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8/22)

  第五章(18/22)
  钟会道,卿为皇后生父,若治罪,宁不祸及皇后?
  张缉无奈,供认不讳。
  钟会持供词见钟毓,说钟毓道,大将军知卿心软,不忍用刑,命我助之;今张缉已供认,卿可速结此案,不可拖延。
  钟毓即召夏侯玄,沉吟道,张缉已招供,若再固执,必受酷刑。
  夏侯玄不以为然;钟毓以张缉供词示之。夏侯玄惊怒无比,骂张缉道,狗贼,我虽化作尘埃,亦必索汝狗命!
  钟毓道,我与卿互为知己,何忍见卿遭此大难;然张缉之词乃铁证,恕我爱莫能助。
  夏侯玄冷笑道,卿兄弟旷世之才,可惜不知正邪,不辨是非;我虽遇难,必流芳千古;卿虽荣耀,必遗臭万年!
  钟毓欲再言,夏侯玄厉声道,恨我无眼,竟不知汝兄弟俱为帮凶!
  钟毓大惭,命押夏侯玄回狱。
  数日后,夏侯玄、张缉被斩首;除张皇后外,两家俱被夷三族。
  钟毓愧疚不已,收夏侯玄尸骨厚葬;又上书,请辞廷尉。司马师嫌钟毓心软,改钟毓为尚书。
  曹芳愈觉危机四伏,终日惶惶不安。张皇后劝曹芳道,司马师猖獗至极,若不早除,陛下必遭毒手。
  曹芳叹息道,朕有心杀贼,奈何无力回天!
  张皇后道,妾知黄门郎徐鸿颇有才智,又恨司马兄弟专横跋扈;陛下可与之谋,或能除奸。
  曹芳遂召徐鸿。徐鸿乃徐晃之孙,博闻强识,颇负才气,年少知名,极受曹叡赏识,选为黄门郎。因不屑钻营,至今未曾显达,每以扬雄自比,苦修玄学,精研剑术,与钟毓、夏侯玄等多有往来。某日,曹芳春游洛水,令徐鸿作赋,徐鸿亦学扬雄,语带谏讽。曹芳恨之,不再召见。
  曹芳赐徐鸿酒,徐鸿辞道,今天子蒙辱,巨奸当朝,臣已绝饮三年,请恕臣不敢奉命。
  曹芳大为感慨,说徐鸿道,朕知卿才华横溢,忠贞壮烈;朕耻作傀儡,欲振奋而起,请卿为朕谋。
  徐鸿沉吟道,今司马昭镇许昌,与司马师内外呼应,故而群臣大疑,虽有心除奸,而不敢举。臣知姜维仍在狄道,西北诸将久不能胜;请陛下令司马昭率众往西北助郭淮、陈泰,陛下以劳军为由,出洛阳迎送司马昭,命侍卫骤举,杀司马昭,夺其部属,转逼司马师,必能如愿。
  曹芳疑惑不已,良久,说徐鸿道,司马兄弟爪牙众多,又极谨慎,宫中侍卫多为亲信,岂能为朕所用!
  徐鸿道,陛下勿忧,臣苦习剑术二十年,广结侠士,所待者,今日也;臣即召剑客,扮为侍从,随陛下左右,猝然而举,必能手刃司马昭!
  曹芳别无计策,遂依徐鸿之说,令司马昭出许昌往西北,助诸将拒姜维。司马昭欲趁此尽收西北诸将,举精甲三万而往。大军行一日,渐近洛阳,忽见车辇当道,颇疑,令部属暂止。
  曹芳命侍从见司马昭,宣口谕。司马昭知曹芳来此劳军,不再疑,欲谢恩;渐近车辇,见侍卫怒目而视,杀气腾腾,大惊,急回。徐鸿见此,命剑客齐举。正此时,忽有人疾呼道,臣知陛下出京,恐有失,特来护驾!
  曹芳、徐鸿大惊,见司马师率精甲一万骤至,知不可举,命剑客急止。
  司马师驰近车辇,呼曹芳道,陛下贵为天子,岂能轻车简出;臣请陛下还宫,以防不测!
  曹芳道,今安东将军往西北,助郭淮、陈泰拒姜维;朕来此劳军,卿何必惊惶。
  司马师道,臣为大将军,遣将拒迎敌乃臣本份;陛下若欲夺臣之权,可下旨,何必如此!
  曹芳大惧,不敢答。司马师笑道,陛下之意不在西北,而在洛阳;陛下若虑京都不安,可命安东将军屯于京郊,必使洛阳固若金汤;如此,陛下无忧,臣亦无忧矣!
  曹芳不敢拒,命司马昭屯洛阳城外。
  二十八
  司马昭夜会司马师,请废曹芳另立。司马师道,曹芳欲杀卿,夺卿部属,转逼洛阳;此计必出于张皇后或黄门郎徐鸿。应先断其爪牙,毁其同谋,再举不迟。
  于是以私养剑士,图谋不轨为由收徐鸿。翌日,司马师入宫,求见太后,请废张皇后而另立。太后素恨张皇后妖媚,又知司马兄弟窃尽大权,准之;唯请司马师使母子平安。
  司马师应诺,即召群臣,极言张皇后不贤,每每扰乱后宫,又轻佻妖媚,毫无母仪;太后懿旨,废张氏,改立王氏。
  曹芳极爱张皇后美色,既被废,大为惆怅,于是沉溺酒色,颓废不已。太后每每苦劝,曹芳不听,每召六宫美妇,并宿一榻,日夜淫乐。
  司马昭得知,说司马师道,曹芳自暴自弃,荒淫无耻,群臣无不绝望,正当废立,不可犹豫。
  司马师再入宫见太后,请发懿旨,废曹芳,立曹髦。太后泣道,废张皇后时,卿曾许诺母子平安,今未逾半载,岂能食言!
  司马师道,曹芳召嫔妃、宫女大肆淫乐,失尽道德,不遵人伦,岂有君王风范!若不废黜,试问社稷何安,群臣何安!
  太后自知无力回天,遂下旨废曹芳。司马师又召群臣,宣太后懿旨;司马师说群臣道,曹芳荒淫无度,不亲政事,每召嫔妃、宫女大肆淫乱,此人神共愤耳!一国之君,当以德行仁爱垂范天下,使四海宾服,士民称颂;曹芳逆天而行,罪恶昭彰,何堪为君!
  群臣惶遽不已,俱不敢言。司马师又道,今强虏犹在,国土残缺,祸乱频仍,我等更须携手并肩,共辅新君。
  于是令司徒高柔、尚书钟毓夺曹芳印绶,逐出皇宫。
  中散大夫嵇康大为义愤,夜会步兵校尉阮籍;嵇康道,今司马兄弟挟持天子,威压群臣,又擅兴废立,曹魏已名存实亡。我空有除害之心,而无杀贼之力,奈何!
  阮籍颇知嵇康之意,叹息道,我虽为校尉,然麾下无壮士,与老卒无异,岂能有所为!
  阮籍曾为曹爽参军,曹爽被诛,司马懿怜其才高,欲笼络,为己所用,以阮籍为从事中郎。阮籍致信司马懿辞谢,称平生唯爱诗酒,不恋仕途,能有薄禄,聊可沽酒,其愿足矣。司马懿回复称,今步兵校尉去职,尚未补缺;营中有老卒,极善酿酒,卿若不嫌,可就此职。阮籍大喜,欣然领命,每日纵酒行吟,与嵇康、山涛等多有唱和。
  嵇康不再言,起身欲走。阮籍执其手道,世有嵇琴阮箫之誉,卿既来,何不吹弹?
  嵇康道,国难当头,恕无此兴!
  阮籍道,国之破立,自有天意,非我等所能左右,卿何必如此?今方出新酒,芬芳甘烈,不如一醉。
  嵇康不忍坚辞,复入座;阮籍命仆从煮酒。时正深秋,夜气初寒,清桂留香,颇为宜人;阮籍逸兴大生,说嵇康道,每闻卿善弹《广陵散》,清绝高妙;卿若不辞,请抚之,我试以箫声合之。
  于是命仆人取琴、箫。嵇康举手数次,终不能弹,推琴而去。
  是夜,嵇康不辞而别,辗转入山阳,隐居不出。
  钟会请司马师杀徐鸿,以绝后患。钟毓闻之大惊,拜见司马师,劝道,徐鸿为河东名士,又为功臣之后,其才识高绝,我辈难以企及。请大将军赦徐鸿罪,收为己用。
  司马师依其说,命狱吏押徐鸿来,置酒款待。徐鸿拒之;司马师笑道,卿无视生死,何惧酒食?
  徐鸿道,戴罪之身,不敢与权贵饮。
  司马师道,卿之才华,不输钟毓、钟会;我爱惜不已,欲恕卿无罪,擢为太常,与我共事新君,如何?
  徐鸿道,大将军美意,令人感激;然我唯知皇恩,不领私情。
  司马师笑道,卿所言有理,我必上书天子,请恕卿之罪,予卿之职,如何?
  徐鸿道,我心已决,不惧断头,唯恨不能为国除奸!
  司马师斥徐鸿道,谁为奸,谁为忠,后世自有公论。卿不过黄门郎,位卑职低,岂能有所为;所用又不过剑客,若杀人越货,或勉能为之;若欲扭转乾坤,与蚍蜉撼树何异!
  徐鸿冷笑道,我若不死,必以剑客杀尽奸佞,诛尽国贼!
  司马师大笑道,壮哉此言!我即释卿,引颈以待;卿若不来,枉为男子!
  司马师竟释徐鸿,任其自去。钟会闻知大惊,拜见司马师,劝道,徐鸿暗怀异志,岂能释之;请大将军追杀徐鸿,以绝后患!
  司马师道,徐鸿欲以身赴死,使天下人恨我杀名士,与我离心离德,岂能使之如愿!
  钟会道,大将军爱惜英才,令人感佩;然徐鸿为名将之后,结识甚广,若聚众作乱,岂非得不偿失?
  司马师渐悔,命钟会画影图形,布告天下,追索徐鸿。
  徐鸿离洛阳,忆及扬州刺史文钦曾为祖父麾下,又为人忠壮,于是直赴扬州,欲说文钦起兵讨司马师。
  文钦知徐鸿来,大惊,急命心腹请徐鸿匿于客舍。是夜,文钦召徐鸿,置酒款待。徐鸿泣而不饮;文钦说徐鸿道,卿能脱虎口,全赖祖、父阴德,可喜可贺也,何故如此?
  徐鸿道,自司马兄弟专权以来,我已绝饮;今天子被废,身陷水火,我不辞千里,逃匿而来,既不为饮食,亦不为苟活。
  文钦深知徐鸿之意,沉吟良久道,我所恨者,与卿何异;然司马兄弟拥兵数十万,爪牙走狗遍及朝野,已不能除,奈何!
  徐鸿道,非也,自古胜败不在多寡,而在正邪;司马师欺君擅权是为邪,我等慷慨救国是为正,正邪既明,胜败已分;若义旗一举,必应者如云;今人心大疑,怨恨暗涌,如积薪浇脂,唯欠火种;卿若举,必成燎原之势,虽倾四海之水,不能灭之,卿何疑!
  文钦闻此,渐觉豪气翻涌,不能自禁,于是说徐鸿道,卿所言,犹如惊雷,令人猛醒;国难当头,大丈夫宁不振起!
  徐鸿大喜,说文钦道,卿若力挽狂澜于既倒,社稷之幸,苍生之福也;我虽不才,愿鞍前马后,共赴国难!
  文钦道,扬州仅三万余众,若举,司马师必讨之,奈何?
  徐鸿道,我知镇东将军毋丘俭与夏侯玄、李丰友善,今二人俱遇害,毋丘俭必难自安;我愿往寿春,说毋丘俭共举大义!
  文钦大喜,令其子文鸳随徐鸿同往寿泰。文鸳英勇绝伦,颇受毋丘俭喜爱。
  毋丘俭知徐鸿、文鸳来,已知其意,遂引二人入密室,笑问徐鸿道,司马师大肆追索,欲拿卿归案;既亡命在外,应知藏形匿迹,何故抛头露面,未必不惧死?
  徐鸿道,国难当头,不敢惜命!
  毋丘俭道,卿等用意,我岂不知;若文刺史振臂一呼,我必应声而起!
  徐鸿大喜,朝文钦一揖道,卿义节如天,令我感佩不已;然诸葛诞屯兵豫州,近在一侧,若能说其同举,既无忧患,又能势压洛阳,岂不善哉!
  毋丘俭道,我知诸葛诞亦为夏侯玄等抱不平;我等若举义,诸葛诞必起而应之。
  徐鸿、文鸳告辞毋丘俭,仍回扬州。
  二十九
  文钦请徐鸿守扬州,举数万精甲往寿春,与毋丘俭合;于是竖义旗,发檄文,邀东南诸将共讨司马师。诸将大疑,俱无回应。毋丘俭遂遣心腹往豫州,邀诸葛诞。诸葛诞以为必败,斩毋丘俭心腹。
  毋丘俭大怒,即与文钦率精甲五万出寿春,欲攻诸葛诞。大军正疾行,忽见徐鸿飞马而来,拜见文钦、毋丘俭。
  文钦大疑,问徐鸿道,卿何故来此?
  徐鸿道,我知卿等欲攻豫州,特来阻之。
  毋丘俭道,诸葛诞拒不同盟,杀我心腹,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等欲破豫州,直逼洛阳!
  徐鸿道,岂能如此!今檄书四传,东南诸将了无回应,足见俱非义土,或欲邀功请赏,自后追击,与诸葛诞呼应,义军危矣!
  毋丘俭、文钦大惧,令将士暂止。文钦道,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不可攻豫州,我等当如何?
  徐鸿道,义旗虽举,应者聊聊,诸将或欲观望,以察情形;若攻而有所克,或渐有响应;若攻而不获,诸将必反攻义军。我知项城薄弱,必能克之;若据项城,可与寿春、扬州呼应,势压东南,威镇洛阳;如此,义军必声威大振,诸将或趋附,即使不然,亦能立不败之地。
  毋丘俭、文钦以为可,请徐鸿随军参谋,命文鸳回镇扬州。于是大军转道项城,急攻。守将恐惧,举城而降。文钦又与毋丘俭分兵,毋丘俭屯于内,文钦屯于外,彼此能呼应。
  文钦与兖州刺史邓艾有旧,欲遣心腹往兖州,说邓艾起兵响应;徐鸿忙劝道,邓艾颇受司马父子器重,常思报答,岂能同谋!
  文钦不听,遣心腹持书信往兖州。邓艾阅文钦信,笑道,文钦、毋丘俭不察天意,不知人心向背,以卵击石,徒手撼山,我岂能同谋!
  于是回信责文钦。文钦大怒,欲举众攻兖州。徐鸿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兖州在山东,距此数百里;若孤军深入,项城必失,既无退路,危矣!
  文钦闻此,不敢举。
  司马师知毋丘俭、文钦破项城,即召群臣商议。
  太尉高柔道,项城距洛阳不足千里,若文钦、毋丘俭不能猝灭,必危及京都;应迁都长安,以防不测。
  司马昭道,文钦、毋丘俭不过鼠辈,若迁都,无异示弱,东南诸将或趋附二贼,岂能如此!可令诸葛诞出豫州,令王昶出徐州,前后夹攻;令邓艾出兖州侧击,必能克之。
  钟会道,诸葛诞与夏侯玄、李丰等友善,恐有异心,若以攻毋丘俭、文钦为名,转与二贼合,大不利也;王昶等观望不举,亦可疑。请大将军亲事讨伐,使东南诸将断绝妄想,使二贼孤立,旬日可灭也!
  司马师以为可,又苦于眼疾,恐不堪劳苦,欲以司马昭代己往东南。
  尚书傅蝦道,今局势纷纭,诸将各怀心思;大将军若不亲征,恐难使诸葛诞、王昶等应命。
  司马师纳其说,以司马昭为中领军,镇守洛阳;自往豫州,督诸葛诞等伐文钦、毋丘俭;又疑王昶不应命,遣钟毓持节往徐州,说王昶起兵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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