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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成全

  “这怎么行!”话一落荀在溪便坐不住了,脸上终于出现了松动:“姑姑已经向陛下开了口,若是拒了不是欺君吗?”
  他明明,连那句什么心思都回答不清楚,可就是莫名觉得这样的发展似乎也不错。可当他说完抬起头,发现自己的父亲正用一种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着自己时,他觉得一阵羞愧。
  好似自己也遮掩什么似的,好生难堪。
  好在他的父亲只是了然地笑笑,便摆手让他退下,他要头疼的,是他那向来主意最多的妹妹啊。
  相比于其他几家的鸡飞狗跳,夏家和沉家这边,倒是一片和乐融融的景象。
  夏府的当家主人夏惟庸,时任太常寺卿,此时正从衙门回来,却见一内侍公公立于门庭,说是有皇上口谕,吓得他立马携全家跪迎。
  因此,等公公将赐婚口谕宣之于口的时候,除了夏迎雪,夏惟庸和自家夫人都是懵的。他知道,两家素来是世交,结亲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怎么会变成一道口谕,由陛下亲口说出吗?这些疑问,可能也只有夏迎雪本人知晓了。他立马收敛表情谢恩,又包了些银子,乐呵呵地送走了公公。
  等大门一关,他便把目光扫向自家女儿。夏迎雪倒是丝毫不慌,有这个结果,似乎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是高兴的,可也有很多不甘。
  沉家那边就热闹多了。沉藏云的父亲沉济,做着太医院院判的边职,整日里除了研究医术,也就操心自己儿子的婚事。他早就听说,夏迎雪的身侧时常围着两尊门神,还担心自家儿子挤不进去。可当接到口谕,他才终于柳暗花明。
  “好好好!”他激动得在屋里转了三圈,然后一头扎进库房,把压箱底的老物件全都翻了出来:一对羊脂玉镯子、一套红宝石头面、一匹压了多年的蜀锦……
  他一边翻一边念叨:“这个给亲家母,这个给儿媳妇,这个留着办酒席……”
  沉藏云站在一旁,看着他爹忙活得满头大汗,忍不住开口:“爹,您别急,日子还没定呢……”
  沉济头也不回:“不急不行!你爹我总算放下心了,可不得好好操办操办!”
  沉藏云哭笑不得,只好随他去了。
  当晚,夏惟庸和沉济便碰了一面。两家本就是世交,彼此知根知底,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当晚便热闹地吃了一桌。
  此时,窗外的月光洒在京城的各个庭院,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沉默不语,有人辗转难眠。被卷进这局里的少男少女们,还来不及收拾好自己的心,就被推向了各自必须面对的路口。
  而那道宫墙之内,还有人正望着同一轮月亮,暗下决心。
  ……
  才过了一日,戚家父子果然登门了。
  那阵仗,别提多气派了。戚远出行向来不讲排场,可这回不一样,他是以未来亲家的身份登门的,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一辆簇新的黑漆马车停在阮府门前,车前两匹高头大马,毛色油亮蹄声铿锵。后头随行的仆从抬着大大小小的礼盒,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阮府门前,声如洪钟:
  “工部阮侍郎可在?镇北将军府戚远,携子登门拜访。”
  那声音把门房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阮明章正在堂中坐立不安,一听“戚远”两个字,手里的茶碗差点摔了。周氏从里间出来,倒还稳得住,一边让人去请正厅,一边狠狠瞪了丈夫一眼:“慌什么?又不是来抄家。”
  阮明章“哎”了一声,连忙整了整衣冠,迎了出去。戚远一见到他,便是一声洪钟般的大笑:“阮大人!别来无恙啊!”
  “戚将军,稀客稀客。”
  阮明章讪讪地拱了拱手,正打算说点什么客套话,只见那戚远又是一喝:
  “还不快进来?”
  说罢,戚承野跟在后面进了门,接着,那后头的仆从也抬着礼盒鱼贯而入。今日的戚承野倒是收敛了不少,穿了一身鸦青色的锦袍,发髻梳得一丝不乱,腰间挂着一枚白玉佩,脚下蹬着一双簇新的皂靴,整个人看起来倒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
  若不是熟人知道他平日里的德性,差点就要以为他本来就是个斯文人了。
  戚远落座之后,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阮大人,咱俩都是爽快人,我就不绕弯子了。今日登门,就是为了两个孩子的婚事。咱们呐,就按三书六礼走,一步都不少,绝不委屈咱家闺女!”
  他说得掷地有声,大手一挥,随从便将一份礼单呈了上来。“这是聘礼的单子,你先过过目,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开口,我再添。”
  阮明章接过礼单,扫了一眼,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这礼单上的东西,比他预想的丰厚了不止一倍。他放下礼单,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几句客套话,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了一旁的戚承野。
  只见这位平日里在昭文馆上蹿下跳的戚少将军,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嘴角还罕见地挂着一丝矜持的微笑。
  怎么看,怎么别扭。
  就在这时,后堂的帘子轻轻动了一下,接着周氏领着阮琳琅走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头发绾了一个简单的坠马髻,簪了一支素银蝶簪,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着,一如她的眉眼那般灵动。
  她跟在母亲身后,步履盈盈地走进了厅中,低着头目不斜视地站在一旁,仿佛根本没看见旁边还坐着个戚承野。
  可戚承野在她出现的那一刻,目光便直接黏在阮她身上了,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自己的呼吸。就在这时,他感受到旁边一道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同时不动声色地朝他使了一个眼色,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小子,该你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撩袍“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把阮家人都给吓愣住了。阮琳琅下意识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了目光。还没等她开口,那戚承野一个响头便砸了下去。
  “伯父,伯母!”他抬起头来,目光坦然地望向主位上的阮明章和周氏,声音虽然紧张,却也异常诚恳:“晚辈以前不知好歹,做了许多混账事,惹了琳琅伤心生气,晚辈知道错了!”
  他说到这里,又磕下一个头:“今日晚辈是真心诚意来求娶的,绝无半点虚情假意。往后余生,晚辈定当一心一意待她,绝不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还望伯父伯母成全!”
  他说完,又郑重地叩下头去,额头抵在冰凉的青砖上,久久没有抬起。
  厅中安静了片刻。
  周氏原本是带着一肚子挑剔来的,她倒要看看,这个传说中上房揭瓦的戚少将军,到底能拿出几分诚意来。可如今看着这个少年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那副认真到有些笨拙的模样,她心里的那杆秤,不知不觉地偏了几分。
  她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女儿。而阮琳琅呢,垂着眼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她是有怒气的,那天在杂物房里的事,她还没完全释怀。
  可要说真的拒绝这门婚事,她又狠不下心。她咬了咬嘴唇,最终低低地说了一句:“女儿……女儿全凭爹娘做主。”
  说完,她便转身快步走进了后堂,周氏看着女儿逃也似的背影,心里便有数了。她回过头来,看了地上的戚承野一眼,目光到底比刚出来时柔和了许多。
  “阮大人,阮夫人!”戚重远见状,立刻放下茶盏,趁热打铁地开口道:“你们也看到了,小孩子闹脾气嘛,很正常。回去我必定好好管教这小子,绝不让他再犯浑!”
  他说着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这礼我就先放这儿了,不成敬意。阮大人,过几日我再登门,咱们再把细节细细商议,今日就不叨扰了。”
  他说着朝地上的戚承野踢了一脚,戚承野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朝着阮明章和周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才跟着他爹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往帘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什么也没看见,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了下去。
  阮明章站在厅中,看着那父子二人扬长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堆了半院子的礼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摇着头,负着手,踱步回了内院。身后,周氏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我觉得这孩子还行。”
  阮明章脚步一顿,回头瞪了她一眼:“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氏白了他一眼:“我刚才那是考验考验他,你懂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又叹了一口气,继续往里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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