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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和离(上) 演了这么久

  第25章 和离(上) 演了这么久
  赵芝兰此刻很是狼狈。
  刚从马车里跳窗逃出来, 她衣裳摔破、发鬓凌乱,被囚多日,面色也蜡黄难看, 看起来像是从哪家府门里逃出来的疯婆子。
  她那嘶哑的求救声音从远处传来, 像是一滩流淌的腥臭粘液,即将落到每一个看到她、听到她的人的脸上。
  在看到赵芝兰的第一眼, 顾了之立于马上、下意识的绷紧了腿。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团液体扑面而来,缠上他的手臂, 糊上他的面颊, 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都弄脏, 然后将他拉回到肮脏的泥潭之中,让他和她们一起腐烂,发臭,一辈子也站不起来。
  “儿啊!”那团稀烂的粘液果然扑过来了。
  “救救娘!”粘液发出哭嚎。
  “去找你爹啊——”拉长的音调,扭曲的人脸,每一处都让顾了之愤怒。
  没错, 愤怒!
  他凭什么出生在这样的女人的肚子里!他凭什么要被连累!他不要!
  “滚开!”顾了之抽出马鞭, 重重往前一挥。
  ——
  当时的赵芝兰并没有察觉到儿子眼底的厌恶。
  她刚刚从两个嬷嬷的手中逃出来, 正是筋疲力尽时,远远便瞧见了她儿子的身影。
  当时顾了之正带着五十亲兵骑马而归,高大骏马之上,顾了之傲然为首,一眼望去,贵气逼人。
  她儿子好威风啊!
  赵芝兰下意识的奔向她的儿子——每一个母亲在受到危险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依靠自己的儿子,这是她的根,她的命。
  她太慌乱, 以至于她没瞧见,在一旁的马背上,她的女儿正被堵着嘴、“呜呜”的阻止她,她也没瞧见,在面前的儿子眼底里萦绕的厌恶。
  所以,当她扑到她儿子的面前、她儿子对她举起鞭子时,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人突然变成了一根不会动、不会说的木桩子,就怔怔的昂着脑袋瞧着,直到那鞭子抽到身上来,皮肉“啪”的一声爆响,她因为疼痛而弯下腰去,从喉咙里冒出来一声尖叫。
  她还尚未明白为何她儿子会突然对她动手,便听见她的儿子冷哼一声,语调冷酷道:“这个女人怎么跑出来的?”
  赵芝兰愣愣的抬头看去,便见顾了之神色冷漠、居高临下的睥睨她,脸上带着的冷漠与厌恶刺痛了赵芝兰的眼。
  赵芝兰不敢相信,她捂着被抽痛的手臂,茫然的立在原地。
  而这时候,她身后的两个嬷嬷匆忙跑上来,一个嬷嬷钳住她,另一个嬷嬷则上前来,对前头的顾了之行礼道:“回四少爷的话,侯夫人让我们将她送去庄子,但是这老泼皮不安分,非说嚷嚷着要去找侯爷,自己跳马车窗户跑了,幸好有四少爷拦着,不然还真让她给跑丢了,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交差了。”
  这一回再抓到赵芝兰,后面的嬷嬷立马将人堵嘴捆手,捆的严严实实,让赵芝兰跑不了动不得,只能瞪大了眼,目眦欲裂的瞧着顾了之。
  之前那些丫鬟说顾了之去抓顾柔儿了,赵芝兰还不肯相信,而眼下这一幕就活生生的摆在她的面前!
  但不管赵芝兰如何愤怒、顾了之都不放在心上,甚至,顾了之看都没看她一眼,只翻身下马,将手中的马扔给一旁的亲兵,道:“来人,将顾柔儿带进府去,通禀母亲。”
  赵芝兰的死活他都懒得问一句。
  一旁的亲兵便将顾柔儿从马背上提下来,抓着往府门中带去。
  赵芝兰本来只两眼赤红的盯着她儿子看,还没瞧见她女儿,眼下又瞧见女儿,顿时急了,闷头就要往府里面闯去,一旁的嬷嬷摁都摁不住,只见赵芝兰疯了一样窜到顾了之面前,抓住顾了之的衣襟大吼:“顾了之!那是你姐姐!你怎么能帮着外人!”
  被赵芝兰抓住胸口的时候,顾了之只觉得一股厌烦涌上心头。
  这两个人怎么就只会说这种没用的废话啊!除了“她是你姐姐”“她是你亲娘”以外,她们说不出来半点有用的了!她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侯府弱肉强食,弱者的真心没用!没用!
  “是我姐姐又怎么样?”顾了之看着近在咫尺的癫狂女人,拧着眉、咬着牙挤出来一句:“她除了给我拖后腿以外还有什么用?既然是我姐姐,就该为了我去争取更多的好处,可她呢?她只想着她自己!本来侯夫人对我们都很好,她却非要去跟自己姐夫搅和在一起,使我也在这府内受白眼!她只想着让她自己高兴,却从不曾为我这个弟弟想一想!她为什么这么自私?”
  顾了之说出这一句话后,赵芝兰又一次怔住了。
  她惨白着脸道:“你姐姐对你还不够好?她为你——”
  “不够!”顾了之猛地抓住赵芝兰的手,怕旁人听见,他的声量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音在同赵芝兰一字一顿道:“不够!不、够!不!够!我投身到你肚子里,一直都在吃苦,我好不容易不吃苦了,你们还在这骂我!你们要是真为我好,就老老实实的听我的话,别拦着我出去奔前程!你们两个天天说什么为我好为我好,但实际上你们让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赵芝兰看着面目全非的儿子,怔怔的问:“我让你过什么样的日子了?”
  “你把我生在渔舟坊,让我生下来就是外室子,让我一辈子抬不起头,让我去阿谀奉承讨好别人,这难道不是你的罪过吗?我好不容易进了侯府,侯夫人让我读书,要给我安排官职,你却让顾柔儿逃跑,毁了联姻,惹怒了侯夫人,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差点又没有了,你让顾柔儿逃跑的时候,你可曾为了我着想?她出去觅得良人逍遥快活,你可曾想过被留下的我?”
  顾了之说起过去,只觉得愤恨无比,他死死的看着赵芝兰,道:“娘,你要真觉得你是我娘,那你就为我好,老老实实地留在庄子里,这辈子都别回来给我丢人!”
  赵芝兰听着顾了之这些话,最初是伤心,但到了后面却是愤怒,她颤声道:“你这孩子疯了!疯了!你知不知道你爹是谁?你知不知道你爹答应了我们什么?只要你乖乖听话,你爹会让我们一家三口人都留下的,我们不需要去求什么李千姿,只要你乖乖的等,你爹也迟早会给你的!今天等你爹回来,就会给你姐姐出头的!”
  赵芝兰不说顾平江还好,她提起顾平江,顾了之竟是笑了。
  他那张跟顾平江有三分相似的面上浮现出几分讥诮,冷漠,厌烦,嘲讽,最终这些情绪纠缠交杂在一起,变成了一汪浅浅的笑。
  顾了之笑起来很好看。
  他和年轻时候的顾平江很相似,单薄,挺拔,清瘦,眉目之中带着淡淡的文气,笑起来的时候唇边有一个小小的酒窝,一双眼清澈见底,看上去很是纯良无害。
  “娘。”他盯着赵芝兰,道:“既然你不信,那我就让你看看,等你看到最后,你就明白了,我做的没错。”
  说完,顾了之退后一步,用力将面前的赵芝兰甩开。
  他们母子二人方才说那些私密话的时候离得太近,旁人都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此刻的顾了之将赵芝兰甩开后,沉着脸转过头对一旁的嬷嬷道:“赵夫人担忧三姑娘,便不必先将她送往庄子去了,且一并送到祠堂中吧——我去亲自与母亲说。”
  一旁的嬷嬷面面相觑,最终,她们都按照顾了之所说,将赵芝兰、顾柔儿送往祠堂后,去汇泽院传了话。
  ——
  申时,汇泽院。
  与外界的吵闹喧嚣不同,汇泽院很是清幽。
  李千姿不喜热闹,所以院中伺候的人很少,只有两个常见的丫鬟,其余人等都在各自的下人房中歇着,变显得此处越发寂静。
  一条溪流贯穿半个院落,溪上有游鱼“嗖”的一下飘过,负责撒鱼食儿的丫鬟一直在溪流旁瞧着,树间偶尔传来两声鸟鸣,金光从枝木上落下来,碎在交叠的枝叶间,在旧青砖上留下点点光斑,些许光斑落在水中,便漾出晃眼的粼粼波光,像是梦境一样模糊又亮眼。
  高柳蝉鸣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流溪。
  一片静谧中,小丫鬟给溪水中的鱼儿多加了一勺鱼食。
  汇泽院这条溪是通着花园池塘的,常有池塘那头的各种锦鲤顺着溪流过来讨食,金橙色的锦鲤有大有小,小的只有拇指大一点,大的可就了不得了,小丫鬟见过最大的锦鲤,足有人一整个小腿高,胖的要命,不像是锦鲤,像是锦猪。
  不知道今日锦猪是否会造访汇泽院,小丫鬟盯着溪流里的小锦鲤,它们饱餐一顿后,又摇摇尾巴,在院中转上一圈,悠哉的走了。
  头顶上的日头晒着丫鬟的脑袋,把头发晒的暖呼呼的,她正发着呆呢,院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小丫鬟抬头看去,便见门外来了个嬷嬷,在嬷嬷身后还跟了一个顾了之。
  小丫鬟去通禀过后,这嬷嬷便进了汇泽院东厢房之中,顾了之依旧在门外等。
  ——
  嬷嬷来时,李千姿正在查东水侯府的账本。
  这些时日,东水里的人家都得了消息,战事将起,肯定是做不来生意了,手底下有门店的都要开始琢磨琢磨怎么安排,府上的人事调动又怎么调整。
  一沓一沓厚厚的账本摆在李千姿的面前,最上面的那一本账本上甚至泛起了些许黄斑,一眼望去,就让李千姿想起来很多年前的事儿。
  李千姿当初嫁过来时,顾平江还没袭爵,只是二房庶子罢了。那时候,东水侯府上下一共有四房,李千姿的公公是当初的东水王。
  顾平江的大哥、侯府原先的小侯爷已死,大房名存实亡,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此房虽然没有香火,但也还留着,二房就是顾平江,三房四房是两个弟弟。
  李千姿的婆母去得早,孩子大了,公公也没有娶续弦,等李千姿来了,直接就以二儿媳的身份掌了家。
  当时侯府争爵位争的很厉害,虽然顾平江是庶长子,但是大万袭爵是有规定的,一是身有残疾者不能袭,二是名恶心坏者不能袭,三是爵过三代不授。
  第三个要求做不了什么文章,但是前两个却能做一做,那段时间,顾平江频频出意外,差点真的成了残废,也惹出了李千姿的真火,李千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将下面两个弟妹打的你来我往。
  当时二房三房四房都快把脑浆子打出来了,公公两眼一闭当做什么都看不见——三房都是庶子,公公对他们的爱也都很均衡,所以谁能抢到是谁的。
  李千姿瞧见这账本时,突然记起来很久之前。
  那时候她和顾平江成婚不过半岁,两人还没孩子,每日为了爵位同其余两房争斗,白日间在外同那两房人虚与委蛇,回了房后俩人抱在一起互相讲他们坏话。
  最终,李千姿和顾平江获胜,顾平江顺利袭爵,再然后,公公病逝,侯府分家,李千姿记着以前的旧仇,把下面的三房四房全都赶出了东水,送到了偏远地方为官,再然后就很多年没见过了。
  过去的那些回忆涌上心头,李千姿捡来一本账本,随意翻开,回忆当初峥嵘岁月。
  账本有些被虫蛀了,有些粘黏在了一起,手指要细细抿过去,才能看见过去写下的一些账。
  那些很好很好的记忆渐渐远去,时至今日,变成一张泛黄的纸,当现在、李千姿再回头看时,只觉叹息。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一张张账本才刚刚翻过去,门外便传来一阵通禀声,是周嬷嬷求见。
  “进来。”李千姿道。
  进来的周嬷嬷三言两语说清楚发生了什么后,李千姿挑眉问道:“是顾了之说,要让她们母女一同去祠堂的?”
  “是。”周嬷嬷道:“只是不知道方才他们母子二人说了什么。”
  “好个聪明的孩子。”李千姿思虑片刻,猜到了顾了之要做什么。
  顾了之这是要跟李千姿“投诚”。
  既然要跟李千姿,那就彻彻底底的和过去划开关系,用一把最锋利的刀,在所有人面前,砍断与赵芝兰的血缘纽带,光明正大的站队李千姿,从此以后,他就可以抓着李千姿的裙摆一路往上,彻底成为李千姿的孩子。
  这孩子身上这股自私薄凉的劲儿...真的太像顾平江了。
  李千姿低笑了一声,道:“既如此,便遂了他的愿。”
  李千姿将手里的账本放下后,又问:“侯爷回来了吗?”
  “回来了。”周嬷嬷垂首,道:“已经快到府门口了。”
  当时李千姿派顾了之去萧府抢人的时候,不说萧夫人会命人去官衙通禀,就连侯府之内、顾平江自己留下的眼线也一定会去官衙通禀。
  眼下战事在即,顾平江忙的已经好几日没回府了,但是今日听了这个消息,他一定会回来的。
  很好。
  跟顾平江尔虞我诈的演了这么多日,李千姿也早已厌倦,终于到了撕破脸皮的这一刻,李千姿甚至还觉得有些高兴。
  “走吧。”李千姿道:“去祠堂,会一会他们母子三人。”
  周嬷嬷低声称是。
  二人一前一后、一同走出东厢房时,顾了之正等在檐下。
  ——
  檐外风铃响,吹动少年袍。
  此时时辰渐晚,头顶上的日头逐渐收了力道,阳光不再那么刺眼,温温润润的浇在顾了之的身上,为顾了之镀了一层浅浅的金光,远远望去,谦谦君子、光而不耀。
  在听见门开帘动的瞬间,顾了之抬眸望来,一双清凌凌的、小狗一样的眸子湿漉漉的看向李千姿。
  那眼眸之中充满信任,期待,就像是在看着他伟大的主人。
  任何人被那双眼睛注视,都会忍不住摸一摸他的头。
  一个多乖的好孩子啊。
  “娘。”瞧见李千姿出来,顾了之昂起头,对着李千姿露出了一个干净纯粹的笑容。
  李千姿对他温柔一笑,像是每一个慈爱的母亲一样,拍了拍他的头,道:“我儿做得很好,一路辛苦。”
  “儿子不苦。”李千姿一拍他,顾了之就激动的浑身乱颤,跟在李千姿身后时,连呼吸都跟着屏住,脑袋也一直垂着不敢乱看,只一直瞧着李千姿的裙摆。
  李千姿今日穿了一身翠绿色对交领浮光锦长裙,裙摆拖在其后,其上以金丝勾勒出一只只牡丹花,金翠交叠间,美不胜收。
  他跟随着李千姿,一路往祠堂而去。
  ——
  与此同时,顾平江和顾瑶姬也从两个方向、一同直奔坊间而回。
  ——
  说起顾平江,他今日过的实在是不大好。或者说,他这几日过的都不大好。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官衙忙碌,兴许是累多了,他这几日常眼前发昏,心悸疲惫,有几次伏案时,心口都跟着抽搐,后背隐隐作痛。
  饶是如此,顾平江也不敢停歇半分。
  因为陆承明这个钦差现在还压在所有人头上——自从陆承明开始调查通倭一事之后,东水官场风声鹤唳,每个人都谨慎小心,谁都不敢离开官衙半步,生怕自己前脚走了,后脚官衙里就出了什么事儿把他们给连累进去,所以全都咬着牙硬撑着。
  日日要同陆承明那个阴损死物相处,就像是靴子里面进了石子,硌不死人,但是无时无刻不在硌着他,让他每走一步路都难受的很。
  这一日,顾平江正在官衙内照常忙碌。
  一叠叠的公文摆在案上,他刚拿起来一叠,门外突然有人禀报,说是侯府的小厮过来了。
  顾平江猜测,应该是李千姿让府里的小厮来给他送膳食来了——这几日中,他一直忙于公务,不曾回府,李千姿便让府里的小厮送膳食或凉饮来,日日坚持,从不停歇。
  千姿还是太爱他了。
  “进。”顾平江随口道。
  门外的小厮快步进来,却是两手空空,不仅什么都没带,还神色慌张,进来道:“不好了,侯爷,出事了。”
  “何事?”顾平江拧眉道。
  小厮连忙道:“三姑娘被找回来了。”
  顾平江听见“顾柔儿和萧寒回府”这件事心里就“咯噔”一下。
  之前李千姿说过,一旦把人找到,她就要清理门户,顾平江明面上答应下来,背地里却打算做出来点事情,将顾柔儿留下。
  只是顾平江这些时日太忙了,被陆承明压的抬不起头来,根本没来得及时间筹谋,没想到就这几日的功夫,就被李千姿给抓到了!
  李千姿那个脾气,一定会出事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小厮便道:“侯夫人让四少爷去将三姑娘从萧府抢了回来,还要将赵夫人赶到庄子里去呢!”
  顾平江猛然起身。
  不知是不是起的太快,站起身来时,顾平江腿骨都跟着发软,差点直接摔下去,扶着桌案才艰难站稳。
  “侯爷——”小厮想上来扶,又被顾平江拨开。
  “快回侯府。”
  他得赶紧回去。
  这门亲事早已经答应过萧郡守了,若是亲事出了差错,他在萧郡守处不好交代!
  顾平江急匆匆的从官衙而出,一路直奔侯府而去。
  出官衙的时候,顾平江和刚从陆承明衙房中出来的耶律长渊打了个照面。
  顾平江经过耶律长渊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根本不认识耶律长渊。
  倒是耶律长渊,在经过顾平江时这人佁然不动,等顾平江都出去了,他便抬起眼眸来,像是瞧着什么新鲜事儿似得瞧着顾平江。
  也不怪耶律长渊,谁让顾平江家里热闹多呢?他一瞧见顾平江这样匆忙行走便知,侯府里一定是又有新热闹瞧了。
  耶律长渊本来是要去地牢里的——他将手里的卷宗呈给陆承明看后,陆承明要他再去地牢里审一批人,说是这群人也是跟通倭有关,让他审出来后,连着张青那波人一起抓。
  可是一瞧见顾平江,耶律长渊这腿脚就迈不动了。地牢里关着这么多人,庖起来可是个麻烦活儿,没个一两日出不来——在干这么长时间的活儿之前,他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他慢悠悠的跟在顾平江身后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唤个鹤刀卫过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鹤刀卫速度快,俩人不过走了两条街,鹤刀卫便带着最新消息回来了。
  耶律长渊去和陆承明启禀各项事项时,这清河县里也发生不少热闹事儿。
  先是萧寒顾柔儿被抓回来了,后是顾了之去萧府砸门要人,现在顾平江匆忙回府,估摸着要在府内打起来。
  这可太遗憾了。
  耶律长渊一想到他没法子凑上这场热闹,就觉得浑身不舒坦。
  但很快,鹤刀卫就带来了另一个有意思的消息。
  “顾府二姑娘也回来了。”鹤刀卫道:“咱们的人在城门口瞧见二姑娘了,二姑娘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去了萧府。”
  提起来顾瑶姬,耶律长渊仿佛又闻到了那一日的山风。
  他的脚步便换了个方向。
  不能去看顾府的热闹,那也可以去看看萧府的热闹嘛。
  ——
  耶律长渊轻功在身,内力雄厚,从官衙赶到萧府的动作极快,风一样、“嗖”的一下刮了出去。
  他到萧府的时候,好巧不巧,远远便见一白袍郎君骑马而来,俩人打了个照面,对方没瞧见耶律长渊,但是耶律长渊却瞧清楚了对方那张昳丽明媚的脸。
  哦呦,正好。
  耶律长渊顺势坠在了其人身后,鬼魂儿一样跟了上去。
  ——
  于此同时,顾瑶姬也到了萧府附近。
  她之前一直在城外,得到的消息很少,她只听说萧寒和顾柔儿被带回了萧府,却不知道顾了之已经去将顾柔儿抢回去了,所以她急匆匆赶来,先到了萧府所在的坊间,打算来探一探虚实。
  远远瞧见萧府的坊间街巷、朱红大门时,顾瑶姬心里一阵阵发紧。
  如果顾柔儿真被找回来了...怎么办?
  之前顾平江在香兰院时便已经说过了,萧府有意和顾府结亲,眼下她没有弄死这二人,反而让这二人成功回府,若是他们回来后,两府真的结了亲,她和母亲能被活活恶心死。
  顾瑶姬越想越觉得难受,恨顾柔儿,恨萧寒,但更恨她自己没用。
  这段时间,娘一个人跟爹斗,跟赵芝兰斗,跟顾柔儿顾了之斗,每个人都是娘的敌人,娘为了保护她,还同萧夫人撕破脸皮,可她什么都做不成。
  娘只交给她这一个任务,她还没能做到,她实在是太对不起娘。
  一想到李千姿为她日夜筹谋,为她退婚,她却什么都没有帮上娘,她便觉心里堵得慌,远远瞧见萧府的大门都觉得抗拒,好像不敢去见这一幕。
  她很怕见到顾柔儿翻身,很怕见到顾柔儿成为名正言顺的萧府大少夫人,那样她晚上都会被气醒,可是她又知道,顾柔儿一旦被成功接回来,她也拦不住。
  心底里的抗拒越来越重,重到让顾瑶姬想要逃离。
  不想看的话,她不去看就可以了,顾柔儿成为萧府大少夫人又如何?她以后一定能找到一个更好的丈夫、压上萧寒一头——这样逃避的念头在脑海之中回荡。
  可是,当这股念头升腾起来的时候,顾瑶姬骨头里那股倔劲儿又翻了起来,她咬着牙,死死的把自己定在原地。
  不能逃!
  她凭什么逃?就算是结果不如她意,她也得堂堂正正的站着。就算是顾柔儿真的赢了这一回,她也不能退后半步。
  她死死的盯着萧府的大门,最终翻身下马,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
  她到萧府时,人还是穿着男装的,仗着自己此时的装扮少有人能认出来,所以她一鼓作气跑到了萧府门口。
  说来也巧,她到萧府的时候,萧府门口还有一场戏尾可看。
  ——
  “放开我!我要去找柔儿!放开我!”萧寒正从萧府门内往外闯。
  几个奴仆匆忙过来关门,顾瑶姬赶过来的时候,便见门内的缝隙越来越窄,里面萧寒的脸渐渐掩于人后。
  门“砰”的一声关上,连带着将里面的声响都关回去了,想来萧府里面的动静是听不得了。
  幸而路边还聚了几个路人,正在低声探讨方才瞧见的热闹。
  顾瑶姬凑过去听了几句,终于弄情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今日顾柔儿回来之后,母亲就派顾了之将顾柔儿抓回去了,母亲根本没有给顾柔儿光明正大的回到顾府的机会,而是将顾柔儿钉死在了“私奔”这个罪上。
  母亲知道父亲和萧府都想将那段私奔经历抹去,让顾柔儿和萧寒光明正大的成婚,但是母亲不会让的。
  是了,她拿顾柔儿没法子,但母亲一定有法子,母亲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欺负她的人过上好日子的——母亲的手永远比她快,每次她出事,都要让母亲来为她托底。
  顾瑶姬心口发酸,这股酸劲儿“嗖”一下顶到鼻子和眼眶上,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默不作声的离开人群,转过头离开。
  心情太低落,她离开时候都没发觉有人一直在看她。
  ——
  耶律长渊今日是来看戏的。
  他总是对那位顾二姑娘的行踪充满兴趣,不管顾瑶姬是恼怒还是得意,他都觉得很有意思。
  他看过顾瑶姬很多模样。
  在翠浮山中赛马、顾瑶姬去将计就计算计人的时候,会将脸绷的紧紧地,偶尔挑一挑眉,眼角都叫嚣着凶劲,整个人身上的刺儿都竖着;在庄子里跟旁人演戏的时候,顾瑶姬的唇瓣不自然的抿着;在江边一箭射中萧寒的时候,顾瑶姬的眼睛会弯一下,像一轮小月亮;在村子里、被他耍了一通的时候,顾瑶姬气的柳眉倒竖,疯狂呲牙。
  她每一个模样都很生动,一直印刻在耶律长渊的脑子里,只要一提到她,那些画面就像是活了一样,在耶律长渊的眼眸中重现。
  耶律长渊每一次见她,她都凶气腾腾,所以耶律长渊一直以为她是尖锐的、凌厉的人,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小野猫儿,石墩子一样绷直肌肉、谁敢招惹她,她就嗷儿一声扑上去,用爪子打的对方抱头鼠窜。
  直到这一刻,他看见顾瑶姬转身。
  回过头的瞬间,他看见了一张含着委屈与难过的脸。
  她一贯高高挑着的眉尾向下垂着,狭长的丹凤眼里含着一点水光,胭红色的唇瓣微微向下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唇瓣一瘪,一滴泪便从眼角滑落。
  完全和过去不一样的模样,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可眼泪落下的瞬间,她的眉眼中闪出了宝石的色泽。
  要强者的脆弱像是朝露,转瞬即逝,又带有让人心惊的美丽。
  耶律长渊被震在原地。
  那滴泪砸下来时,他觉得他的心头好像也跟着凉了一下,这点凉意弥漫在他的心头,短暂的遮住了他对外界的观感,什么萧府,侯府,混乱的关系,真假姑娘,替嫁之类的各种问题都被他遗忘,人像是被留在万千雪山之间,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只有他自己站在这。
  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她在哭什么?
  泪水是什么滋味儿?
  耶律长渊从来就不知道,他打小就是个爱看人倒霉、爱把人当乐子玩儿的狗东西,这辈子就只知道祸害人,别人不服,他接着打,别人服了,他说你服晚了继续打,他不是针对谁,也没有仇,纯粹就是他不当人。
  连人都不是的玩意儿,又怎么会知道眼泪的味道呢?
  直到顾瑶姬从他身侧走过,他才从那种荒芜与空旷之中醒过来,他莫名其妙的摸了一把胸膛,感觉凉意尚存。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眼泪应该是苦的。
  顾瑶姬现在看上去就很苦。
  ——
  顾瑶姬完全没发现耶律长渊的身影,她低垂着脑袋,含着心口的酸涩,一路回了侯府。
  她要赶紧去看母亲。
  从萧府回到侯府没用多长时间,她甚至正赶上好时候。
  她前脚刚从马上翻下来,后脚府门口守着的丫鬟赶忙上前来,对着顾瑶姬行礼道:“二姑娘好。”
  “娘在哪儿?”顾瑶姬扔了鞭子、问。
  “回二姑娘话,今日三姑娘被找回了府,现在夫人正带着四少爷去祠堂呢。”
  顾瑶姬赶忙跟上。
  ——
  申时末。
  李千姿带着顾了之从汇泽院出来,一路去了祠堂。
  他们二人到祠堂的时候,赵芝兰和顾柔儿早已经被摁在了祠堂里,二人都捆着手脚跪着,一左一右被嬷嬷摁着,两人面上都是一脸的不服气。
  当看到李千姿和顾了之进来的时候,二人更是恨得眼睛要滴出血来。
  “放开我!”顾柔儿当即对着李千姿喊道:“我马上就要嫁进萧府了!我是萧府的人!你敢动我,萧府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以前的顾柔儿碰上李千姿,肯定会小心翼翼的求饶,但现在没必要了!
  她已经有了一门好亲事,她将凭借着这门好亲事改变她原本的命运,李千姿可以随随便便打死一个外室的女儿,却不能随便打死萧郡守的儿媳!
  “对!”一旁的赵芝兰也昂起了头,大声说道:“没错!我女儿马上要嫁进高门了!李千姿,你女儿嫁不了是她没本事!你凭什么抓我的女儿泄愤?人家萧寒就是喜欢我女儿,就是不喜欢你女儿,你以为你抓了我女儿就能改变人家喜欢谁吗?没用的!我告诉你,侯爷马上回来了,等侯爷回来,他会给我们出头的!”
  喊完这句话后,赵芝兰骤然转头,恶狠狠地看向顾了之,喊道:“还有你!还有你!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下场?你姐姐现在和以前可不一样了,你姐姐有身价了!你今日让你姐姐丢了这么大的脸,等侯爷回来,侯爷也会罚你的!”
  赵芝兰的声音高亢的落下,带着不甘与怨恨,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似乎是为了应证赵芝兰的话,下一息,祠堂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如同战争的鼓点,吸引了祠堂之中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同时看去,几息之后,顾瑶姬从门外而入,神色冷淡的扫过四周之后,快步走到李千姿面前,乖顺的叫了一声“娘。”
  是顾瑶姬回来了,并不是顾平江——赵芝兰有一瞬间的失望,但下一刻,她又立刻挺起了胸膛,理直气壮道:“顾二姑娘也回来了?想必你也听说了吧,萧公子今日同我女已经回了萧府,萧夫人还备下了厚厚的嫁妆给我女儿,我女儿马上和萧公子成婚了,你又何必非要掺和在他们其中,做那些拆散爱侣、令人作呕的事?”
  顾瑶姬听到此言,脸色骤冷,刚想骂一句“到底是谁拆人姻缘”,却被李千姿打断。
  只见李千姿目光冰冷的扫过赵芝兰的眉目,冷声道:“掌嘴。”
  随后,李千姿给了顾瑶姬一个眼神,顾瑶姬便抿着唇站到了一旁去。
  顾瑶姬让开之后,李千姿又看向顾了之。
  顾了之瞧见李千姿的目光,顿时后背一紧,下意识揣摩李千姿的意思,并且看向地面上跪着的赵芝兰和顾柔儿。
  一旁的嬷嬷早已等候多时,闻言俯身、“啪啪啪啪”的开始甩赵芝兰耳光。
  李千姿没说抽多少下,那嬷嬷就一直抽。
  嬷嬷手劲儿大,一巴掌下去,赵芝兰的面颊就浮出了淡淡的掌痕,两巴掌下去,赵芝兰的嘴角便冒出了血。
  “住手!”顾柔儿心疼的直吸冷气,她道:“抢了萧寒婚事的人是我!你们要打就来打我,不要打我娘!”
  顾了之立刻大声训斥道:“住口!顾柔儿,你还不知错吗?你以为侯夫人把你们二人带过来,是为了报复你抢了二姐姐的婚事?错!侯夫人将你们二人带来,是因为你们辜负了侯夫人的期望!”
  赵芝兰和顾柔儿都是一怔,随后顾了之又大声道:“顾柔儿!你拿了侯府那么多好处,你就该老老实实给顾二姑娘替嫁,但你呢?你非但不老实替嫁,甚至还同萧公子私奔!你这样的行径,对得起侯夫人吗?你又有什么脸面来威胁侯夫人?”
  顾了之训斥完这句话后,试探性的瞥了一眼一旁的侯夫人。
  李千姿神色淡然的走到祠堂主位、正站在赵氏母女跪拜的正前方,听到顾了之的话后,李千姿似乎很满意,缓缓颔首。
  顾了之顿时信心倍增,向前胯过一步、掷地有声道:“赵芝兰!之前我们进府的时候,都说了要给侯夫人卖命,你却好,顾柔儿做错事,你不仅不规劝,还助纣为虐,眼下被捆来也是你们的报应!”
  “眼下你们受罚,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萧寒,而是因为你们背弃诺言,中伤侯夫人和二姑娘!”
  “而我,为了避免你们一错再错,才去萧府将顾柔儿带回来的,你们却只顾着骂我,真是毫无大局、自私自利!你们也不想想,要是没有侯夫人,你们能锦衣玉食吗?要是没有侯夫人,顾柔儿能认识萧寒吗?你们做了对不起侯夫人的事,不仅不反省,还在这里威胁侯夫人!这世上怎么会有你们这样无耻的母女?”
  顾了之这一番话实在是骂到了李千姿的心坎儿里,就连一旁的顾瑶姬都听的心情舒爽。
  她们母女俩对视一眼,都觉得别人的儿子很好用。
  但是她们母女俩高兴,赵芝兰母女俩却是分外心痛,赵芝兰没想到有一日能被自己儿子指着鼻子骂,她比挨嘴巴都生气,气的浑身发抖、想骂回一句,但她一张嘴,她身前的嬷嬷便用力抽她一耳光,抽的她两眼发直、耳廓嗡嗡的响,一句话都说不出。
  一旁的顾柔儿也气,她尖叫着喊:“爹马上回来了,爹回来之后会替我们做主的!”
  提到顾平江,顾柔儿底气十足。
  眼下祠堂里这些人看不分明,没关系,顾平江看的分明。
  这群没用的女人才讲什么道理、讲什么对错!等顾平江这个男人回来,他一发话,其余人都会老老实实的答应的!
  李千姿现在厉害有什么用?
  说来也巧,顾柔儿话音落下之后,门外便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又一次望了过去。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道身影喘着粗气、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来人身穿官袍,面色苍白,唇无血色,额头上都是热汗,正是东水侯顾平江。
  “住手!”顾平江第二次瞧见李千姿命人掌箍赵芝兰,他有些恼怒,声疾厉色道:“这是在做什么?”
  正在掌箍赵芝兰的嬷嬷终于收了手,垂眸走到了一旁去站定,一时之间整个祠堂之中只剩下一片死寂,偶尔还传来赵芝兰的一阵哭泣声。
  最先打破这场死寂的是李千姿。
  “我做什么侯爷看不见吗?”李千姿站在祠堂之前,神色平静道:“之前我便说了,找回顾柔儿之时,我便会将这对母女一起清扫出去,侯爷难不成是忘了?”
  听见李千姿的话,顾平江满心的怒火缓了那么一缓——确实、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但是也不该打她。”顾平江沉吟片刻,道:“她好歹还是忠臣遗孀。”
  顾平江这句话落下来,祠堂中人表情各异,根本没人接他的话茬。
  赵芝兰和顾柔儿都低下了头,李千姿和顾瑶姬嘴角带起一抹冷笑。
  这时候,唯独顾了之上前一步,对着顾平江行礼,回道:“回父亲的话,方才赵夫人对侯夫人出言不敬,侯夫人才使人掌箍教训。”
  顾平江的话这才没掉在地上。
  顾平江的目光从李千姿身上落到顾了之的身上,拧眉道:“你今日将你姐姐从萧府——接回来了?”
  “是。”顾了之继续低头回道:“儿子也是为了维护咱们侯府,顾柔儿与人私奔,若是不接回来,任由顾柔儿在外胡来,岂不是脏了侯府的名声?”
  顾平江目光微冷。话确实可以这么说,可是接回顾柔儿的方式有很多种,顾了之用的是最难堪的法子,摆明了是在跟萧府甩脸色,现在又在这侃侃而谈说是为了侯府名声,难免让顾平江生厌。
  而且,这个儿子以前一直都是乖顺听话的模样,什么时候跟李千姿混到了一起去了?
  “爹——”这时候,跪在一旁的顾柔儿突然哭出了声。
  她一改在李千姿面前的嚣张,又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抽噎着哭道:“爹,都是女儿的错,侯夫人不喜欢我没关系,还请侯夫人看在萧府的面子上,不要再打我了,若是把女儿打死了,谁去嫁去萧府呢?”
  顾平江刚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又翻起来了。
  是!还有萧府的婚事呢!
  府内这一团乱事他可以当做看不见,谁挨了两个巴掌、谁骂了谁两句都是小事儿,他也不愿意管,只糊弄糊弄就过去了,但是涉及到对外的政务,他绝对不会退缩。
  顾平江想起来之前萧郡守和他的一番促膝长谈,立刻转头道:“我知你不喜柔儿,但是不管你喜不喜欢,柔儿跟萧寒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柔儿必须以嫡女的身份从顾府出嫁,今日这种事,发生一次就够了,我希望对外时,你和柔儿依旧是一对好母女。”
  听到顾平江的话,赵芝兰和顾柔儿都跟着挺胸抬头,扬眉吐气!
  听听侯爷说了什么!
  赵芝兰还冷笑着看向顾了之,哼道:“有些人真是犯蠢,投错了主子!”
  赵芝兰想,抱李千姿大腿有什么用?这偌大的府门还得是侯爷做主!等她的女儿嫁到了萧府去,再生下来两个大胖小子,位置坐稳了,她们母女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赵芝兰眉飞色舞,但一旁的顾了之不管她说什么,依旧静立、沉默不言。
  而顾柔儿也随着看向李千姿,又去看了看顾瑶姬,后扬起脸来,对侯爷道:“爹,女儿明白,女儿一定会好好孝顺侯夫人的。”
  有了侯爷的话,李千姿就算是再嚣张,此时也得软下来态度、忍着恶心继续认她当女儿,这一仗,是她赢了!
  听见顾柔儿的话,站在祠堂正位前的李千姿却不见动怒,只是淡淡的瞥过来一眼,和顾平江对视。
  顾平江突然觉得有些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刻,李千姿语调冰凉道:“我早已说过,我不能容忍她们母女留在侯府。”
  “若是侯爷坚持如此,那我们和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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