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148章
  寝宫一地残骸,冥主没叫任何人发现。
  触手和纸人把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喻连这一场极端发泄,从头至尾就只有他们两个知晓。
  清扫、沐浴、喂孩子。
  喻连的精神和肉体都疲倦到了极点,任由冥主折腾,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被亲吻的时候也显得很麻木。
  或许就如冥主所说,他此生都摆脱不了他。
  恨他一辈子,又何尝不是记他一辈子。
  短短半日,冥主身上的伤口就愈合了一小半。自从冥界重塑之后,他的恢复速度更上了一层楼。
  他绷带缠得很厚,怕血再沾到喻连身上。
  “该休息了。觉得不过瘾,明天给你换新鞭子。”
  喻连淡淡说:“鞭子不必准备了。”他阖上眼,“如果可以,我不想再看见你。”
  话音落下不久,殿内就彻底安静了,只余下喻连一个人。
  这张床榻一个人睡显得很大,他不知不觉就缩到了床角。
  也许是太累了,他大脑时不时抽痛,一时半会儿难以入睡,一闭上眼就是冥主浑身是血的模样。
  喻连蹙着眉,睡得很不安。
  那场凌虐过后,喻连身上隐隐的疯狂之意散去很多。
  或者说他不愿意变成冥主那样的施暴者,所以有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去克制那种疯狂。
  他会在禁宫各处走一走,然后停留在用叶片锁住了阳光的紫枫里林晒太阳。
  冥主依言没有出现在喻连面前,就算是喂孩子,也是趁着喻连小憩过来喂,偷偷摸摸犹如做贼。
  正副教主和十二大坛主轮流来给喻连送饭,冥主让他们自己带上剑,万一喻连又发疯,方便他随时随地砍人。
  或许是温暖的、来自外界的阳光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喻连的情绪,他不仅没砍人,反而赏脸吃了几口落冥教主送过来的食物。
  落冥教主全程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一动,这祖宗就不吃了。还怕自己哪里惹了这祖宗不高兴,砍了他脑袋助助兴。
  喻连没那个闲工夫注意他,他在捋接下来的剧本走向。
  冥主的命运修复值现在是86%。
  已经很高了。
  只是距离到达90%,依然需要一些刺激。
  喻连掌心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他假孕的事暂时不能让祝不死诊断出来,现在不是最佳时机。
  还有谢久白,那么多故人……离开仙门这么久,也该找个机会回去了。
  他这具身体缝缝补补太多次,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但拆拆捡捡,也总能挤出一点好东西,换新的之前物尽其用吧。
  一条一条把剧本的枝枝叉叉捋顺,喻连关闭了辅助系统,捏起几粒松子丢进嘴里。
  这段时间飙戏飙得很爽,但是演太久也怪难受的——不是情绪上的难受。
  比如,他觉得落冥教主送来的松子好好吃,油润干香,很符合鸟儿的胃口,但依照他现在苦兮兮惨唧唧的人设,又不能放开爽吃,只能这样吃得食不知味面无表情的样子。
  唉,忍得怪难受的。
  很远的地方,祝不死和苏邻站在一起,遥遥看着安静坐在在紫枫林下的青年。
  祝不死看得入神:“你还能想起来,他从前的样子吗。”
  苏邻:“从没忘记过。”
  他瞥了眼祝不死,“他不想见你,为什么?”
  “因为我也从没忘记过他从前的样子,”良久,祝不死才回答,“他不想让我难受,也不想看见我的怜悯和同情。”
  他小时候就展露了极强的药修天赋,他就算很倒霉,也被捧到了天上去。可很快他就被发现气运缺失,药修天赋再强,这辈子也炼不出来一粒丹药。
  那段时间,有很多人用同情的目光看他。
  每一次都提醒着他,他本该如何如何,真是可惜了。
  看得久了,听得久了,心里就会恨。恨自己,恨别人,最终还是恨自己。
  他清楚,有时候那些善意的怜悯同情,不啻于世间最毒的毒药。
  除了这个,应该还有冥主幻化成他的模样,去凌辱喻连的这层原因在。
  所以喻连不见他,他明白。
  他只是很难过,难过自己只是喻连的故人、朋友,而不是他可以任性发脾气的亲密关系。
  -
  幽冥禁宫短暂平静了两日,像是回到了喻连恢复记忆之前。
  冥主甚至抓着祝不死问了好几遍,如果喻连这样持续下去,会不会有不疯的可能性。
  哪怕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冥主还是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直到这天。
  喻连在睡梦之中被头痛痛醒了。
  不是持续的尖锐的痛,而是有人拿着一把小锤子,用锤子尖端在识海有规律捶打的痛。
  但喻连忍痛忍习惯了,觉得这种程度还好,只是睡不着觉而已。
  现在蜷缩着睡没有以前方便了,隆起的腹部会抵住大腿,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他身体里有个很脆弱的婴孩。
  喻连目光落在自己枕头边,那小崽子的衣服上。
  鹅黄色,嫩蓉蓉的。
  虽然看不见冥主,但每天晚上,他枕边小孩子的衣服都会换新的。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换的。
  或许是因为头太痛,或许是因为无聊,喻连冷眼看了很久,忽而伸出手指拨弄了下。
  小衣服的一角翻了过来,绣着几个丑兮兮的字:小莲花,要开心。
  冥主说他肚子里怀的不是蛇蛋,是小莲花。
  所以,这几个字是希望他腹中之子能开心?一个没出生的崽子,再开心能开心到哪里去。
  凸起的绣纹硌着指腹。
  喻连摩挲片刻,觉得心里很闷。
  他所在的这间寝殿在幽冥禁宫的最深处,殿内没有能直接看见外面夜空的窗户。
  喻连下了榻,走出了寝殿。
  触手红绸跟在他身后,在他走出寝殿,踏上外面曲折游廊的时候,红绸蔓延到了他赤着的脚下。
  喻连站在栏杆边缘。
  他仰头看着那轮紫月,晃神许久。
  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逐渐从脑海浮现。
  喻连好像看见了无数盏孔明灯在夜幕下缓缓升起,可是眨了下眼后,那些孔明灯又消失了。
  他恍惚了下,手指抚着栏杆,沿着游廊慢慢走。
  他走到哪里,漫卷的红绸就从他脚下延伸到哪里。
  夜色昏昏,月光从瓦缝倾泻下来,照的那张素白的脸明明灭灭。
  垂到腿弯的墨发披在宽大寝衣上,倩影伶仃,宛如一抹飘荡在禁宫里,即将消散的白衣孤魂。
  喻连走了许久,停了下来。
  这是距离寝殿不远的一处不知名侧殿。
  他路过这处侧殿好几次了,和其他侧殿不同,这里面一直亮堂堂的。
  他不好奇这里面是什么,只是今晚莫名就走到了这里。
  殿门没关,他轻轻一推,跨过了门槛。
  殿内空旷无比,四角燃着长明灯,左侧是书桌和书架,最中央则放着一口硕大无比的棺椁,棺椁外有灼烧的痕迹。
  棺椁是打开的,周围有一些玉石块,似乎是有人打算修葺。
  喻连目光不由得被吸引了,准备过去看看的时候,外面的风卷了进来,书桌上的几张宣纸飘到了地上,落在了喻连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
  那是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抄写的是诗经《郑风·野有蔓草》。
  他一张张捡起来,发现这几张纸上写的都是一样的内容,而且字不是一般的丑。
  喻连把捡起来的练字纸放回去,目光扫过桌面,微微停滞。
  书桌上两方镇纸压着一张朱笔写就的‘爱’字。
  ……这是他的笔迹。
  旁边还有一沓厚厚练字的宣纸,写的不是诗经,是爱。模仿着写的,每一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写了很多遍。
  最新的一张纸上,爱字已经不难看了,横平竖直,细节之处,有了两分他笔迹的影子。
  喻连一张张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
  这张是最丑的,喻连却看了很久很久。
  滴答。
  一滴眼泪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点墨痕。
  喻连奇怪的抹了下自己的脸颊。
  他流泪了?
  喻连去擦脸上的泪,结果越擦越多,泪水不受控制的往外淌,淌的他心烦。
  “别看了。”
  冥主隐去的身形从暗处出现,他扯过喻连手里的那张纸,压在镇纸下。
  他双手握住喻连的手臂,让他微微侧过来身,“……别看了,我这笔丑字,你应当瞧不上的。”
  触手一直跟着喻连,他当然知道喻连的行踪。
  只是喻连刚才一路恍惚的状态让他不敢出现,不敢打断,只能随着他去哪儿。
  他看着喻连满脸的泪,心里止不住一阵一阵的发酸发胀。就算没有了记忆,但其实身体和本能还记得,对吗?
  喻连:“我失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是吗。”
  冥主沉默。
  有时候沉默就代表了答案。
  喻连笑了下:“失去了多久的记忆?”
  其实他能感觉到冥主对他下意识的呵护和关注,这和他记忆里的怪物太不一样了。如果只是为了孩子,应该做不到这一步。
  冥主:“一年,也可以说是十五年。”
  这么久啊。
  按照长的那个来算,已经快赶上谢久白养他的时间了。
  喻连:“我知道了。”
  他挣开了冥主的手,平淡的转过身,准备离开。
  冥主:“你不想问你失去了什么记忆吗?”
  “是我自愿失去那些记忆的吗?”喻连只问了这一句。
  “……不是。”
  喻连似乎不意外听到这个答案,“你看,我的记忆向来不由得自己,去追寻那些,有什么意义。”
  他再次看了眼桌上他亲笔写就的‘爱’字,手指攥紧又松开,平静地说:“或许在我失去的记忆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比从前和缓,但是……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冥主盯着他的背影,没问出口。
  喻连忍住大脑剧痛往前走,可是越来越多的模糊记忆虚影在他识海里横冲直撞,走了两步,喻连就忍不住撑在了桌面。
  短短几秒功夫,他脸色煞白。
  冥主扶住他,只一眼,眉就皱了起来:“我带你回去,祝不死很快就……”
  喻连:“我不想看见他。”
  他想把冥主推开,结果反倒把自己推的一踉跄,手肘扫过了桌面。
  书桌上的笔洗砚台落了一地。
  一个不起眼的浅绯色的储物罐当啷落地,罐口散开,叮叮当当,成千上万颗发着光的琉璃珠弹了出来,漂浮在空中。
  “……”
  喻连捻住一颗琉璃珠看了看,就是最普通的琉璃珠,应该是锻造工艺的问题,所以才会发光。
  琉璃珠。
  发光。
  琉璃珠……
  喻连瞳孔被这颗琉璃珠映亮,无数光影掠过琉璃珠的表面。在散落一地的琉璃珠的温柔的光芒里,遗落的记忆呼啸着朝他涌来。
  “我虽然没有名字,但我一睁眼就知道我是谁。”
  “是谁?”
  “冥主。”
  “记不住,我以后叫你阿狗吧。”
  “你能当我哥哥吗?”
  “不能。”
  “就这么定了。”
  “万物生长都离不开太阳,没有太阳,很多生灵都活不下去。”
  “外面的生灵没有太阳会死,我没有你会死,所以你就是我的太阳。只要你还看着我,我就不会死掉。”
  两个少年的血和泪染红了迎仙楼斗鬼场的赌局。
  “哥哥。”
  “小莲花……”
  喻连捂住头,睁大眼,眼泪一颗一颗往外砸。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葡萄藤下的阿狗捧着诗经念的起劲儿。
  “来来回回就念这一首,烦不烦人。”
  “不烦。”
  凌乱的、碎片一样的记忆在他大脑快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片一片嵌合进去。
  “天地不容,就是这个世界要杀你,我要把九州屠尽,崩了天道。”
  “哥哥,九千九百五十六颗琉璃珠,我一共爱了你四万九千七百八十六次。”
  “小莲花,撑过二十岁好不好?哥哥还没有给你取字。”
  “哥哥……”
  “哥,是太阳出来了。”
  喻连捂着半张脸,胸腔里的悲哀像是一把刀,要把他劈成两半。
  他抬眼,冥主的脸和阿狗的脸重叠。
  冥主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在喻连变化的眼神中张了张嘴,最终紧紧闭上了。
  喻连怔怔的看着他。
  “阿狗……”
  喻连:“哥哥?”
  颤抖的尾音带着些许疑惑,止住的眼泪从他眼眶里流淌出来。
  冥主去擦喻连脸上的泪痕,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别想了。别想了……小莲花。”
  喻连偏过头,躲开冥主的手。
  桌上那张‘爱’字,那些临摹的爱和诗经,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意义就变得不同起来。
  他说:“冥主,我们之间能也只能有一种关系。那就是我恨你。”
  他喊冥主的时候,和明渚一样。
  一个是恨,一个是爱。
  原来爱恨同音。
  “可是你想起来了。”冥主哑声说:“我们是阿狗和小莲花的时候,没有那些立场和恨怨纠葛,你可以恨我,但你连阿狗也不想要了吗。”
  喻连笑了下,当着他的面,把书桌上一张张的‘爱’撕得粉碎。
  “……哥哥?”他眼眶通红,“你要知道,若我一直有记忆,我从来都不会爱你。”
  他必须恨,也只能恨,不然就是对曾经痛苦自己的背叛,对年少时自己的背叛。
  “爱你,让我感觉恶心。”喻连抬手一扬,宣纸洁白,纷纷如雪落。
  撕碎了的爱落在冥主肩头,那宣纸很薄很轻,却在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变得比山岳还沉,压得他喘不上气,紧接着就是疼。
  阿狗和小莲花的记忆是他们相爱的开始,现在被喻连说了一句恶心。
  万箭穿心,比不上这一句。
  冥主死死抓住喻连的手腕,凶狠的像是要把喻连活活吞入腹中,语气却是祈求的、哽咽的:“……不恶心。”
  “喻连,你可以说我是怪物,说我恶心,但不能说我们在一起的那十四年恶心。”
  “那是阿狗啊,是你哥哥,你那么爱我,他对你从来都没有算计,我……”冥主语无伦次,“你,你分明想起来了的,你是小莲花……”
  “我是小莲花,但小莲花首先是喻连。喻连从来都不会爱冥主,小莲花同样。”
  喻连去挣他的手,没挣开,他竭尽全力把汹涌的情绪锁进冰冷的外壳内,道:“松开…你松开!”他哑声怒道,“你松开我!!”
  冥主对上他冰冷的眼,不但没松开,反而攥更紧了。
  喻连恢复记忆之前的提心吊胆,恢复记忆之后的狂风骤雨,恐惧、惶然、无措……一层层的情绪累积在他心里,在此刻终于决堤。
  若是千年之前,有人跟他说,在未来某一日,他会像个凡人一样因爱心痛,流泪不止,他一定会把那个人先变成傻子。
  “喻连……你不能…你不能在驯服了一只野兽之后,扭头就不要他了。”
  冥主抬手一挥,那棺椁盖子飞了过来,直直矗立在地上,他掰住喻连的肩膀,迫使他去看。
  “上面是你写的,你是爱我的。你不能不要我,也不能丢下我。”
  棺椁内部的刻字刺入眼中。
  [夫明渚,无字。妻喻连,字无晦。生同衾,死同穴,合墓同冢,死生夫妻。]
  喻连面无表情的看着,耳边那影影绰绰的嘈杂也越来越明显。
  “前几天不是说要给你取字吗?我取好了,给你看看。”
  “无晦……我喜欢。”
  “你学会爱和尊重的那天,就是我爱上你的那天。我感觉你在爱我,于是我也来爱你了。”
  “如果我做了错事,我想你能原谅我一次。”
  “好吧,我给你这个承诺。”
  失忆后、东清镇、回归幽冥裂隙后……最后一点零星记忆,彻底归位。
  在最恨一个人的时候,发现自己爱他。
  喻连半晌才张嘴:“冥主。”
  “我在,是我。”冥主分不清他叫的是他哪个名字,他感觉到喻连不挣扎了,双手捧住他的脸,“是我。”
  喻连木然极了。
  一切美好的幻影在此刻全部撕裂,那么多、那么多浓烈的情绪割破了他这薄薄的皮囊,缓缓流淌出来。
  冥主终于如愿以偿的尝到了此生他尝过最浓郁、最极端、最复杂的情绪滋味,可尝到的这一刻,他却只想吐。
  好难吃。好难吃。
  可他分不清。
  他分不清这混杂的情绪里有没有爱,有没有恨,他什么都品不出来。
  他盯住喻连的脸,那双紫瞳里全是压抑的疯和卑微:“小莲花,喻连……你告诉我。就算你全都想起来了,你还是有一点爱我的,对吗?哪怕只有一点点。你告诉我好不好,你告诉我……”
  喻连却觉得整个人都空了。
  又空又冷。
  他说:“明渚。我好冷。”
  冥主紧紧抱住了他,身体升温,双手搓着他的后背:“不冷了,很快就不冷了。”
  他絮絮叨叨自顾自说了很多,等到怀里的人不发抖了,才松开。他对着喻连讨好的笑了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喻连,告诉我,你作为完整的喻连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一点爱我?”
  喻连呆呆的。
  冥主固执地问:“是不是,嗯?”
  喻连看他半晌,疑惑地问了句:“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家里。”
  “………”冥主瞳孔细微一缩。
  喻连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爹爹该打猎回来了吧。”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下泪痕满面的冥主,叹了口气,给他擦了擦,“感觉你都好大了,怎么还哭鼻子呢?”
  “不像我,我今年五岁……”喻连拧眉,“不对不对。我已经长大了。嗯……对,我都怀孕了,有宝宝了。”
  冥主:“喻连。”
  喻连:“我要给爹爹要钱,去找算命先生,给宝宝取名字。”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殿外走。
  冥主:“喻连。”
  喻连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狐疑停住:“哦对,我叫喻连。可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算命先生吗?”
  就算知道高悬头顶的刀终有一天会落下,可真到了这一天,冥主还是被细细密密的痛淹没了。
  他轻而又轻的沙哑叫了一声:
  “喻连……”
  喻连歪了下头,乖乖承认道:“是我呀。”
  四目相对,一双单纯干净又疯疯癫癫的眼睛,一双学会了爱没多久,就被绝望填满的兽瞳。
  殿外的风变大了,地面撕碎了的‘爱’轻柔的划过生同衾死同穴的刻字,轻飘飘的飞入棺椁之中。
  像是谁一声轻轻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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