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后来玫红变成鲜红,一线血丝冒出来。
  隋妄把他咬出血了。
  他把自己弟弟咬出血了。
  这于他是比身体上的痛苦更强烈的凌迟。
  淡淡的血味冲进口腔,细小的血珠顺着他的嘴角淌到下巴,也淌到陈在在的脖颈。
  陈在在没有怕,更没有躲。
  他生出一股异样的愉悦,仿佛这点血丝成了他和哥哥之间禁忌的牵绊。
  他笑着和哥哥说:“哥,我好多年没流过血了。”
  隋妄僵住。
  对上他潮湿的眼,黑漆漆的眼珠透着股纯真的狡黠。
  “你把我咬成这样了你就要负责。你以后再碰那个酒,我这一口就白挨了,我的血也白流了。”
  从小到大,他学会的第一件事是爱自己,第二件事就是拿捏哥哥。
  爱自己是哥哥教的。
  拿捏哥哥是无师自通的。
  隋妄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答应你了。”
  他答应的事不管再难都会做到。
  从那之后果然再没碰过苦艾酒,疼痛发作就找弟弟来治。
  他成了哥哥的镇痛剂,成了哥哥的苦艾酒。
  隋妄疼得厉害时就把他抱在怀里捏一捏,揉一揉,还压不过去就咬两口。
  但再也没咬出血来过。
  最狠的一次也只是留了个淡粉色的牙印,搞得陈在在好几天没法出门。
  可他这杯“酒”,也不是一直都有效。
  隋妄一开始只是疼了会咬,后来变本加厉。
  烦了也咬,难过了也咬,累了也咬,想爸爸妈妈了还要咬……
  反正就是不论何时,不论何地,只要他有任何的不顺心,都要咬两口自己的小糖包。
  陈在在呢?
  从小挨咬到大,已经接受良好,冷不丁不咬了还觉得空落落。
  有时候感觉自己两边腮帮子不一样大了,他还会和哥哥说让换一边咬。
  一个不知节制,一个玩命惯着,下场就是隋妄越来越离不开他。
  别说一两天,就是几个小时见不到弟弟他都会情绪低落,莫名心烦。
  陈在在有次去参加野射夏令营,他工作忙走不开,不能陪着,刚把人撒出去半天就点了不下十次手机里的小猪。
  别人都在专心射箭,陈在在手机里一直喊“到到到”。
  一上午他什么都没打着,气呼呼地给哥哥打电话。
  “你拿我当喇叭用呐?”
  隋妄没话找话:“夏令营给你们供什么饭了?”
  陈在在巴拉巴拉一大堆。
  “没一个你喜欢吃的。”
  蜜罐里长大的小孩儿都有点挑食,陈在在尤其严重,没有自己爱吃的宁愿不吃。
  “我想吃鲅鱼饺子,但这里没有。”
  隋妄:“哥哥这有。”
  “哦,是吗。”
  片刻无话,隋妄败下阵来,“行了,别拿腔拿调的了,过来陪我会儿。”
  “嘿嘿,求我!”
  “求求在在大老爷。”
  “等着!”
  二十分钟,小猪闪现。
  陈在在背着自己的小箭桶,一步一颠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
  他象征性地敲敲门,也不等开,直接一个脑袋探进去:“我来啦!”
  衣领猛地被揪住,隋妄把他拽进去按在门上就开咬,小箭们哗啦哗啦响得好乱。
  午休时间四十五分钟,隋妄要咬大半个小时,勉强留出十五分钟给弟弟吃饭。
  结果就是陈在在回去后戴了两天口罩。
  夏令营同学问他怎么了?
  他说出风疹。
  那时候短短三天的夏令营哥哥都忍不了,现在出差半个月,他要怎么熬?
  强忍着吗?
  怪不得看起来这么烦躁。
  陈在在心疼得直抽抽,放开哥哥,把手上的药包翻过来用另一面敷。
  药包并不怎么管用,隋妄的脸色愈发难看,太阳穴鼓出狰狞的筋,手臂又开始抖。
  那条增生的疤痕,像条翻腾的活蜈蚣似的在他肉里一跳一跳。
  陈在在想起哥哥的主治医生曾经说过:他的手没有任何问题,我们做过很多次检查。
  这种间发性疼痛是心理原因导致的,不解决心理问题就会一直持续。
  “那解决之前要怎么办?”陈在在问,“就这么忍着?”
  医生反复确认他已成年后,隐晦地向他提供了另一种或许可行的办法。
  ——性。
  通过肉体的欢愉,促进内啡肽等“快乐激素”分泌,可以有效缓解焦虑,转移疼痛。
  听起来非常不错的方法。
  就是不知道哥哥有没有用过。
  就像哥哥说的,大人事小孩儿别管,他哥出了家门在外面都干什么,陈在在一概不知。
  或许他早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找人用过了,而且用过很多次。
  毕竟常年压抑自己的人,本来瘾就很重。
  因为知道自己一旦放纵就会失控,所以无时无刻不在自控。
  除了第一次外再也没把陈在在咬出血来过,就是他拼命压抑的结果。
  但人不是机器,绷紧的神经就像弹簧,压到极限后会反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哥已经被这种不明原因的疼痛折磨了这么久,如果性真的有用,他一定会毫无节制地滥用。
  陈在在心里酸疼交加。
  感觉自己被两股力量同时撕扯。
  一边不想让哥哥疼,一边又不想让哥哥通过找别人乱来的方法不疼。
  怎么就没有能让他和哥哥皆大欢喜的办法呢?
  真是的。
  哥哥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他却是个自私又心狠的弟弟。
  “对不起……”
  没头没尾地,他道了句歉,沮丧地垂下脸。
  虽然比起七岁的陈在在,十九岁的陈在在嚣张了很多,也闹腾了很多,但骨子里还是那棵缀满钻石的珍贵的小草,那个心地善良的乖乖小宝。
  他如果做了坏事,即便只是在脑子里想想,都要道歉。
  药包烙在掌心,同时烫着两个人。
  隋妄从绵长的疼痛中睁开眼。
  看到的却是还是个小小的孩子的弟弟,自认为做错事后,无措地抠着长满冻疮的手指。
  这就是陈在在的免死金牌,他可以用到死的那天,在此期间不管他犯下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隋妄都会选择原谅。
  “又打什么坏主意了?”
  哥哥比弟弟自己还要了解弟弟,当然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
  “不是教过你了,只是在脑子里想坏事不用对不起。”
  受良心谴责已经很难过了,干什么还苛责自己。
  陈在在摇头,急切地扒住他的手,“哥,你出差的时候有偷喝酒吗?”
  “我去哪喝?”
  “那你有偷偷找别人上、上……上……”
  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那个字。
  隋妄帮他说:“上床,是吗?”
  心脏蓦地一跳,陈在在抬起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隋妄又一次叫了他的全名:“陈在在。”
  “……嗯?”
  “你应该问你哥这种事吗?”
  ——轰!
  埋藏在心底深处卑劣又下作的念头一瞬间变成熊熊大火,从陈在在的五脏六腑里燃烧出来,他看向哥哥的眼神那么直白又那么执拗。
  不该问,他想,他应该直接做!
  但哥哥绝对不会和他做。
  这样想着,却感觉握着哥哥的手突然被掰开,隋妄扯下药包砸到前面副驾的靠背上。
  “根本没用。”
  他低头痛苦地攥住手腕,恨不得把那条疤从肉里活生生地扯出来。
  陈在在连忙扑过去,“哥!哥你——”
  没说完的话被隋妄堵了回去:“我本来想等到回家的,你是真能找事。”
  “停车!”
  话音落下,卡宴立刻刹停。
  隋妄命令司机:“你先下去,站远一点。”
  司机下车向前小跑出十几米。
  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再也不会有谁来指责他:不好,不准,不应该。
  隋妄从齿缝里吐出一口灼气,粗暴地把衬衫仅剩的几颗扣子全都扯开,向后重重地靠上椅背,戴着袖扣的大手在腿面轻拍三下。
  陈在在小腹里炸开一股酸。
  十二年朝夕相处,他已经把这道指令刻进骨髓。
  ——过来给我咬。
  作者有话说:
  猪:我哥半个月没咬我了,他好可怜。
  汪:好想咬,不太好,好想咬,不太好,好想咬,谁敢说不好?
  第19章 哥今天好凶
  身体骤然滚烫,眼眶里都泛起一层热意,有什么东西亟不可待地要从肉体里挣脱出来。
  陈在在一个青葱少年,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甚至长到这么大都没有过梦遗。
  他不懂那是什么,他只是神情恍惚地看了眼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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