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一切到此为止
清晨,陆熹微醒来时,萧羽已经不在了。
她看了眼手表,吓得一下子坐起来,将屋子草草转了一圈,确定没有长官的踪迹,赶紧披上衣服往指挥所跑。
怎么回事?她的闹钟没有响,居然一觉睡到了工作时间。
刷卡后屏幕亮起,鲜红色的迟到像在她心里画了一个叉。又要扣奖金了,陆熹微步伐沉重地走到工位上,习惯性地望向长官办公室的门。
指示灯亮着,萧羽已经在里面工作了。
“怎么回事呀小熹微,第一次见你迟到呢?”小狗转着椅子向她身边凑了点。
“睡过了。今天早上开会了吗?”
小狗点点头:“开了十分钟,但是我觉得长官心情不好,她一直在死亡凝视我。”
“她不会是在看你旁边吧?我迟到了没来。”陆熹微和小狗的座位是相邻的。
“我觉得不像,因为她一句都没批评你,也没问你为什么不在,我还以为你跟她请过假了。”
“这样哦。”和请假也差不多,她为什么没来,萧羽清楚得很。
傍晚下班时,系统上陆熹微的迟到状态已经改成了请假。
在办公室里思考了良久的小鸟,终归还是觉得自己做事太不地道,进行了一点小小的弥补。
她为了避免早上和陆熹微相处,故意关掉陆熹微的闹钟,先一步来上班。说到底还是她内心不坚定,她害怕温馨的一切会让她松动防线。
可到了下班时,她无法再躲避,指挥所门口,陆熹微已经在等着她。
“下次不要再关我的闹钟了,觉得吵我就带着手表睡觉,设置成静音,可以吗?”陆熹微之前一直是静音,昨晚是因为手被绑起来,所以手表摘掉了。
萧羽自顾自向前走:“没有下一次了。”
“什么意思?”
长官的脚步越来越快,陆熹微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她。一路上无论她说什么,萧羽都缄口不言。
到了萧羽家门口,她还想要跟进去,萧羽却堵在门口:“我们在这儿把事情掰扯清楚吧,作为下属,你不该到上司的屋子里来。”
“前段时间不是……”不是已经相安无事了吗?萧羽留下的吻痕还在她的皮肤上,相触的体温还没有散尽。
“不,那是我糊涂了,对不起。”萧羽打断她。
“你不能这样,小鱼,我们……”陆熹微的大脑有点转不过来,怎么也组织不好语言。
“没有什么能不能,我是一只鸟,而你是人,这样的关系没有谁会当真的。所有的一切你都当作做黄粱一梦,我们到此为止,好吗?”
“不好。你不爱我吗?我们在一起很快乐不是吗?我们还有宝宝……”
“我们什么都没有,你只是帮了我一个忙,那只是一颗蛋。”萧羽顿了顿,“如果你实在放不下……”
她向屋子里走去,陆熹微僵立在门口,隐约猜到了自己必输的结局。
萧羽把宝宝拿出来,捧在手里,淡淡的光晕笼罩着洁白的蛋壳,光线越来越黯淡,直到完全消失。她的手打开,蛋壳轻飘飘滚落在地上,落在两人脚边。
裂纹从底部蔓延上来,陆熹微赶紧蹲下去捡,只剩下薄薄一层蛋壳,所有的能量都被萧羽吸收掉。
她们俩最初的缘分,断了。
“现在,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我对你没有任何超出上下级的特殊感情,希望你不要再纠缠。”她看着陆熹微的发顶,想要伸手摸摸她,努力克制住了,“之前是我让你误会了,不好意思。”
误会吗?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回答,泪水已经淌满她整张脸,她说不出话。
萧羽说完后,没有等到她答话,就退后一步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颓然地滑落,跌坐在地上。
明明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建设,怎么说出口还是心如刀割?那些话几乎不像她亲口说出的,她感觉自己说到一半的时候,灵魂就已经飞到半空,凝视着对峙的两个人。
直到现在,她还是有点适应不了,新吸收的异能在她体内游走,她从未感到能量如此充沛。
可是她好痛,一会儿是心痛,一会儿是胃痛,一会儿是小腹坠痛。
她久违地想起和平日的那个晚上,陆熹微因为痛经皱起的眉毛,现在她和她感同身受了吗?
不止于此,她的整个身体都好痛,难道是吸收能量的副作用吗?她头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念头,动作却是捂住了嘴巴,她不知道陆熹微有没有离开,她害怕哭声被她听到。
直到双腿发麻,萧羽才挣扎着起身,打开门口的监控,陆熹微已经不在了。她把碎掉的蛋壳也拿走了。
也好,这样什么都没剩下,省得她打扫卫生,一切都会变得很干净。
想到这里,萧羽把陆熹微穿过的拖鞋,陆熹微的牙刷、浴巾、杯子、睡衣……全部都扔掉了。
半个月而已,她就又在她这里留下了这么多痕迹。如果再拖一阵子,萧羽笃信自己会更狠不下心。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那不是她的作风。
夜色渐浓,陆熹微坐在桌子前,拿胶水粘上了宝宝的最后一块碎片。
没有能量的话,蛋壳会渐渐腐化,她想要宝宝永远陪着她,于是向梁木成要了她们做标本的溶液。
“那个蛋被吸收掉也是好事,你的小鸟长官可以变出本体给你看了。”可怜的梁木成,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替她开心。
陆熹微不置可否,确认邮寄地址后,随便敷衍两句便挂掉电话。
看着宝宝身上的裂纹,她感觉那些纹路裂在她的心上:“她好狠心啊,居然把你扔在地上。”
重新在宝宝身上画了彩绘,遮盖住裂纹,陆熹微找出一件小包被,把宝宝裹好,放在了自己的床头。
手里一停下来,她的难过劲儿后知后觉涌上来,什么叫到此为止?为什么她说到此为止,自己就要停下呢?明明昨晚,她们才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她睡过去的时候,萧羽凝视她的表情还很痴迷。
她不信那是假的,如果连表情也能骗人,身体的吸引也不作数,还有什么能算真的呢?
事已至此,她仍然坚信她们是真心的,可这个真心,是“有”,还是“有过”,她有点不能确信。
空旷的屋子越发放大了陆熹微心中的孤独感,她想到那个承载她们快乐的巢,那里还有萧羽的衣服和气味,她想到那里去静一静。
门的钥匙在萧羽手里,她便装作蜘蛛,从树上爬到外墙,再沿着窗户和管道,由一扇开着的窗爬进小阁楼。幸好她不算完全的文职,身手尚可,也幸好上次走的时候忘了关窗。
衣柜里萧羽的衣服还在,她用衣服在柜子里迭出一个窝的样子,钻了进去。
狭小封闭的衣柜中,只有一个小小的孔可以看到外面,周围全是漆黑一片,木质的香气笼罩着她,好像萧羽睡在她的身边。
理智上她知道事情坏了的概率更大,而精神确确实实因为喜欢的味道而安定下来。
万籁俱寂,陆熹微躲在小小阁楼的小小柜子里,消化着今天发生的事情。究竟是为什么急转直下呢?
“咔嗒”,门锁的声音响起,随后是靴子的哒哒声。
她胡思乱想中的女主角怎么来了?陆熹微挺直了脊背,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