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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行道迟迟

  第十九章行道迟迟
  出山谷之后,一路再无异常。
  山道渐宽,植被从干枯的灌木逐渐转为湿润的密林,空气里的水汽明显浓了起来。
  走了叁四日,地势从丘陵过渡到连绵的缓坡,罗盘上的指针稳定地指向西北,但天际线上那条银白色的灵光带始终没有出现。按脚程推算,要到天门山脚,至少还需两个月。
  白玥把罗盘收进袖中,没有说什么。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很多事发生。他伸手收罗盘的时候,袖口滑落了一瞬,露出手腕内侧淡青色的血管。
  卫鸣走在后方,目光掠过那道青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步伐稍微提快了半步,走在了白玥右后侧。
  南宫曦靠着他的右肩走得东倒西歪,脑袋一点一点的,半梦半醒。元阳散尽的后遗症还在,他每天醒着的时间比睡着少,走不了半个时辰就开始犯困,脚下步子越来越虚,过一会儿便不自觉地往白玥身上靠。
  白玥没有推开他——推开了也是继续靠过来,索性随他去了。但南宫曦靠上来的时候,白玥能感觉到自己丹田深处的寒气被少年身上残余的火灵力激得微微翻了一下,像池底沉了太久的水被搅动了。
  他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宁如走在白玥左后方,距离不近不远,刚好一臂。他的目光偶尔掠过南宫曦搭在白玥臂弯里的那只手,停留一瞬,然后移开。
  他也看见了白玥收罗盘时露出的那一截手腕——太瘦了,骨节比双修后那几日明显了许多。
  他见过白玥结丹中期那几日容光焕发的样子,那时候经脉里阳气充盈,整个人像淬过火的白玉;如今那层光泽褪了大半,又回到了从前灰败的底色。宁如的目光在白玥侧脸上停了一下,没有问。
  戚子涧走在最前面探路。他近日话少了很多,长刀挂在腰间,雷纹符印偶尔在日光里闪一下,频率不快不慢,像是主人心情尚可的时候它也跟着安稳。
  但白玥注意到一个细节:戚子涧拍归位符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以前他会刻意放慢半拍等后面的人跟上来再拍,现在几乎是贴完就走,不回头。
  白玥看在眼里,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他其实想叫住戚子涧,但叫住了说什么呢——“你走慢一点”?戚子涧不会听的。
  他收回目光,没有开口。
  傍晚扎营时,卫鸣从储物袋里取出干粮分给众人。他分到白玥面前时多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块烤过的麦饼,比别人的厚了一层,边缘压得很实。
  白玥接过来的时候顿了一下,卫鸣递过来的那只手在他掌心停留了多了一息的时间,他顺势伸手搭了一下白玥的手腕。动作很快,快到旁边的宁如只当他在递东西时碰了一下。
  但白玥感觉到了,卫鸣的指尖按在他脉上停了半息,金灵根的灵气极轻地探进来,像细针入水,轻轻点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白玥抬头看了他一眼,卫鸣已经收回手,转身走了。什么话都没有说。
  火堆升起来的时候,五个人围坐着,各自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长长短短地交迭在一起。南宫曦靠着白玥的肩膀又开始打盹,呼吸均匀绵长,像一只蜷在暖处昏昏欲睡的猫。
  宁如坐在白玥另一侧,屈着一条腿,手里的树枝偶尔拨一下火堆,火星溅起来又落下去。
  戚子涧在对面擦刀。
  布帛摩擦刀刃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规律,像某种无声的节拍。
  他擦得很慢,目光落在刃面上,从头到尾没有抬起来过。但白玥知道他每擦完一段刀身就会抬一次眼,目光落点在自己这边,很轻,很快,像怕被人发现。
  卫鸣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闭目调息。
  他今夜没有像往常一样说“我守第一轮”就直接坐去暗处,反而留在了火堆近旁。距离比平时近了一些,近到白玥侧头就能看见他的侧脸。
  卫鸣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真的在休息。
  但白玥注意到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曲着,是一个随时可以拔剑的姿势,和“休息”的人不太一样。
  白玥没有多看。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膝上的手。
  他抬起手碰了一下右耳的碧玉耳饰,凉意顺着指腹渗进来。他想起南宫曦给他戴这枚耳饰时说的那句话:“别动。”语气轻得像风,和结界里他失控时蹭着自己颈侧说“你好凉”的声音迭在一起,把手指放下来,没有摘。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白玥听见卫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不高,刚好够他听见:“你今天翻身的次数比昨天少了一次。
  白玥偏头看他,卫鸣没有睁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值得留意的事。
  “你昨天翻了五次,今天翻了四次。”
  卫鸣说,“不知道是好事还是你累了。”
  白玥沉默了片刻。“……是好事。”
  他说,“寒气压下去了一些。”
  卫鸣没有再应声。他的手指从微曲的姿势里松开了,放在膝上,安安静静的。
  白玥收回目光,盘膝坐在火堆边,借着余火的暖意闭目内视。
  丹田里,金丹安安静静地悬着,但比两个月前小了一圈。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石屋双修之后,金丹初期的壁垒被冲开,他稳稳站在金丹中期,丹田充盈,经脉通畅,连玄阴寒气都被宁如的纯阳风灵压得服帖,那是他几个月来身体最安稳的几天。
  可是后来在河畔山洞里,南宫曦元阳失控、妖火焚脉。
  他用水灵力替少年降温、逼出淤积的元阳,那时候他没有犹豫。凤鸟元阳灼热到了极致,水灵力浇上去就是一缕白烟,他拿自己的本源之气硬扛着做了引子,才把那股横冲直撞的热力引出来排干净。
  南宫曦的命是救回来了,代价是刚刚稳固的金丹中期被生生削去了一截:境界没有掉,但本源元气亏损过半,金丹表面的光泽暗了下去,寒气趁机反噬,重新盘踞在丹田深处。
  他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宁如以为只是被妖火反噬后的余波,戚子涧以为是他寒毒未清,他没有解释过。
  只有卫鸣后来问过一句“你气息不稳”,被他一句“赶路累的”带了过去。
  他坐在火堆边静静感受着丹田里金丹表面的暗沉,像一面蒙了灰的镜子。结丹中期的架子还在,但里面空了,空到寒气能轻易渗回来。
  他睁开眼,火堆对面,戚子涧还在擦刀。
  宁如坐在他身侧不远,手边放着一根削了一半的树枝。
  南宫曦已经蜷在毯子里睡着了,呼吸匀净。
  卫鸣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闭目调息。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白玥把麦饼掰下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麦香在齿间散开,凉的。
  卫鸣从阴影里走过来,径直走到白玥身边坐下。
  白玥偏头看了他一眼——卫鸣平时不会坐得这么近,他守夜的位置总是在火堆外围,离众人有一段距离。今夜他坐到了白玥身侧,近到白玥能闻到他衣料上沾着的草木气息。
  “手。”卫鸣说。一个字,声音很低,只有白玥听得见。
  白玥看了他片刻,没有问,把手伸过去,手腕朝上。
  卫鸣的指尖搭上来,叁指按住脉口,金灵根的灵力顺着皮肤渗入,不急不缓地探过经脉表层,一路下行,绕到丹田外围停住。
  白玥感觉到那缕灵力在自己丹田外沿盘旋了一圈,像一只谨慎的手隔着门扉试探了一下温度。然后卫鸣收回了手。
  卫鸣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仍然压得很低:“你金丹表面的光泽又暗了一层。比前天暗。寒气在往里渗。”
  “嗯。”
  “你早就知道了。”
  “嗯。”
  “你如果撑不住了,我不会只看着。”
  白玥的手指在麦饼边缘停了一下。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手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泛白的指节,没有说话。
  卫鸣也没有再开口。
  余火映在他侧脸上,线条硬朗,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搁在膝头,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搭脉时白玥皮肤上冰凉的触感。
  “能撑多久?”卫鸣问。
  白玥算了算:“大约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呢?”
  “到了天门再说。”白玥说,“那边有师尊旧友,有灵脉,有补给,比在路上好。”
  卫鸣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玥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他说:“以后每天让我搭一次脉。”
  白玥偏头看他。
  卫鸣没有回看,目光还落在火堆上。
  “你不让我看,我也看得出来。”卫鸣语气很平,“不如让我看了,我心里有数。”
  白玥看了他两息,收回目光。“……行。”
  卫鸣站起来,回到了自己守夜的位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玥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卫鸣指尖压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余温,金灵根的阳气很淡,像隔着一层纱布的热水,温温的,很快就散了。
  他听着火堆的燃烧声、南宫曦匀净的呼吸声、戚子涧擦刀的声音、宁如偶尔拨动柴火的细响,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安静。
  安静的、五个人都在的、还不需要选择什么的时刻。他不知道这样的时刻还能持续多久,但没有睁眼去数。
  远处有夜鸟叫了一声,又安静了。火堆的暖意笼过来,白玥靠着树干,慢慢沉进浅眠里。
  他睡着之后,宁如把手里的树枝放下了,没有转头去看白玥,只是把搭在膝上的手轻轻移了一下,挪到了白玥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旁边,指尖和指尖之间隔着一线极窄的距离。
  没有碰上去,只是放在了那里。
  对面戚子涧擦刀的手停了。
  他看见宁如的手放在白玥手旁,看见那一线没有碰到的距离,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继续擦刀,布帛摩擦刀刃的力道比方才重了一分。雷纹闪了一下,又暗了。
  卫鸣睁开眼看了一眼宁如那只悬着的手,又看了一眼戚子涧骤然变重的擦刀动作,什么话都没有说,重新闭上了眼。
  南宫曦靠在白玥肩上,眼皮底下金色纹路极轻地闪了一下,又沉下去。
  火堆慢慢燃成余烬,夜色浓稠。五个人都在,各自的心事像篝火的余温一样散在空气里。没有人睡着,但也没有人再动。
  第二天一早,白玥是被风凉醒的。他睁开眼时,肩头的重量已经空了。
  南宫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蹲在不远处的溪边往脸上泼水,水花溅到衣领上,他打了个哆嗦又泼了第二次。
  白玥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袍。靛蓝色的,衣料上有暗银色的雷纹暗绣——戚子涧的。
  他偏头看去,戚子涧正在往树干上拍清晨的第一枚归位符,头也没回,像是那件外袍不是他盖的。
  白玥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件外袍,没有开口,迭好放在自己膝边。
  宁如已经收拾好了行装,站在不远处等他。宁如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膝边那件靛蓝色外袍,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白玥站起来,把外袍迭好走到戚子涧旁边递还给他。
  戚子涧接过去的时候没有说话,随手搭在刀柄上,像是那件衣服本来就该挂在那里。
  白玥走回来,南宫曦自然而然地靠回他右肩。
  宁如走在他左后方,比平时近了半步——近到白玥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拢在自己身后,像一层薄薄的风壁,不压着,但存在。
  “你脸色比昨天差。”宁如说。
  “昨夜没睡好。”
  宁如看了他两秒。
  他没有追问,但他走过来,在白玥面前蹲下,抬手搭了一下白玥的手腕。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白玥感觉到风灵根的灵力试探性地探进来一线,像一片薄薄的羽毛贴着经脉表层扫了一下,没有深入,只是在入口处停了两息,确认了什么,然后退了回去。
  宁如收回手,站起来。
  “你气血比十天前薄了两成。”他说。语气平静,但白玥听出底下压着的沉,“你的金丹,是不是出了问题?”
  白玥抬眼看他。
  宁如站在晨光里,眉眼被日光照得发淡,但目光很定,定到白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石屋之后境界升上去过。”白玥说,“后来帮南宫曦压火,用了一些本源。境界没掉,但元气亏了。”
  宁如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白玥看着他,等着。晨光从树缝里落下来,照在宁如的侧脸上。
  他垂着眼睫,搭在白玥腕上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指腹还贴在那片微凉的皮肤上,拇指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玥感觉到他的指尖有一瞬间微微用力,压在了自己脉搏上,随即又松开了。
  他想说点什么。
  白玥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那个瞬间宁如的表情有一丝很浅的裂痕,像冰面被什么从底下顶了一下,但没有碎。
  南宫曦从溪边跑回来,水珠甩了一路,往白玥肩上靠了一下说:“白哥哥我洗完了”。
  白玥感觉到宁如的指尖彻底松开了,从他腕上滑落。
  宁如站起来,低头看了白玥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白玥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不是责备,也不是温吞的包容,更像是一句被咽回肚子里的话堵在了眼底,憋得眼眶比平时红了一圈。
  “走。”
  他说完便转身走在了最前面。
  走了几步,白玥看见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一个很寻常的动作,像是领口被晨风吹乱了。但白玥注意到他整理衣领的时候,袖口边沿极快地压过了眼尾一下,快得像蜻蜓点水,然后手放下来了。
  宁如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乱,肩线却在那一瞬间微微松了半寸,像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极小的出口漏出去了,又被他收回来了。
  白玥走在后面,日光落在宁如的衣领上。
  那里有一小块被什么润湿过的痕迹,很小,比指甲盖还小,正在日光下飞速地变干。
  白玥看见了,然后移开了目光,没有多看。
  他走上去,和宁如并肩。
  宁如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已经不红了,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水够不够?”
  白玥摇了摇头说够。
  宁如点了一下头,转回去继续走。他的肩线从方才那截绷直的状态慢慢松下来了一点点,像那口撑了一路的气终于呼出来了半口。
  白玥走在旁边,没有问那个衣领上的湿痕是什么。宁如也没有解释。两个人并肩走着,日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迭在一起,又分开。
  上路走了一个时辰,戚子涧忽然停下来,从符袋里摸出一张符纸递给白玥。
  “贴着。”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硬,但没有多余的解释。
  白玥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张温养气血的暖符,品阶不低,贴在内衣上能慢慢温养经脉。他没问戚子涧什么时候画的,只是收下,说了一声“多谢”。
  戚子涧已经转身走回了前面,后脑勺对着他,像是根本没听见。
  五个人继续走,前方的山道渐渐开阔起来。两侧岩壁向后退去,视野骤然放宽,脚下的路从碎石变成了压实的土路,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野花。日光白晃晃地落下来,照得整条路都发亮。
  白玥走在这条路上,日光晒着他的肩背,右手边是宁如安稳的脚步声,左手边是南宫曦偶尔蹭过来的衣料摩擦声,前方是戚子涧沉默而笔直的背影,身后是卫鸣不紧不慢的呼吸声。
  没有人走得特别快,也没有人走得特别慢。保持着一种无言的默契——不快不慢,不远不近。五个人的影子在正午的日光下齐齐地投在土路上,长短相近,方向一致。日光落在他脸上,暖的。他微微眯了一下眼,感觉丹田深处那层寒气在日照下晃了晃——没有裂,但被照到了。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也许还能走很长。
  白玥是在第二天的傍晚注意到戚子涧的伤没有好转的。
  那时队伍刚扎好营,戚子涧坐在离火堆最远的位置,背靠一棵树,正在换药。
  他以为自己背对着众人没人看得见,可白玥正好起身去溪边灌水,余光扫到了他后腰那一片还未愈合的伤口。布条上沾着暗红色的干涸血迹,新的渗血把边缘晕开了一圈,像一朵正在慢慢绽开的花。
  白玥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走回火堆边坐下,手里握着一块干粮,却没有吃。
  宁如偏头看了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戚子涧背对着火堆的身影。
  宁如没有问,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白玥的手背。
  “他知道自己伤得重。”宁如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但他不会让你帮他包扎的。”
  白玥没有反驳。他只是把干粮放下,安静地坐在那里。
  这几日戚子涧的话很少。
  以前他走在最前面探路时,偶尔还会回头说一句“前面路不好走”或者“这边有水”,现在他连这些都不说了。
  他只是走,然后在队伍停下来的时候坐在最远的地方,擦刀,喝水,闭眼。像是把所有人都推到了一臂之外,包括白玥。
  白玥没有追上去。
  天快亮的时候,白玥睁开眼。火堆已经熄了,灰烬里还有一点暗红色的余温。
  他偏头看了一眼营地最远处的角落——戚子涧靠着树坐着,像是整夜没换过姿势。他的外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缠在胸口的布条,边缘有一道新渗出来的暗色。
  晚间扎营时,宁如走过来把水囊放在白玥手边。
  白玥抬头看了他一眼,宁如已经转身走了。水囊是满的。
  卫鸣照例走到他身边坐下。
  “手。”
  白玥把手腕递过去。
  卫鸣搭了叁息,收回手,什么话都没说。
  但白玥注意到他收回手之后没有立刻走,在他身边多坐了约莫十息,安静地守着火堆,然后才站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
  火堆对面,戚子涧擦刀的动作比昨夜轻了一些。
  南宫曦蜷在毯子里,呼吸均匀。
  宁如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手边那张风缚符没有被攥皱——平整地迭放着,压在一块石头下。
  白玥靠着树干,闭目养神。
  丹田里的寒气沉在金丹下方,像冻了一层薄冰的水面。他知道那层冰下面还有东西在动,但暂时还没有翻上来。
  远处,天门的灵光依然没有出现。但罗盘的指针稳稳地指着西北方向,一下都没有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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