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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捉虫)

  第41章 (捉虫)
  这是他们师徒之间第三个吻。
  第一次在孜云州山洞内,他震惊于喻连居然那么大胆,也迟疑着到底如何处理。
  第二次在孤渺峰温泉中,他下定决心,为达目的假心假意蓄意勾引,让喻连隐约洞察不对劲。
  第三次就在现在,谢久白含着喻连的唇,一点一点将苦涩药汁渡了进去。
  喻连的唇很软,或许因为本体是赤火红莲,凑近了闻,能闻到他身上细微而独一无二的花香,像是从血肉骨骼里渗出,渗到了皮肤表层,很淡很淡,唇也是,含得久了,像是噙着两片柔软的莲花瓣。
  谢久白刚渡了点药进去,喻连拼命用舌尖将他往外推,谢久白不为所动,大掌扣在喻连脑后,强迫他将药咽下。
  分了数次,一碗药才勉强快喂完。
  似乎是谢久白的气息太熟悉,喻连前两次还抵抗得厉害,后面谢久白再来渡药,他已经会主动张开嘴了,即便是很讨厌苦药的味道,也会皱着眉乖乖咽下去。
  每次渡完药,谢久白还会留出些空档,让怀里被渡药渡得呼吸困难的徒弟有时间喘口气。
  最后一次,谢久白把药饮尽,空碗搁在旁边,唇再一次压了上去。怀里的人竟主动开始吞咽,咽完谢久白口中的药汁,又无意识抿了下他的唇瓣,才松开,柔软温热的唇分开时发出‘啵’的轻响。
  像是一滴滴入幽潭的水滴,那平静极了的潭面无法控制地激起阵阵涟漪。
  谢久白维持着姿势没有任何动作,手指轻微一缩,额间那道黑红印纹一点一点清晰浮现。
  少年毫无防备地靠在他怀中,唇缝张开,轻轻喘着气。
  被亲得泛红的唇中是一截更艳的舌尖,他口腔、舌尖上有细小伤口,是留影珠里那个看不清身形的男人粗暴留下来的。
  谢久白眼瞳深处也渐渐泛起黑红之色,他垂着眼,表情平淡,指尖摩挲着喻连的下颌,被药汁滋润过的唇色再次浅下去,呼吸也平稳了,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在那张唇合拢前,他轻轻捏住了喻连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并不粗暴,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他勾住了喻连的舌尖,在少年无意识的生涩回应里,谢久白显得游刃有余,他陪着少年玩了一会儿舌尖追逐嬉戏的游戏,等喻连越来越放松后,他冷不丁吮咬住了喻连的舌尖,将上面的细小伤口重新吸出血来。
  每当喻连吃痛后退,谢久白就放缓力道。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喻连的呼吸的时机都被完全控制,窒息之时只有极其短暂的换气时间,他被时不时窒息感和的舌尖痛弄出了脾气,昏迷中凶狠地反咬谢久白,力道很大,直接咬出了血。
  后者毫不在意,任两人的血在彼此口中交融吞咽。
  他就这样极具耐心地将喻连唇舌上的伤口全部覆盖掉,才慢慢地退了出来。
  口腔里弥漫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谢久白扯下喻连身上盖着的棉被,想用同样的办法覆盖少年身上的印痕——
  唇即将触碰喻连胸膛皮肤之时,谢久白生生停住了。
  他攥着棉被一角的手用力到泛白发青,眼底黑红之色时淡时浓。
  喻连低咳了一声。
  谢久白闭上了眼,蓦地偏头,吐出一口血。
  血溅到脚踏和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黑色小洞,再次睁眼的时候,他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
  谢久白喘了口气,重新看向喻连红肿的唇,方才的所作所为历历在目,他口舌中还残存着痛感和麻木。
  “……真是疯了。”
  谢久白心想。
  大概是强行压制的反噬和走火入魔的状态,才让他一不留神做出过分之举。
  喻连方才的咳嗽并没有停,反而愈加厉害,紧接着他侧了头,咳嗽带动胸膛震动,嘴角不断溢出血色。
  喝的药起了作用,内伤的肺腑开始往外排除血瘀。
  谢久白压下所有杂念,让喻连侧着身子,轻拍后背。
  断断续续折腾到将近天明,殿内的咳嗽声才彻底平息了下去。
  -
  喻连昏迷了两日。
  沉重的眼皮睁了数次才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了裴山越来回走的身影,晃得他眼晕。
  意识和五感慢慢归拢,四肢酸痛无力,他听见裴山越念念叨叨:“怎么还不醒。”
  “裴师弟。”喻连张了张嘴。
  裴山越:“不应该啊,医官说这个时候差不多该醒了……”
  喻连艰难:“裴师弟。”
  裴山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还是请医官过来看看吧!”语罢他转身就走,喻连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半晌,他咳了好几下,呆呆地望着裴山越的背影。
  裴师弟该不会是伤到耳朵了吧。
  喻连慢吞吞的坐起来,活动了下四肢,手腕脚腕和肩膀都缠着绷带,看缠系的手法,是师父帮他处理的。
  这几处贯穿伤好了一大半了,但用力仍旧会疼,痊愈的话估计还得两三天。
  喻连遥望着桌子上的茶壶,并指一动,用灵力控制倒水,奈何伤没好全,经脉里虚乏得很,眼见茶壶开始抖,即将掉下去摔碎的时候,一只手及时接住了它。
  苏邻握住茶壶,倒了杯水,走到床边递给喻连。
  喻连一饮而尽,又接连喝了数杯,才如获新生般长长吐出一口气,“渴死我了。”
  不等苏邻说话,他语速飞快问:“苏师弟,这里是帝京?我昏迷多久了?是师父带我回来的?师父如何了?九兄如何了?”
  “……确实还在帝京,今天是三十一日,你昏迷了两天。是谢师叔带你回来的,师叔情况如何我不知道,此时在与帝川陛下议事,九少主尚在昏迷,还未醒来,问苍剑冢的两位道友在照顾他。”苏邻眼神复杂。
  “我要去找他们。”喻连实在没法放心,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尖触地刚一用力,本来就没血色的脸顿时疼得更白了。
  苏邻身体比意识快,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扶住了往前栽的喻连。
  “完蛋了,”喻连捶了下床,结果又是嗷的一声,他捂着手神色痛苦,“难道我这几天就都得在床上待着?”
  这对一天不遛弯就难受的人来说,简直是酷刑。
  苏邻无语片刻,过往他跟喻连不亲近,他愿意伪装出虚假的情态,做足小师弟的模样,跟所有人撒娇亲近,但不知为何,他唯独不愿意那样跟喻连亲近。
  他总是见喻连骄阳烈日般,衬得他们如同路边最普通不过的野草野树。
  仰头看得久了,恶意自然而然生出,他比谁都期待烈日陨落。
  不曾想烈日私底下是这个样子——短短功夫,他已经跟笨蛋一样把自己弄疼两次了。
  “师兄,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苏邻问。
  喻连:“什么话?”
  苏邻:“我听尉迟太子讲,你是因为出去找我跟裴师弟才出的事。”
  “是我自己倒霉而已,”喻连顿了下,苏师弟被控制了,似乎没有那晚的记忆,不提为好,免得苏师弟自责,左右不过是替自家师弟挨了一刀罢了,不是大事。
  “还没找到你们,就被落冥教的人抓去了。”
  苏邻看出他在说谎。
  他这位师兄很不擅长说谎,在他这个说谎跟喝水一样的人面前,跟小孩子把戏没两样。
  他觉得很好笑,被他算计,还为他打算,真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货。
  “这样啊,师兄太不小心了。”苏邻听见自己这样说。
  “苏师弟,可以帮师兄一个忙吗?”
  “师兄你说。”然后他就见喻连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朝他张开双臂。
  “抱我!”
  “……”苏邻微微睁大了眼。
  喻连见他不应,双手合十,眨巴眼睛:“背我也成,我真想出门,苏师弟,拜托拜托。”
  苏邻半晌没应,喻连有些失望:“好吧,当我没说。”
  苏邻一手揽过他肩膀,一手抄在他腿弯,稍微用力就将他横抱起来,鼻尖拂过一阵细微的风,他闻到了似乎是从喻连耳后传来的淡香。
  “大师兄的忙不敢不帮,去哪里?”
  “师父在议事,那就先去看看九兄吧。”
  一出门撞上了带着医官前来的裴山越,他惊了:“小喻连,你醒了?身上的伤都没好,这是要去哪?”
  喻连:“探望九兄。”
  “那我来抱你去吧,”裴山越说着上前来。
  苏邻抱着喻连往旁边躲了一下,“没事,我来就好。”
  -
  皇城虽毁了,太极殿还在。
  断掉的龙脉暂时被尉迟鸣海稳住,帝京在快速恢复秩序。
  此时太极殿内,除了谢久白、尉迟鸣海、尉迟临川以及还活着的臣子之外,还有四枚漂浮着的传音玉佩。
  其中一个传音玉佩亮了,兰泊风的声音传来:“落冥教不会无缘无故炸断龙脉,取走幽冥之气,他们沉寂了三百多年,骤然动作,绝对有大事要发生。”
  “冥主已经死了,连那成型的冥界都被镇压在了沧山,”浮屠佛门了悟大师道,“没有主子,落冥教闹再大也不成气候。”
  扶阳药尊:“伪冥气我研究过,能控人心神,但制作困难,他们仿造的更像是冥主控制人的手段,正常的幽冥之气并无致人发狂的作用。”
  “经此一遭,他们手上的伪冥气大概所剩无几,这般孤注一掷,必然是确信,他们的收获远大于付出的代价。”
  问苍剑冢冢主:“当年谢仙尊一剑刺穿冥界,一半修为封入本命剑,一起封在沧山,想用时间一点点磨灭冥界。可诸位别忘了,冥界如今没有被磨灭殆尽。”
  “你是说落冥教取走幽冥之气,其实是打冥界的主意?”了悟大师道,“那不更好办,加强沧山守卫,我们几大仙门的弟子轮流值守,以防万一。”
  太极殿内臣子低声讨论着,尉迟临川安静听着,这种场合他还没资格发言,只能旁听。
  谢久白听了半晌,淡淡道:“仅是加强沧山守卫么?”
  这是五大仙门会议开了这么久了,他第一次开口。
  声音不大,但没有任何人敢忽视,不约而同停了下来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谢久白:“我跟落冥教主交手,三百年前他不过合体初期,现如今已经是问劫初期。敢问在座各位,有谁达到了问劫之境?”
  周遭都静了静。
  他们要是达到问劫境了,用得着对仙宗和你谢久白俯首帖耳?还不是因为五大仙门除了尉迟皇族特殊,只有谢久白达到了问劫,还是后期。
  谢久白消失的那几百年里,有人传言他死了,其他四大仙门,十大世家,百派千宗的掌门不说什么,但门下弟子遇见仙宗弟子的时候,总有种‘你们最大靠山终于没了’的得意,过去不敢欺辱的,也敢欺辱了。
  那几百年,是仙宗弟子同人打架最多的一段时间。
  人间那套趋炎附势和世态炎凉同样适用于修仙界。
  “谢仙尊的意思是?”
  谢久白:“教主达到了问劫都不曾张扬半分,能让落冥教隐忍至此的,除了和冥主相关,我想不到别的。诸位想过冥主或许有复活的可能吗?”
  此言一出,在座皆悚然。
  了悟大师:“……谢仙尊此话,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
  “危言耸听总比兵临城下而不知要强得多,”尉迟鸣海缓缓道,“我帝川被落冥教袭击,数万百姓死于非命,皇城被毁,帝京沦陷,血海深仇不报,我心不安。”
  问苍剑冢冢主:“你们说如何做,我照做便是。”
  扶阳药尊:“碧云天亦是。”
  了悟大师叹了口气:“浮屠佛门同样。”
  兰泊风:“久白,你说吧。”
  “即日起,下达仙道诛邪令,找出落冥教总坛所在,分坛位置,凡落冥教相关一切务必查清,五大仙门统御,十大世家、百派千宗共尊此令。”端坐在下首的青衣仙尊淡淡开口。
  “除此之外,剩下的很好记住。落冥教教主,杀无赦;落冥教分坛主,杀无赦;落冥教教众纵是凡人——杀无赦。”
  三个杀无赦落下,冰冷肃杀之气弥漫太极殿。
  传音玉佩一个个应下,然后灭了下去,都去做准备了。
  修仙界要变天了。
  太极殿内安静下来,臣子们都无声退下。
  尉迟鸣海望向谢久白,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谢久白,你伤势如何?我好似没见你疗伤。”
  谢久白看不出来丝毫异样,他起身走了:“我徒儿该醒了。”
  -
  九穗痴安静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腹部,昏迷也昏得板板正正。
  喻连抓着医官反复询问了好几遍。
  “九兄的外伤都痊愈了,怎么还是不醒。”九穗痴的伤势比他轻,内伤外伤都被医官治得七七八八了,照理说早该醒了才对。
  医官:“似是神魂有损,我等已经给九少主用了平定神魂的丹药,再等两日,应该能醒。”
  一听这话喻连心里咯噔一下。
  九兄怎么会伤到神魂?他本来就神魂不全,天生有缺,这次醒来不会更傻了吧。
  喻连拍了拍苏邻的肩膀,“师弟,将我放在床边,我跟九兄说会儿话。”
  苏邻刚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句听不出情绪的:
  “阿连。”
  喻连瞬间回头:“师父?”
  殿门阴影处站着个熟悉的人影,谢久白在那站了两秒,才缓步走进,裴山越连忙行礼:“见过谢师叔。”
  苏邻也低下眼:“见过谢师叔。”
  谢久白目光下移。
  喻连大概是刚醒,披着浅绯色的外袍就出来了,没束头发,长长的黑发瀑布一样挡住了苏邻的臂弯,面色比平日苍白些,脸颊两侧的头发修饰了清瘦的脸型,看起来比平日里软乎许多。
  谢久白没看苏邻,伸手将喻连接到自己怀里,长发滑过苏邻手腕,他手下意识往前伸了一下,谢久白无声抬眼,苏邻一惊,将手背在了身后。
  谢久白低声问:“还难受吗?”
  喻连视线高了一截,刚才没感觉,现下这样被传来抱去的,他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指尖抠了抠谢久白衣领处的流云刺绣,“好很多了。”
  师父的衣服似乎越来越好看了,刺绣好雅致。
  他有心想问师父的情况,但现在是在九兄的殿内,问苍剑冢的弟子在场,问了师父也不会跟他说实情。
  谢久白:“伤没好全,师父抱你回去。”
  喻连忙说:“等一下师父,我是来这儿看九兄的,你让我跟他说几句话。”
  谢久白置若罔闻,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往床上看过九穗痴一眼,他抱着喻连朝外走去。
  “师父,师父等下,就几句话很快的……”
  留影珠里的画面飞速闪过,谢久白瞳孔深处一刹变得猩红,抱着喻连的臂弯无声收紧,竭力克制着什么,转眼间又恢复了正常,但殿内的温度在飞速下降。
  “阿连。”
  喻连打了个寒颤。
  谢久白温声说:“师父有些头痛,我们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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