  “这太难了,稍有一点不对,画出来的都是下等符文。”
  “快快快,外面镇煞的修士等着用,加紧赶制一批。下等?下等的也要!”
  喻连听了一耳朵,迟疑道:“天…阳符?”
  “就是前辈您画的那张符文,使用之时灵力和灼阳火一起爆开,犹如天上烈阳。也不知道谁给取的,就这样叫开了。难道它有正式的名字,我这就告诉他们——”
  “诶诶诶!”喻连拉住他。
  这大师侄,看着稳重,怎么风风火火的。
  “你给我找个能好好教人的地方。”
  郁无为办事效率很好,他飞快把符文区乱糟糟窜来窜去,为了一个符文而崩溃数次的修士们集合了起来。
  找了个大长桌。
  喻连刚刚在桌上铺上符文纸,长桌周围就围满了人。
  这群人满眼红血丝,一个个像是煞气入体了似的,眼珠子瞪得一个比一个大,骇得柏历帆小母鸡一样张开双手护在自家师父身前。
  喻连拧着他的耳朵把他丢开。
  外面都是催符纸的,符修们精神压力大很正常,喻连被这么围着,倒是没半点不自在。
  他挽了下袖口,看了看手边,“可以给我根朱笔吗?”
  周围符修这才恍然回神似的:
  “有有有!”
  “前辈您请,请!”
  这一教,就教了三天。
  倒不是这里的符修们笨,而是喻连画符的手段确实和别人不同。
  他的基础符文是谢久白教的,学的是灵力绘符,进阶符文却是冥主教的,学的是冥气绘符。
  两种力量的运行路线相似又不同,结合起来又是另一个天地。
  一般符文只能承受一种力量,而他绘制的符文可以承载灵力和灼阳火两种力量。
  没个几十年功夫钻研,做不到融会贯通。
  不过喻连要做的只是让这些符修死记硬背学会一道菜,而不是教这些符修怎么成为大厨。
  柏历帆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嘴里说着‘哎呀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轮不上我们’‘来丰元州就是看看’的师父,变得极其认真,整整三天没歇息一会儿。
  说了尽量不要动用灵力,但师父不知道为了教会别人绘制了多少符文。甚至在他制止的时候,还打着哈哈笑眯眯的跟他说:“哎呀,一点点灵力,又没有到师父身体承受的阈值,没关系的。”
  他知道,师父多教会一个人,这个人也会跟他一样去教别人。
  上等天阳符的数量越多,对扼制煞气就越有利。
  但不妨碍柏历帆看见自家师父的笑脸就来气,火气一天大过一天。
  要不是每顿镇痛散喻连都好好喝了,他绝对立时把自家师父从这儿拉走。
  直到第三天夜幕落下,第四天晨光初起,柏历帆看见自己师父偏过头去,指节压着唇,咳了几声。
  他立刻绷着脸,把被人围着的喻连从人堆里拉了出来。
  “郁师兄早就把营帐给你准备好了,师父,你现在就回去休息。”
  “小崽子。”喻连手指点了点他,“没你尘叔我睡不着,等他回来我再休息。”
  “不行,尘叔让我管着你,你现在已经不舒服了,不能在这儿继续待。”
  喻连看见他这犟种样子就头疼:“你——”
  他忽的停住,回头看去。
  谢久白就在他五步远的树下,“这里不少人都会了,你离开,不会有太大影响。我有些事找你,方便一叙吗?”
  一刻钟后。
  喻连坐在谢久白营帐内。
  说是有事找他,但他在这儿坐了好一会儿了,也不见谢久白说什么事,反而是在桌上摆了些小孩儿爱吃的点心和糖。
  茶壶里倒出来的也不是微苦的茶叶,而是加了蜂蜜的温水。
  坐着的是柔软的毯子,闻着的是淡淡的甜香,入口的是口感丰富的甜,喻连在外面冒着风雪连轴转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却开始犯困了。
  他只喝了点蜂蜜水,其他的没动。
  这不合礼数。
  喻连:“仙尊唤我来,有何事交代?”
  谢久白盖上香炉的盖子,清新淡雅的安神香袅袅升起一条线。
  喻连更困了,眨眼的频次都慢了些。
  他忍着打哈欠的冲动:“仙尊?”
  谢久白看了看他,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对面青年脸色已经好看了不少,唇也红润了些,不像刚才那么没有血色了。
  “这个东西给你。”
  他把一个长长的锦匣放在桌上,轻轻往前一推。
  看着锦匣的大小长度,喻连问,“这是?”
  谢久白将锦匣打开,一截三尺半长的青竹静静放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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