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出诊团第一日 “这……如
第94章 出诊团第一日 “这……如
刺桐城百姓因为生活有希望而满心欢喜, 关押在府衙大狱的倭寇们在黑暗中苦熬。
牢狱建在地下,只有几盏豆大的小灯,哪怕外面烈日高挂, 里面从早到晚都阴暗潮湿。
府衙大牢为惩罚罪人而设, 目的就是全方位地让人坐立不安, 长而狭窄的通道之间穿着铁链, 每个倭寇脖子上都拴着铁项圈,挨个锁在铁链上。
想要单间?也可以, 总共三个单间都是水牢, 专为重囚而设,整日泡在阴冷的水里是什么滋味,只要头脑清醒的就绝对不会主动要求进去。
墙与地面的联接处是圆弧形,坐不直也站不稳, 囚犯们先饿得四肢无力, 拴着脖子活动受限, 只能蜷缩成团。
阴冷、潮湿、不通风异味重……倭寇们连呼吸都受罪, 但在皂隶眼里他们活该, 而且还不够难受,起码饿得比人质还瘦。
一天,两天, 三天, 倭寇们从最初的叫嚣到现在的安静如鸡。
尤其是为首的矮个子头目,昨天早晨叫嚷得多嚣张, 现在就有多憋得慌,不止他,其他都一样。
昨天下午开始,他们先是不断反胃嗳气, 没多久腹响阵阵,但因为他们自关押以来全靠饮水饱腹,每隔两天给半块饼子。
饿不死,活受罪。
因为胃肠基本都是空的,他们并没上吐下泻,吐不出也拉不出的感觉更难受,整个大牢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咕噜声,用火把一照,个个面有菜色。
一晚上就这么熬着,到天亮时,矮子头目连叫喊声都变弱许多,态度仍然非常强硬。
懂倭语的皂隶不屑地啐了一口:“柳通判说了,你在这里提条件根本是痴人说梦!”
矮子的嘴都快气歪了,露出楔形齿,瞪着斗鸡眼,又一阵腹痛席卷,疼得双腿乱蹬,后背一缩“咣”脑袋磕在墙上。
皂隶蔑视的眼神毫不掩饰,举起火把:“通判大人还说,有治疗秘方赶紧交出来,不然……你们性命不保。”
“也不想想,怎么就忽然难受了一整晚?”
这下不只头目,其余倭寇都慌了,皂隶这话是什么意思?
皂隶一想到自家兄弟好不容易回到刺桐城,还可能撑不下去,恨不得拿起蘸了盐水的鞭子结结实实抽一顿!
只可惜柳通判下令,要慢慢熬他们。
头目再次高喊,发出的声音也只是勉强能听见:“你们会后悔的……到时一定会跪在我们面前求饶……”
话音未落,皂隶抬腿就是一脚,锁链叮当响,系在链上的倭寇们一通惨叫。
皂隶一字一顿:“你们也得了一样的病,交出秘方,不然就这样等死。”
“按刺桐城知府的意思,你们也会被枭了首级高挂在城楼上,风吹雨打,被鸦雀啄食,最后变成白骨。”
火把的亮光下,倭寇们个个面白如纸,仔细看的话,也能看到他们瑟瑟发抖的四肢和强作镇定的狰狞面目。
皂隶举着火把扬长而去。
如果是以前,倭寇们还有希望“作为内应”的伪倭们能贿赂皂隶逃出去,可是现在……大狱的皂隶先被申丞换了一批,紧接着又被柳辉换了一批。
三天了,伪倭毫无消息,大狱里令人发疯的饥饿、恐惧、阴冷潮湿的地牢、再加上皂隶的那些话,把原本就勉强维持的倭寇上下级关系扯成布条条。
阴暗的大狱里,只剩下倭寇们因为恐惧和病痛变得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试图挣脱铁链的哗哗声。
临近傍晚,皂隶提着木桶走进来,把饼子随意倒在通道中间,转身就走。
豆大的亮光下,倭寇们疯狂抢夺,两人甚至多人为了抢一块薄饼不惜拳打脚踢,什么上属,什么喽啰,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不顾。
夜巡的皂隶走进大狱,火把照亮之处全是带伤的倭寇,从擦伤到骨折都有,个个警惕地注视两旁。
皂隶走向矮子头目:“你根本没有秘方,而且你也没准备和他们一起逃走,只是借着秘方的由头为自己挣出路。”
头目双眼暴睁,而其他倭寇都愤怒地瞪着他。
皂隶满眼鄙夷:“在大鄣烧杀劫掠还想活着回去?做梦!”
……
傍晚的养济院被晚霞映成绯色,消化内科的出诊治疗结束,医护们收拾临时“治疗室”和“办公室”,把医疗垃圾和包装纸箱搬上小车准备带走。
今天的治疗比出发前想象得顺利许多,简单来说,病人听话,古今医护合作的效果相当明显。
大半天输液结束后,病患的精神状态有了明显好转。
相较之下,没染上副伤寒的人质们,身体状况实在令人担忧。
刺桐城医者们已经尽力,人质们的身体状况实在太差,消化系统慢性受损,食物消化吸收功能下降得厉害,补气补血的食物和药物效果不理想。
另外,他们人人带伤,外伤有感染,内里还有骨折,身体状态极差,纯靠命硬支撑。
所以,临走前,廖鸿运换了一身防护服,挂上gopro去了普通病舍,给医院骨科医生拍第一手素材。
同时,还有两名护士和一名医生开视频通话,医院里相关科室的医生在多媒体会议室里观看。
最后的会诊意见是,明天开始输注安全高效的抗生素和营养液支持,再辅以刺桐城医者们的温补食疗,先帮他们抗过最重要的这几天。
但这个决定意味着,明天的出诊团规模更加庞大。
廖鸿运代表出诊团向庄医官和邓医官告别,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儿童电话手表,系在了庄医官手上。
庄医官望着电话手表都傻了:“这……如何使得?”
廖鸿运拍了拍庄医官的肩膀,教了他使用方法:“明天出诊人数和相关准备,确定以后会及时通知你。不是送给你,只是最近联系用,病人治疗完毕就收回。”
“放心,电充足了,至少可以用五日。”
在众人艳羡的眼神里,庄医官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电话手表,连呼吸都停了,莫名觉得整个人都金贵起来,尤其是这只手绝对要保护好。
“行,我们走了。”廖鸿运带着出诊团拉着小车离开养济院。
医官后面跟着医者,再后面是病人家属,一大群人不由自主地跟着。
养济院外,医护们把物品搬上马车牛车,迎着夕阳格外轻松,非常乐观地把颠得不行的马车当按摩椅用。
也不知道哪个擅长“苦中作乐”的,拿出手机连了迷你蓝牙音箱播放《长安三万里》,医护们先是一楞,随即就开始低声哼唱。
唱着唱着,索性掀了帷裳,任海风拂过,观晚霞,颠簸的马车和路面来往行人和牛车,吟唱曲风和气氛忽然就对了。
气氛一对人就精神,低和声渐渐提高,加入的人也越来越多。
以至于在德济门码头“保护快艇”的牛十二和船工们,没看到车队,先听到了这首极为陌生又充满情感的歌曲。
一群人伸长脖子一探究竟,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医仙们唱的,只是他们没带乐器怎么就能有鼓点器乐之声?
船工们听了又听,看向牛十二:“还别说,好听!”
牛十二转念一想,飞来医馆的一切都非比寻常,快艇无桨却飞快,这无器乐但有声又有什么稀奇?
“天生我才必有用哦……千金散去还复来……”医护们一直唱到码头才停,这时才发现戴着口罩唱成这样,纯属脑子有坑,个个气喘吁吁又憋笑。
“医仙,这里!”牛十二奋力挥手,“我们把快船看护得很好!”
又是一通装货,医护们对牛十二和船工们很放心,同样是搬运,他们就有强迫症似的自觉,字体正放、箱子堆整齐,不同颜色的箱子分开……
廖鸿运戳了戳随行的魏璋:“听说他们以前是宝船上的?”
“是,牛十二是火长,啊就是领航员,很神的一个人。那些船工们也是,别看他们傻憨憨似的,心细如针。”
“对了,上次申丞中箭,就是他们拼命划船送过来的,不然申丞也没了。”
“人不可貌相”放在他们身上再合适不过。
这么传奇的“神人无名”,哪能轻易放过?
廖鸿运拿出手机,问牛十二:“那个,请问,你们方便合影吗?”
牛十二不明白,急忙看向魏璋。
魏璋解释:“排好队形,给所有人画像。”
牛十二和船工们听完都傻了,在大鄣只有达官显贵那样的大人物才有机会画个人像,啊这……画!一定画!
于是,在所有物品转运完,医护们和他们一起站在码头上。
魏璋拿出自拍杆架上手机高高举起:“来,看这里,一,二,三!茄子!”
医护们摆着各种姿势,牛十二和船工们站得笔直、笑得拘谨又开心,超大张合照完成。
码头上的渔民、脚夫和行人都看呆了,医仙们这是在做什么?!
可是,虽然看不明白但很羡慕,也很想站过去是怎么回事?
合照结束,廖鸿运和医护们上了快艇,向牛十二和船工们挥手告别。
三艘快艇拖着长长的白浪尾,迎着夕阳晚霞,在成群海鸥的追随下,径直向飞来医馆驶去。
码头上,牛十二和船工们嘴角咧到耳后根,虽然不知道画像什么样儿,但就是非常高兴。
事实上,忙了一整天,回程又大声唱歌,精力体力都消耗过度,医护们在飞驰的快艇上昏昏欲睡。
夜幕降临时,三艘快艇平安抵达医院北门,王强一回头,好嘛,都睡着了。
魏璋拍了拍船舷:“醒醒嘿,再不去食堂没吃的了!”
一群人瞬间清醒,把大小不同的纸箱放到升降系统上,从升降篮进北门,把医疗垃圾投进分类垃圾箱后,冲进各个方向的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