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提密斯的动摇 “你这家伙
第310章 提密斯的动摇 “你这家伙
贝鲁多城的奢华府邸几乎全在一周前的轰炸中尽数摧毁, 好在提密斯亲王并不是挑剔的人，原城主家族用来安置落魄族人的、每套面积不足200平米的廉价联排别墅，亲王殿下也能屈尊将就。
不到40平大的餐厅中, 披着睡袍的提密斯亲王正在享用他的早餐：雷打不动的热牛奶, 小麦与玉米制作的早餐饼, 以及东部沿海传统的半盘子煎鱼。
亲王左手边的魔网登陆器，投影出的屏幕上慢慢刷过一条条新闻、通告，每一条新闻通告都看得正食用早餐饼的提密斯亲王眉头紧蹙。
“——太不像话了。”餐桌礼仪很好、从不在进食时出声的亲王殿下心头暗骂。
贝鲁多城原城主抛弃领地逃亡南方本来就让提密斯心头不快, 而今日的帝国魔网上, 又曝出了更多东部贵族逃往西部内陆或南部、东南部的新闻——甚至连一些尚未被轰炸威胁到的郡城也出现了贵族放弃领地外逃的现象。
用完早餐, 关掉魔网登陆器的提密斯亲王不由得抬手揉了揉紧绷的额头。
远东联军的威胁仍未解除，东部沿海逐渐扩大的恐慌是难免的事……不能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了。
提密斯亲王站起身，抬手示意男仆给他换衣服，并对管家交代道：“让迪佩伦将军和柯斯将军来见我。”
管家领命而出，将亲王殿下的吩咐传达给守在联排别墅外的士兵。
几分钟后, 管家又急匆匆跑了回来。
“爱德华带来了远东联军的使者？”
正在更换亲王服饰的提密斯一愣。
“是的，殿下。”管家恭恭敬敬地道，“天空骑士团将爱德华与那位使者带到了骑士团驻地，随时等候您的召见。”
提密斯亲王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刚穿戴好的华贵腰带上轻轻敲了敲。
爱德华是斯威特大公的掮客, 他的底细提密斯亲王早就一清二楚……若非为了安抚住那位北都公爵、保持北方的稳定，以亲王之尊，完全无需对一位政治掮客如此客气。
斯威特的家犬，忽然干起了给远东联军牵线搭桥的活儿, 说实话，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信号。
提密斯亲王心头无声地叹了口气，吩咐道：“让天空骑士把爱德华带过来吧——连同那位远东使者一起。”
停顿了下, 亲王殿下又交代道：“如果迪佩伦将军和科斯将军到了，就让他们先在骑士团驻地稍作等待。”
从玛瑙平原调派过来的十五万大军，有五万驻扎在贝鲁多城外听命，另外的十万大军分派往东部各城维持治安；至于属于皇室亲军的皇家天空骑士团，则就近驻扎在亲王下榻处附近，随时保护提密斯亲王的安全。
半小时后，穿戴整齐、又稍微做了点儿准备的提密斯亲王，在不到五十平大小的“袖珍”客厅中，接见了等待多时的两位客人。
随后，这位身居高位多年、见多识广的帝国亲王，盯着玄蛟大师兄那张光滑的鸡蛋壳脸足足看了将近五秒种……
“远东……使者？”提密斯亲王略有些艰难地主动开口。
“您可以称呼我为‘李’，尊敬的殿下。”顶着一张滑稽( *￣▽￣)脸的奇装异服怪人，很是彬彬有礼地用流畅的通用语字正腔圆地道，“我来自地球位面，您知道的，就是那个您的帝国皇室所主导的、以开拓为名行侵略之实的那个目标地，地球。”
这话一出，在场气氛凝固了至少十秒种。
只有掮客爱德华与提密斯亲王还能保持面色不变，一旁的管家、陪侍在后方的仆人，以及站在外圈保护亲王的八名天空骑士，脸上都有种绷不住的尴尬。
弱者是没有话语权的，无论是哭泣求饶、愤怒指责还是慷慨陈词，都只会让人轻视、发笑乃至无视，例如三百年前轻易被协会攻破的中魔位面……哪怕范娴都把协会侵略的犯罪罪证陈列馆搞到这个位面来了，也无人在意。
但地球并不是弱者，远东联军已经证明了他们拥有威胁帝国本土的实力，而这种实力的来源正是地球人的加入——提密斯亲王面前这位来自地球的联军代表，他的话是绝不可以无视的，也不可发笑或轻视。
提密斯亲王是位成熟的政客，面对客人过于直率的自我介绍，他并没有进行无意义的浮夸表演，只是很平静地道：“欢迎你的来访，远方的贵客，当下贵联军与我方确实存在争端，我个人对此表示遗憾，但我相信，我们一定都能找到解决争议的办法，这或许需要我们双方的共同努力。”
李凌风皮下的范娴，不以为意地轻笑出声。
现实不是无脑爽文，坏人也不会尽职尽责地表演嚣张跋扈、把恶意写在脸上——绝大多数情况下，有利益立场之争、深仇似海如仇如寇的双方，面上仍旧会表现出含情脉脉，温和体贴，正气凌然，又或是三者皆有。
不过范娴可不是政客，她可不会按照别人的节奏来。
“这正是我的来意，尊敬的殿下。”范娴很有礼貌地道，“地球人是爱好和平的种族，我们无意与另一个位面开战，而我们的联军朋友——远东人族，精灵、矮人、兽人以及其他种族，也同样如此，我们的联盟建立在追寻和平之上，我们所有人都将坚决捍卫这一共同理念，绝不动摇。”
稍稍停顿了下，范娴话锋一转，李凌风蛋壳脸上的表情包都变成了目光炯炯的( °w° )脸：“我们坚定地相信着无论哪个位面、哪个种族，期望和平的善良之士总是要远远多于渴望战争的邪恶之人的，而事实也正如我们所相信的那样——就如同您，亲王殿下，我想您也是一位仁慈的领导者，我们相信您是深爱着您的子民的，您甚至为了保护您的子民不惜冒着风险亲至前线，而这正是许多自诩高贵的皇室成员无法做到的，您真是一位让人发自内心尊敬的、品德高尚的人。”
提密斯亲王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只有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手指无意识地抖了抖。
正所谓听话听音，客套的吹捧夸赞随便听一下就行，真正重要的是话里没有提到的隐喻——眼前这个远东使者，是在拿东部沿海所有城市的贵族、领主威胁他，还暗示了北方公爵的“叛变”……或者说，暗示斯威特大公的立场并不是坚定地向帝国靠拢。
提密斯亲王无所谓威胁，说实话，他其实也不在意东部的贵族死多少跑多少——几千年来落魄的贵族多了去了，多的是等着封赐封地的人家求着给帝国卖命。
真正让提密斯亲王头疼的是北方……北都公爵的立场才是他最在意的事。
想了想，提密斯亲王决定先行试探：“我能够理解贵联军为了争取和平做出的努力，但请原谅，我无法认同贵联军当下采取的行为，李，你应当知道联军对帝国的城市做了什么，这种无意义的屠杀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只会加深我们双方之间的隔阂。既然我们双方都有着和平解决争端的想法，那么我想，我们应该先考虑是否停下战争行为。”
提密斯亲王并非协会成员，不过协会的开拓计划他多少还是能听到些风声的，例如地球并未像本土这样大一统，而是更像帝国崛起前的多国并列，又例如，帝国大军降临的那片名为北美的大陆，与远跨位面而来、与远东联军搞到一起的地球人并非同一国家。
帝国亲王可不相信不同的国家还能够毫无防备地紧密联合——这些地球人是完全可以谈的，只需给出协会不“开拓”他们的国家之类的条件。
就像出卖兽人大陆那些异族能换取到利益的话帝国绝对不会犹豫一样，帝国亲王也不觉得这些来自“正国”的地球人，有必要为了北美人花钱打仗。
李凌风皮下的范娴点点头——这具傀儡总算能做出点头这个操作了——随即又摇摇头，笑着道：“这确实是个好提议，尊敬的亲王殿下，只是……恕我冒昧，您恐怕没有提议停战的权力。”
提密斯亲王仍旧稳如泰山，眉毛都没动一下，他身侧的管家、身后的仆人、以及围站在不远处的两排天空骑士却没有这么淡定，全都愤怒地往李凌风瞪了过来。
范娴恍若未闻，继续微笑着道：“亲王殿下，您并不是协会元老，协会的开拓计划，您大约也是说不上话的，我们完全可以理解您的难处，我们也绝没有想要强人所难的意图——请相信，我们是非常尊敬您这位帝国亲王的，就像我们尊敬北方那位一样。”
皇家天空骑士们的脸都快绿了，提密斯亲王却仍然不动如山。
他听出对方的来意了——虽然很荒谬，但使者李已经是几乎把话摆到明面上来说了。
“李，你的话，让我很好奇。”大约是感觉过于荒诞，很少流露出情绪的提密斯亲王嘴角出现了一丝笑意，“究竟是谁给了你以及你身后的联军错觉，让你们认为，本王是可以被策反的呢？”
“策反？不不，您误会了。”范娴抬起双手，在滑稽的(*^▽^*)表情中往两边摊开，“我只是建议，睿智如亲王殿下您，应当更加关注自身的处境……您这位身份尊贵的第二顺位皇位继承人，在当下这种极其敏·感的时期，授·命亲临贝鲁多这种直面联军炮火威胁的危墙之下——尊敬的亲王，您为帝国兢兢业业操劳半生，可您的安全，却似乎不那么被重视呢~~！”
已经愤怒到要拔剑的八名皇家天空骑士，齐齐变色。
其中一位政治嗅觉较为敏锐的上校，更是下意识将惊惧、担忧的目光投向亲王。
提密斯亲王仍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将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微微仰首，轻描淡写地呵斥道：“你过界了，使者，本王的安危还用不着外人操心。”
“是我失礼了。”范娴收回手，表情包变回严肃的(￣ー￣)脸，一板一眼地道，“我方确实希望能够寻找到我们双方都能接受的停战契机，我们的目的永远是为了和平，尊敬的亲王，为表示诚意，联军让我带来了一批名单。”
说话间，范娴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放到桌面上：“很抱歉，为了得到与帝国谈判的机会，联军不得不继续当下的行动……一天后，我方会进攻这几座城市，为了避免伤及无辜的帝国公民，还请亲王殿下能早做安排。”
八名皇家天空骑士，有两人忍不住抽出了佩剑。
范娴顶着李凌风的皮，回头看了眼暴怒的天空骑士，貌似无辜地道：“如你们所见，我只是传话的使者。”
提密斯亲王没有去拿那张纸，目光犀利地盯着使者看了好几秒，才扭头对管家吩咐道：“请我们的客人去休息。”
范娴从善如流起身，早就如坐针毡的爱德华也赶紧站了起来。
管家将人带下去后，留下来的天空骑士团皇家上校便不安地开口道：“殿下……”
提密斯亲王微抬手掌止住了下属的话头，拿起桌上的纸张，翻开看了一眼。
沉默数秒后，这位帝国亲王冷笑着“呵”了一声。
“殿下。”上校再次开口想劝说几句什么，话未出口又觉得不妥，一时间犹豫不决。
“花言巧语之徒，不必把他的话当真。”提密斯亲王将纸递给上校，“联络这几座城市的执政官，让他们提前避难。”
上校先是领命接过，琢磨了下又觉得不妥，忙道：“如果是那个混蛋李胡说八道，那岂不是有损您的威信？”
要是联军进攻的并非纸上的几座城而是别的城市，那么提密斯亲王恐怕会招来质疑与非议——这可是与成批成批的贵族性命攸关的大事，本来就神经紧绷的东部贵族们是真的会发疯的。
提密斯亲王再次冷笑一声：“放心吧，远东联军比你们还要担心我失去威信……你没听见那个使者已经明说了吗，他们可是指望我这个帝国亲王跟斯威特一样，分裂国土，背离帝国！”
上校神色一滞，那个使者刚才说了这样的话了吗？他怎么没听见？
有心追问，又见亲王神色不佳，上校赶紧把喉咙口的话压了下去，急匆匆去另一个房间打电话。
提密斯亲王打发男仆去通知迪佩伦将军和柯斯将军来见他，待房内无人后，面色才真正沉了下来。
当了三十年的亲王，提密斯很早便已经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皇帝陛下中意的继承人。
这多少会让他感到失落……毕竟在皇太子殿下出生前，他一直暗暗祈祷着、期待着、幻想着有一天能坐上独一无二的皇帝宝座。
提密斯至今也仍然无法理解，为什么皇太子刚成年就能让皇帝青睐，偏爱，而他这个成年多年的长子，却从未获得过那样的重视。
要说不甘心，那当然还是有的……他亲眼看到皇帝从年富力强到日渐衰老，有无数个漫长夜晚，他都幻想过皇帝来不及立太子便骤然死去，让他这个皇长子能够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可惜，那也都仅仅只是用来安抚自己的幻想而已。
忮忌如附骨之蛆，爬满提密斯心头每一寸角落，他不得不强行将那些恨不得皇帝暴毙、恨不得皇太子活不到成年的怨恨压在心底，他知道那些东西不能见光，否则，他会连亲王的尊严和荣光都一并失去……他太了解他那位皇帝生父了，他根本不敢暴露出丁点儿的异心。
只是……今天，提密斯差一点就心动了。
哪怕不能坐上皇座，能像斯威特那样成为一地之王、成为数亿国民之主，似乎也不错——这样的念头，有那么一瞬间占据了提密斯的全部心神。
长长吐了口气，提密斯亲王将心头产生的些微动摇死死压下，目光逐渐坚定。
他都不在乎东部死多少贵族，帝国同样不可能在乎——远东联军也好，地球人也罢，都只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小问题；只待协会拿下北美大陆、完成皇帝的命令，帝国大军抽出手来，那些小丑就跳不了多久了。
另一边，被请到另一栋联排别墅里的爱德华满脸堆笑地送走了亲王的管家后，立马跑到李凌风这边来，小心翼翼地请求道：“李，你说话能否再委婉一些呢，咱们毕竟是来谈和的，何必惹亲王殿下不高兴呢。”
李凌风皮下的范娴上下打量一眼这个故作畏惧的掮客，嘿了一声：“你这家伙有点意思，明明看得出他是用怒气掩饰兴奋，还这么装模做样？”
爱德华神色一僵，以他的脸皮，居然也面红耳赤起来：“这……”
范娴倒也没打算要他解释，吃这碗饭的人不能把聪明写在脸上，适当装傻别人才能放心，无所谓地摆摆手：“我会在稍后辞行，你安心呆在这儿吧，时机合适的时候做点你该做的事。”
爱德华不敢装了，连忙恭敬应是。
至于提密斯亲王会不会上钩，这俩都默契地没有废话——权力这种东西是不需要诱饵的，权力本身就是最强大的诱饵。
帝国东部疆域确实远远不如北方，人口、经济、工业却不比北方差到哪去；提密斯亲王在东部呆得越久、掌控东部越深，就越不可能轻易放手……联军甚至都不需要蛊惑劝进，只需稍加推波助澜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