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1/22)
第五章(11/22)
陆逊又问吕壹道,顾元叹何罪?
吕壹道,此陛下旨意,恕无奉告。
陆逊沉吟道,若顾雍废,谁可接任?
吕壹忙道,非上大将军莫属!
陆逊大笑道,卿果然机敏,难怪陛下视若掌中玩物,竟此一言,即使我与卿同谋!
吕壹道,上大将军何其显贵,我辈犹恐不及趋奉;若上大将军不弃,我不惜鞍前马后!
陆逊忽起,指吕壹道,潘太常非宵小之徒,岂能与汝沆瀣一气!
吕壹大惧,不敢言。
陆逊又道,潘太常恨汝奸恶,切齿不已;汝若使之代顾雍,必首戮汝头!
吕壹惶遽不堪,冷汗直流。
陆逊逼问吕壹道,刁嘉、潘璋及冤死者,无不忠君爱国,汝何故网织罪名,大肆构陷?
吕壹忙伏地,自辩道,我所作所为,俱为陛下授意;陛下为防患未然,为国家除害,每每命我为之。我虽亦知有冤屈,然不敢拒之,望上大将军明察!
陆逊大怒,骂吕壹道,狗贼,竟敢嫁祸陛下!今汝在我手,是祸是福,俱在转念之间。汝若能尽言其中勾当,我当放汝远走;若巧言辩解,我必斩汝于此!
吕壹忙叩头道,上大将军若饶我不死,我必尽言!
陆逊道,我言出必行,汝若无藏掖,我必送汝出建业,使汝能苟全性命!
陆逊请步骘录口供;吕壹不敢违,将所作所为一一供述。
既口供在案,陆逊命吕壹画押。吕壹有所悟,说陆逊道,上大将军若食言,我死不瞑目!
陆逊道,我非小人,从不食言。
吕壹遂画押。陆逊忽拔剑,欲斩之。吕壹疾呼道,上大将军既非小人,何故食言?
陆逊冷笑道,若守信于奸贼,必失信于国家!
于是斩吕壹于席前。
十七
陆逊执吕壹头,持口供,入禁宫,求见孙权。
时已深夜,孙权已入寝。侍从见陆逊手执人头,袍染鲜血,大为惊恐,忙入寝宫,报与孙权。孙权闻此大惊,急起,召陆逊。
陆逊跪奏道,臣未请圣旨,手刃奸贼吕壹,此灭族之罪也,请陛下严惩!
孙权大怒,指陆逊呵斥道,大胆,汝不召入京,又滥用私刑,杀朕近臣!朕若不夷汝九族,何以镇服百官!
孙权言未毕,已执剑在手,欲立斩陆逊。正此时,步骘亦至,忙止孙权道,臣请陛下查明缘由,再问罪陆逊不迟!
孙权愤怒稍解,剑指陆逊道,汝且言之,朕必不使汝枉死!
陆逊从容奏道,吕壹受陛下隆恩,本应精诚效命,竭力报国,却每以妄言离间君臣,网织罪名陷害忠良,使纲纪毁驰,人人自危。又构陷顾雍,欲使之屈招,杀尽重臣。臣身为上大将军,若不挺身而出,还朝中清明,使陛下与百官无疑,岂不枉受重恩!今巨奸已死,阴霾尽扫,山河清明,昊日朗照,臣虽死而无憾矣!
言毕,以吕壹口供及潘濬所书呈上。
孙权拒而不纳,再斥陆逊道,即使吕壹罪不可赦,亦应绳之以法,明正典刑,岂能私杀!
于是令收陆逊入狱;步骘因与陆逊同谋,亦革职受审。
翌日,群臣知吕壹被诛,而陆逊、步骘被捕,纷纷入宫,请杀尽奸党,释放陆逊、顾雍、步骘。孙权大惊,不肯与群臣见,命侍臣劝回。群臣不去,跪地不起;孙权无奈,遂登殿。
诸葛瑾奏道,臣等闻上大将军手刃巨贼,喜不自禁,俱来道贺!
群臣无不喜极而泣。偏将军丁奉道,建业士民知吕壹被除,无不奔走相告,载歌载舞。臣等请释陆逊、顾雍、步骘,复职就任,以足众望!
孙权已知众望所在,不能违,令释陆逊等。三人求见孙权,孙权一并召见。
孙权道,卿等不惜一死,清除巨奸,使朕能明是非,可嘉可叹;朕不辩贤愚,亲信小人,有负群臣之望,理当自责!
顾雍忙道,罪在吕壹,陛下无过;陛下若自责,臣等何安!
步骘道,臣请陛下阅吕壹罪状及潘濬所书,是非曲直,尽在其中。
于是再以此呈献;孙权不再拒,接读,见满纸滔天大罪,悔恨不已,令尽执耳目,尽收同党,获罪者近百人。
顾雍受尽酷刑,身心俱衰,大病不起。孙权闻知,大愧,往顾雍府第探视,见其浑身溃烂,孱弱不堪,愈自责,命太医诊治继而,又知太子孙登亦卧病,又惊悚不已,夜不能眠。孙权不堪追恨,亦命太医往武昌,为孙登诊病。
时值岁末,洛阳腊梅怒放,清香四溢,足月不凋。士民言之纷纷,称为祥瑞之兆,主明君治世,天下太平。
曹爽以为大吉,求见曹叡,奏道,洛阳腊梅经月不谢,士民以为吉兆,无不欣然;喜讯不胫而走,天下俱知,入京观梅者日多,无不感戴陛下盛德。臣请陛下出宫赏梅,一览盛世芳华!
曹叡大喜,改服民衣,扮为富商,率近臣、侍卫出宫,入酒家,命煮腊酒,与曹爽等对饮花间。酒至微酣,曹叡举目四望,见芳华成堆,树树欲燃,一派冷香随风四散,沾衣惹袖,令人忘乎形态。
曹叡不禁叹道,若使东阿王仍在,必有清词丽句,以应眼前景物;可惜朕不善辞章,无以遣怀!
秘书郎刘放忙道,臣知文章诗赋,不过雕虫小技。陛下雄才大略,指点处,天下为纸,激扬处,江河为墨;凡群山峻岭皆文字,任陛下遣造,每有点化,必春光万里,烟霞满目。试问此等文章,陛下之外,古往今来谁能写!
曹叡笑而不语。不觉日过正午,渐觉阴凉。曹爽请登楼入室,临窗而饮。于是移座暖阁,仍有梅花近户,幽香不绝。
正谈笑间,曹叡似见曹操于花间隐现,猝然惊起,忽忆及曹操为赏桃花病逝洛阳,不禁色变,指窗外梅花道,此妖花也,大为不祥!
曹爽等莫不惊惶,正欲劝慰,曹叡已拂袖而去。
自此,曹叡夜夜惊梦,一病不起。司隶校尉崔林上奏称,曹爽用心不良,以市井流言而惑圣听,使陛下染疾,应治罪。
曹叡以为不然,召崔林道,此天意,与曹爽无关;若以此治罪,群臣必责朕小题大作。
崔林亦知曹爽颇受恩宠,不敢再言,叩谢而去。
曹爽惊恐不安,亦上书,自请侍于一侧。曹叡亦知曹爽恐惧,准其所请。
曹叡病渐深沉,自知康复无望,于是请曹爽暂退,召刘放。曹叡道,朕自知病不能愈,然诸子尚幼,未立皇储,若不托之忠臣,或生祸乱。卿敏悟异常,必有知人之明,请言何人堪此重任?
刘放泣不成声,不敢答。曹叡又道,卿不必畏惧,此关乎国家之重,可畅言。
刘放疑曹爽窃听,奏道,臣知大将军司马懿、武卫将军曹爽俱为忠臣,可使其共辅幼主。
曹叡亦有此意,遂请曹爽复入。曹叡道,朕欲命卿扶幼子登基,与司马懿辅国,望卿不负所望。
曹爽忙跪奏道,臣必以死奉少主!
曹叡执其手道,齐王曹芳虽幼,然敏慧过人,卿等若竭诚辅佐,他日必为明君。
曹爽再叩首,称必遵所嘱。刘放又奏道,燕王曹宇知陛下病重,正秘密策动,欲窃大位;因惧司马懿入京阻其阴谋,欲假传圣旨,令司马懿自辽东回关中,不得入洛阳。臣请陛下书手诏,令司马懿回京听命。
曹壑道,朕已病入骨髓,不能手书。
刘放急命侍从取纸笔,叩头道,陛下恕臣不敬,臣欲执陛下手作诏书,望能恩准。
曹叡道,卿为国家安宁,岂有不敬之说。
刘放遂执曹叡手,拟数诏。
刘放传曹叡之命,召群臣上殿。刘放持诏书,呼曹宇道,燕王曹宇听旨!
曹宇大惊,跪伏领旨。刘放宣称,燕王曹宇,心怀叵测,假传圣谕,欲图不轨;现免除职任,逐出京都,归其领地,不得滞留,否则,以谋反论!
曹宇不敢违命,告退,率家人出洛阳,往封地。
司马懿远征辽东,凯旋,正行于途,忽于一日之内分接两道圣旨,一令返长安,一令入洛阳。司马懿大疑,知有剧变,遂率大军往洛阳,屯于二百里外,不敢擅入。
刘放知司马懿已近洛阳,拒不入城,于是轻骑而往,拜见司马懿,说司马懿道,陛下命在旦夕,特召卿受遗命,辅幼主;卿需急往,不可延迟。
司马懿大惊,即随刘放入京,拜见曹叡。曹叡执其手道,朕垂死不去,唯待卿来。今以幼子托付,望不负朕。
司马懿涕泣不已,不能言。曹叡道,朕以卿与曹爽共辅,愿同舟共济,不负使命。
司马懿顿首道,臣虽万死,不负陛下所托!
曹叡令齐王、秦王俱来,指齐王曹芳道,朕猝染重病,未立储君;今以齐王曹芳为太子,请卿宣诏。
司马懿即召群臣,立曹芳为太子。曹叡又命刘放宣旨,改司马懿为太尉;以曹爽为大将军,都督诸军,录尚书事,与司马懿共负辅国之任。又虑曹爽不能与司马懿抗衡,或使司马懿专权,于是拜尚书孙礼为大将军长史,以助曹爽。
刘放欲离间二人,说司马懿道,曹爽乃曹操族孙,必自持根基深厚,或专权,宜有所防。
司马懿颇知其意,笑道,既曹爽贵为宗室,我何敢与之争!
刘放顿觉司马懿心机深沉,不能测知,不敢再言。
不数日,曹叡驾崩;司马懿、曹爽即扶曹芳登基。
曹芳时年八岁。
十八
曹爽知司马懿大军集结洛阳城郊,恐其生变,遂与司马懿商议,请各领三千精甲侍于宫内,互为牵制,以免专权。司马懿颇知其意,令邺城、许昌、洛阳诸军互换,使曹爽无所依仗。曹爽愈为忧惧,每事必先询司马懿,不敢擅自主张。
尚书、大将军长史孙礼说曹爽道,司马懿调换诸军,其部属仍在城外,用心之险恶,妇孺皆知。大将军宜有所举,否则,司马懿必专权。
曹爽道,司马懿用心,我何不知;然其久为督帅,功勋卓著,部属众多,根基深厚,又大集京郊,奈何?
孙礼道,可以国家所需为由,大选后起之秀,起而用之,必能掣肘司马懿;我知何进之孙何晏颇有才气,大将军若不用,司马懿必用之。
曹爽纳其说,召何晏。何晏虽入仕已久,却不获曹叡赏识,以为华而不实,仅委以黄门郎。
曹爽说何晏道,我知卿才华横溢,年少知名,然不遇伯乐,久不显达,我深为怜惜;今欲委卿以重任,为天子分忧,为国家立功,卿以为如何?
何晏喜不自禁,叩谢道,我必为大将军效劳,虽粉身碎骨而不惜!
曹爽遂以举贤纳才为名,大进新人,以何晏为侍中,李胜为洛阳令,丁谧为散骑侍郎;所进凡数十人,无不引为心腹。
司马懿知曹爽用心,即入后宫,欲请郭太后懿旨斥曹爽,恰见曹芳正随匠作雕玉器,大惊,问曹芳道,陛下身为天子,岂能习雕虫小技?
曹芳笑道,朕欲重塑河山,不从小器入手,岂能控岱岳之高,江湖之远?
司马懿惊愕不已,顿知曹芳天资敏慧,空前绝后,一旦亲政,必杀权臣。于是一揖告退,任曹爽极尽所为,不再应对;又命部属离洛阳,俱回长安。
何晏、丁谧、李胜等见司马懿渐处下风,俱劝曹爽趁势而为,夺其权,使之不能抗衡。曹爽以为然,率何晏及左光禄大夫刘放等入后宫,拜见郭太后。何晏说皇太后道,太尉司马懿屯兵京郊,威慑群臣;又调换诸军,京城内外,无不为其爪牙,其用心之险恶,人神俱知;请太后除司马懿太尉,以绝祸患。
刘放本欲投司马懿,以图重用,然为司马懿拒绝,仅获任左光禄大夫,大为怀恨,请太后改司马懿为太傅,夺其兵权;丁谧、李胜等纷纷附和。
郭太后称,文皇帝有遗旨,后宫女流不得干政,请曹爽自决。曹爽大喜,代天子传旨,改司马懿为太傅,分其部属;以征东将军满宠为太尉,以王淩替满宠;以尚书、大将军长史孙礼领扬州刺史;又以何晏为吏部尚书,丁谧为尚书,领散骑常侍,李胜为征西长史,入长安。
司马懿仍无举动,任其所为;长子司马师大惑,劝司马懿道,父亲雄才大略,与曹爽俱受先帝之托辅幼主,岂能坐视曹爽专权?
司马懿道,我所以集重兵于京郊,又调换诸军,意在掣肘曹爽,使其不能任意;然我渐知,先帝虽逝,根基仍固;幼帝聪慧,器识宏广,实不可欺,若他日亲政,必杀尽权臣。当此之际,岂能作为,宜大隐于朝,坐看曹爽祸及九族。
司马师大为讶然,不敢再言。
蒋琬知曹叡死,幼子曹芳继位,以为天赐良机,于是整顿部伍,欲北伐。
孙权亦以为可图,昼夜筹划,欲大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