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4)

  第89章(2/4)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喵。”
  一声低低的猫叫,从他喉间溢了出来,带着他嗓音里特有的磁性低沉,清清冷冷,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慢慢地从人心尖上拂了过去。
  沈雁水顿时只觉得心尖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连带着耳朵都有些发烫。
  她眼睛刷地亮了,正要哄着太子殿下再叫两声——
  崔彧忽然站起身。
  沈雁水一愣,抬眸看去,这才发现太子殿下的耳根红了一片。
  那红从耳根蔓延到侧脸,在烛光下格外分明,也不知是方才沐浴时水汽熏的,她之前没瞧见,还是喝酒喝红的?
  她忽然想起来了,上回也是,殿下喝酒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才上脸。
  太子殿下这体质还真是有些奇怪……
  还没等她多想,崔彧已经走到桌边,端起茶杯,仰头便灌了一杯凉茶。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放下茶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沈雁水看着他这副模样,眨了眨眼:“殿下渴了?”
  崔彧瞥了她一眼,面色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只“嗯”了一声,紧接着便道:“安歇吧。”
  沈雁水一听这话,顿时不闹了。
  殿下忙了整整一日,又是祭天又是大朝会又是赐宴,想来应该是累着了。
  “殿下快坐下,我给你把头发擦干。”她连忙上前,拉着他在妆台前坐下,拿起布巾认认真真地给他擦起头发来。
  仔仔细细地将每一缕发丝都擦干,又用干布巾裹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半分湿气了,这才罢手。
  两人这才去了床榻,沈雁水刚窝在他身侧躺下,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松香味,就困了。
  只是又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他,小声嘀咕道:“殿下以后可别大半夜的洗头发了,这要是多来几次,以后殿下上年纪了可是要头痛的。”
  崔彧垂眸看着她,应了一声:“好,孤记下了。”
  沈雁水这才满意了。
  崔彧揽着她,刚要说话,忽的——就听见了阿雁的已经均匀的呼吸声……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缓缓闭上了眼。
  翌日清晨。
  冬至后有两日沐休,不用上朝,莲心苑便格外安静。
  两人都窝在被褥里,一起睡了个懒觉,直到日上三竿才不紧不慢的起了身。
  只是,撷芳殿那边,却早早便闹腾了起来。
  婴儿的哭声便响了起来,尖尖细细的,穿透了殿门帷帐,传进了太子妃的耳朵里。
  太子妃正坐着月子,躺在床榻上,脑袋侧枕着软枕,脸色有些蜡黄,眼下青黑一片。
  她本就睡眠浅,自打生了这个孩子,听着那哭声一阵阵地往耳朵里钻,就越发睡不好,越听越烦躁!
  “谁在哄孩子?”她终于忍不住,猛地睁开眼睛,声音拔高了几分,“哄不听就抱远一些!抱到西配殿去!”省得听得她心里烦!
  满殿伺候的宫人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宫女连忙应声,福了一礼,快步退了下去,往偏殿传话去了。
  不多时,哭声便远了些,隐隐约约的,总算不那么刺耳了。
  太子妃只觉得耳中终于清静了些,紧蹙的眉头却还没有松开。
  一旁的鲁嬷嬷见状,连忙凑上前,笑着道:“娘娘生气,小郡主还小呢,如今还不懂事,等再大一些,便不会再这么哭闹了。”
  其实,方才小郡主也才哭了几声,声音也不怎么大……但如今撷芳殿里伺候的人,都能瞧见娘娘不太喜这个小郡主,她自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她见太子妃仍是拧着眉心的模样,又笑着补了一句:“奴婢听齐奶娘说,昨几个小殿下已经会认大字了呢。”
  太子妃闻言,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了一些,偏过头看向鲁嬷嬷,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真的?璋儿竟会认字了?”
  鲁嬷嬷连忙点头,笑得一脸笃定:“可不是!那齐奶娘怎敢说假话欺瞒娘娘?咱们小殿下聪明着呢,只是如今还小,身子骨还没长开,等再过些时日,身子再强健一些,定然也是个如太子殿下一般聪明又勇武的。”
  太子妃听了,自生产后一直郁郁寡欢的心情,终于舒展了几分。
  时间一晃,便又过了半个月。
  小郡主快满月了。
  太子妃提前好几日便差了鲁嬷嬷问太子,满月礼要怎么办。
  她虽不喜这个在肚子里时就折腾她,生下来又只会哭闹的女儿,可不管怎样,这也是她亲生的骨肉。
  该有的体面自然得有,否则旁人看低了她的女儿,便也是看低了她这个太子妃!”
  鲁嬷嬷去了不过两刻钟便回来了,只是进了殿门,脸色却有些犹豫,脚步也迟疑着,欲言又止。
  太子妃正靠在床榻上喝着燕窝,见状,顿时皱起眉头:“太子殿下怎么说的?”
  鲁嬷嬷垂着眼,声音放低了几分:“殿下说,小郡主身子骨不算康健,如今又入了冬,天气越发冷了,满月礼不必大办,以免惊着小郡主。”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砰”的一声响,太子妃将手中的燕窝重重的搁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不必大办?”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胸膛却剧烈起伏着,“太子殿下这是嫌我生的是个女儿,连满月礼都不配大办了?”
  鲁嬷嬷连忙跪了下来,却不敢接话。
  太子妃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太子如此忽视她的女儿,可是因为……她没有生出儿子,生的只是个女儿?
  ……
  小郡主满月的这日,平康帝皇后娘娘、几位皇子以及东宫后院的女眷们,都送了满月礼过去,就算没有大办,但也不可能不声不响地就过去了。
  太子妃生产那日,皇后得知太子妃生下的是个小郡主时,便很是有些失望,但太子膝下不丰,孩子的身体瞧着也都不甚康健,能养不养的大都未有可知。
  她心里虽然有些遗憾不是个孙子,但是孙女她也喜欢,那日便赏下了不少东西,这回孙女的满月礼自然也不会忘记。
  也是这日,小郡主有了名字,是太子亲取的,寿康。
  长寿绵长,康健无虞,是崔彧对这个女儿的盼望。
  当初虽然因太子妃的隐瞒,一度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生不出任何多余的情感来,但……孩子到底是无辜的,生下来后,自是也盼着孩子能好的。
  太子妃见是太子取得名,而非陛下赐名,脸色又微变了变。
  ……
  又过了几日,已经十一月中旬,到了大皇子和北戎公主的大婚之期。
  虽说北戎公主只是侧妃,可这场婚礼的排场却丝毫不比正妃的规格差多少。
  大婚那日,整个大皇子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府门口一路铺到正堂,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北戎使团悉数到场,大王子阿古拉亲自送了妹妹上花轿,北戎的嫁妆一抬接一抬,浩浩荡荡地进了大皇子府的大门。
  婚礼依着大雍的礼制,新人先拜天地,再拜高堂,平康帝亲至主婚,大皇子这日简直红光满面!
  能得父皇主婚,那可只有太子才有过的待遇!
  礼成之后,宴席大开,觥筹交错,崔彧身为太子,自然要到场。
  ……
  沈雁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睡饱了,这才伸了个懒腰,想起今几个是什么日子了。
  今日一大早她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太子和她说,“今日是大哥和北戎公主的婚期,怕是要晚上才回来,若是在宫门落锁前还未回,便是明日才回了,”说着,崔彧俯身轻抚了抚她的脸颊,“阿雁你早些睡,不必等我。”
  沈雁水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见他走后就又倒回了被窝里。
  果然,这日到了晚上宫门落锁前,太子也未曾回东宫。
  沈雁水也没有等,到点了便早早洗漱了,窝进床榻里,准备早些歇息,只是刚躺下没多久,眼皮子正打架,还没彻底睡着呢,院外忽然隐隐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沈雁水皱了皱眉,抬手掀开帷帐:“外面出什么事了?”
  春平快步进了屋,神色有些凝重,压低声音道:“主子,听闻寿康小郡主突然病了,东宫典药局值班的太医和医士都被叫去了撷芳殿。”
  说着,她一口气未停的继续道:“只是不巧,王良媛所出的嘉柔小郡主今几个也病了,如今王良媛正在撷芳殿外头,求太子妃娘娘让太医也去给嘉柔小郡主瞧瞧病。”
  沈雁水闻言,顿时微蹙起了眉。
  她缓缓坐起身来,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嘈杂声,一时半会儿也没了睡意。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些寒意。
  她想着,昨天夜里好像是突然降了温的,只是她如今寒暑不侵,又有太子在身旁暖着被窝,倒是没怎么觉得。
  但只一夜,今日一早就发现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都换上了厚宫装了,也就难怪两个孩子突然一下都病了。
  想罢,她看向春平:“太子妃那边是怎么说的?”东宫里每夜值班的太医一般只是应急,只有一位,以及一位充当副手的医士。
  春平摇了摇头:“太子妃如今只急着让太医给寿康小郡主诊治,还未有其他的消息……”
  沈雁水闻言,沉默片刻,道:“让人盯着些撷芳殿和王良媛那边的动静,有什么事立刻来报。”
  春平连忙应下,这才退了出去。
  撷芳殿。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太子妃如今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太医说她这一胎怀得艰难,生产时又有些伤了元气,建议她再多坐一个月的月子,好生将养。
  此刻她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听见殿外隐隐约约传来的恳求声,无动于衷。
  王良媛的声音从殿外传进来,带着哭腔,嘶声力竭,断断续续的,“求娘娘开恩,让杜太医,不让张医士随妾身回去给嘉柔看看……求娘娘开恩……”
  太子妃听着,垂眸饮了口热茶,半晌没有说话。
  一旁的鲁嬷嬷瞧着太子妃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了口:“娘娘,王良媛也是咱们的人……娘娘不如让那张医士过去,给她那孩子瞧一瞧?开个方子,再让人立刻回来守着咱们小郡主?否则……到时候容易落人口实,若等太子殿下回来了,怕是不好向太子殿下交代啊……”
  太子妃闻言,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今日是大皇子和北戎公主的婚期,太子殿下这会儿都还没回来,最早也要等明几个早晨才会回来了。”
  说罢,她放下茶盏,声音透着一丝凉意:“当奴婢就要有当奴婢的样子,别以为当了几日主子,就想脱了这层奴才的皮,忘了自个儿主子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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