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5/20)
第四章(15/20)
刘备纳其说,以阎芝为巴西太守。
曹丕知刘备将攻孙权,遂以曹真为镇西将军,与征西将军张郃等伐上庸,攻刘封、孟达,欲据断沔水,尾击刘备。
曹真、张郃等忽来上庸,攻孟达。孟达知不能拒,又疑刘备恨其不救关羽,遂降。曹真、张郃欲围上庸,孟达以为不必,书信与刘封,劝其亦降。刘封知孟达已降,上庸必失,即率部属夜走,回成都,见刘备。刘备知孟达不战而降,大怒。刘封请刘备问失上庸之罪,刘备以为罪在孟达,不问。
诸葛亮素知刘封性情强硬,若刘备薨,刘封继位,必难左右;又知刘备已有嫡子刘禅及庶子刘永、刘理,必不愿刘封为嗣,于是上表刘备,称关羽之败,孟达、刘封之罪;上庸之失,亦二人之罪也。孟达降,不能追问;刘封在,若不问,何以诫诸将。
刘备颇为疑惑,若不以刘封为嗣,恐惹非议;若以之为嗣,又不甘,于是召群僚,议刘封之罪。
黄权以为不可,与诸葛亮大起争议;诸葛亮由此颇恨黄权。刘备纳诸葛亮之说,赐刘封死。
曹丕知曹真、张郃已据上庸,大喜,于是求见献帝。献帝见曹丕轩昂不羁,意气逼人,颇惧。
曹丕环顾宫室,说献帝道,宫殿陈旧,尘埃暗生,梁柱俱腐,根基松弛,已不堪为宫。臣欲移驾洛阳,重造宫阙,陛下以为如何?
献帝颇知话外之音,方寸大乱,不敢言。
曹丕道,可与不可,望早决,勿彷徨;若大厦倾,伤及陛下,臣之罪也。
言毕,一揖谢退。曹丕静候多日,不见诏书,遂命华歆入宫见献帝,请往铜雀台看水。献帝不敢辞,应之。
曹丕领钟繇、华歆、王朗等先往邺城,止于铜雀台,命夏侯尚扮舟子,备扁舟,候于水岸。
是日,献帝亦来,与曹丕等会于铜雀台上,时残照当空,碧水红霞几无分辩;曹丕指漳水说献帝道,夏水丰茂,盈盈千里,正可观也。臣所虑者,人心也,人心如江河,冬则枯索,夏则暴涨;枯则柔婉,可掬之,亦可用之;涨则狂乱,摧堤岸,坏屋宇,不可禁也。今当盛夏,臣昼夜不安,请陛下登此台,以察水势。
献帝知曹丕之意不在水,仍不敢言。恰此时,忽见台下有舟子,撑船弃岸,举桨击水,欲往彼岸;曹丕等凭栏观之。舟遇浪阻,不得进;舟子不止,击水愈急。华歆呼舟子道,明知狂流当前,何不退让!
舟子如梦初醒,遂回;曹丕等大为讥笑。片刻,夏侯尚参见献帝及曹丕。夏侯尚道,臣知陛下及魏王登台看水,欲学舟子,博君王一笑;不料激流横亘,不可渡也。
献帝不言,默然而退。
数日后,献帝发诏禅位;曹丕上表辞让。献帝再下诏,曹丕再辞;三让后曹丕登基称帝,改国号魏,封献帝为山阳公;又追封曹操为武帝,庙号太祖;子弟俱有封赏。
曹丕依曹操遗命,欲迁都洛阳,命营造宫殿。
刘备知曹丕废献帝而自立,惊怒不已;不一月,又闻献帝饮鸩而死,大哭,设灵致祭,遥尊献帝为孝愍皇帝。诸葛亮、黄权、谯周等纷纷上书,请刘备即皇帝位。刘备不肯,责之。
恰此时,成都士民传言,城中有古井,每夜现祥光,高入星汉,与皓月争辉。诸葛亮请刘备观之,刘备拒而不往。
群僚以为祥瑞之兆,再上表,劝刘备称帝。
刘备遂召群僚,责群僚道,今曹丕篡位弑君,大逆不道,人神共愤。孤为汉皇后裔,不能坐视,更不能僭越称尊。孤欲召天下英雄,不辞万里羁旅,不惜粉身碎骨,讨逆贼,诛不臣,复我汉室。望卿等倾力相助,勿言其他!
尚书刘巴道,汉王忠心,天日可鉴。今汉皇已崩,汉室已亡,又贼子篡位,皇权另立,已非讨贼复兴之际,正当登基建号之时。若汉王拒不称帝,试问人心何以向往,英雄何以趋附!
诸葛亮、黄权等亦苦劝。刘备不再辞,即登基称帝,置百官,立宗庙,以刘禅为皇太子,封刘永为鲁王,刘理为梁王;以诸葛亮为丞相,刘巴为尚书令,李严为辅汉将军,领越雋太守。
赵云等亦有封赏;追谥关羽、张飞、马超、黄忠等;以谯周为太子庶子,辅刘禅。
二十七
刘备欲大举东征,复夺荆州,为关羽雪恨,于是遣侍中马良入武陵,招武溪蛮应之;拜黄权为镇北将军,命率二万精甲屯江北,既防曹军,又防孙权绕袭。
黄权劝刘备道,孙权据断大江,极善水战,陛下若顺流东进,必遇阻碍,若不利,恐难退还。臣不才,愿率舟师先行,替陛下涉险,破屯卫,扫壁垒;陛下随后而举,进退无忧也。
刘备不听,以将军吴班、冯习为先锋,举舟师沿江急进;亲率将军张南等,举十万精甲出蜀,沿山截岭,步步为营,欲使诸将能呼应。
廖化知刘备东征,大喜,况老母已逝,再无牵挂,于是出襄阳,迎刘备。刘备将近秭归,忽报廖化复回,大喜,即召见。廖化大哭,伏地不起。刘备知廖化不惜假死,大为嘉叹,拜为偏将军,领宜都太守,亦随军东征。
孙权知刘备水陆并进,大举而来,恐争而失和,坏鼎足之势,即命南郡太守诸葛瑾拜见刘备,劝其弃私仇,共抗曹魏。
刘备颇知诸葛瑾用意,拒而不见;诸葛瑾三请,刘备三拒。诸葛瑾无奈,遂代孙权拟书信,致刘备。刘备拒不开阅,付之一炬。
刘备说张南道,诸葛瑾乃当今名士,曾为使节入蜀,朕托诸葛亮说其来投,诸葛瑾拒而不见,故未果,朕以为憾事。
张南道,诸葛瑾既代孙权致信,臣以为可回书,以言离间,使孙权疑之,既能逼诸葛瑾弃吴来投,亦能图南郡,一石二鸟也。
刘备以为然,命张南回书。张南代刘备书信两封,其一如下:
子瑜台鉴:
来函获悉,所言勿争荆州,可谓荒谬。荆州乃朕之根基,关羽乃朕之手足,失其一,足以令朕痛彻肺腑,何况二者俱失;孙权不守盟约,不奉仁义,夺荆州,杀关羽,朕与之不共戴天。今大举而来,若不遂愿,誓不还蜀。
其二如下:
子瑜台鉴:
子瑜欲与同胞共事,其望悠悠,其心切切,朕期许不已。如卿所言,孙权不过枭雄,割地不过千里,岂能有所为;朕乃汉皇后裔,兴兵有名,举事有义,所以四海共望,天下同心。子瑜若归附,家族之幸也。孔明贵为丞相,若子瑜来,亦必居三公之上,兄弟并驾齐驱,龙飞凤翔,一时之盛也。
子瑜欲举南郡应大军,朕颇为欣然;然此事应秘,若泄,必遭大祸。
书毕,张南以两信呈刘备。刘备稍作润色,亲笔抄写,押玺印,遣心腹入南郡,依计而行。
心腹来南郡,入酒肆饮食。酒饭足,拒不付钱,欲强走;店主大急,呼小二拦之。心腹称为太守诸葛瑾故交,来南郡置办货物,为人所骗;若索酒钱,可寻诸葛瑾,必有所得。
店主不依,称虽为太守故交,亦需付钱。
心腹与店主等当街大闹,围观者渐众。
心腹大怒,竟摔砸器物。店主亦怒,率小二等执心腹,欲送官府。恰有巡街皂隶过此,闻之,不敢妄举,报与诸葛瑾。诸葛瑾大惊,以为故人众多,不知谁人,请长史往酒肆问之,若果如其言,可替付酒钱,赠以盘费,令其自去。
长史久历仕宦,以为怀才不遇,又恨诸葛瑾独断,每欲谗之,又恐反受其害。
长史率衙役入酒肆,喝退众人,问心腹道,汝是何人,竟自称太守故旧?
心腹道,实不相瞒,我乃汉皇帝刘玄德使节,特来求见太守诸葛瑾。
长史大惊,斥道,奸猾之徒,满嘴胡言,乱棒打死!
衙役齐上,举棒痛殴。心腹疾呼道,有汉皇书信在此,岂能冒仿!
长史愈惊,命衙役住手,拉心腹至僻静处,说心腹道,我乃诸葛太守心腹,可将书信予我,我为卿转交。
心腹道,此信甚密,需面呈,恕不奉命。
长史大怒,命衙役再打,顿时棍棒齐下。心腹倒地,不能起,呼长史道,我身负使命,非诸葛瑾来此,恕不交付!
长史讥笑道,胡言乱语,打死何妨!
命衙役又打。心腹遍体鳞伤,遂告饶,出书信两封,说长史道,两信皆汉皇帝亲笔,押有玺印,断非伪造;此一真一假,望转呈诸葛太守,太守必能自辩。事关重大,望勿拖延。
长史道,我乃南郡长史,与诸葛太守情如手足;卿且去,我即转付。
于是赠以盘费。心腹即走,回禀刘备。
长史回复诸葛瑾,称不过市井无赖,欲诓骗酒食,已痛责,令自去。诸葛瑾不以为意。长史回府第,阅之,大惊,即乘快马,昼夜兼程,驰往吴郡,以两信呈孙权。
孙权阅毕,不言;长史大惑,说孙权道,臣素疑诸葛瑾与西蜀暗相往来,每欲奏报,又苦无证据;今偶获此信,臣惊恐不已,昼夜飞驰,请吴王鉴之。
孙权道,卿忠心可嘉,孤必厚赏;请速回南郡,不可声张,孤自有分寸。
孙权不言真伪,长史愈疑,遂拜辞,仍回南郡。
孙权即召顾雍,以两信付之;待其阅毕,命顾雍辨真伪。
顾雍沉吟道,诸葛瑾忠贞不渝,风尚气节,犹恐诸葛亮不能比。南郡为重地,诸葛瑾镇此,如虎踞龙盘。刘备欲图之,以此离间,吴王何疑?
孙权道,诸葛瑾随孤多年,非道不行,非义不言,颇有古贤之风,孤深知其人;然毕竟与诸葛亮为同胞,万里关山,思慕不已,人之常情也。今刘备大举东来,或以利诱之,不可不防。
顾雍道,诸葛瑾曾入蜀,若欲投刘备,可一去不回,何必延至今日?
孙权道,虽如此,亦应防患于未然;孤欲命陆逊持此信往南郡,察其动机,若为刘备内应,必露形迹,或出南郡迎刘备。可使陆逊以部属伏于途,诸葛瑾若走,擒而杀之,卿以为如何?
顾雍道,若此事虚枉,南郡长史恐难为诸葛瑾所容;若为实,诸葛瑾必杀长史投刘备。
孙权道,南郡长史,奸险之徒耳,不过以此谋晋升之道,实在可恶,孤从来不惜小人之命!
于是召陆逊,嘱以策略。
陆逊即遣周泰往南郡外设伏,以待诸葛瑾;自率随从入南郡。
诸葛瑾知陆逊来,忙出迎,邀入府第,命家仆备酒;两人即席对饮。
酒过数巡,陆逊出两信,说诸葛瑾道,此为南郡长史所获,星夜驰送吴王,称截自刘备心腹。吴王不信,命我转送与卿。
诸葛瑾阅毕,笑道,此离间之计也,岂能欺人。实不相瞒,我亦有所闻,所以不虑,因知吴王英明,必能察奸谋,明是非。
陆逊亦知乃离间计,又见诸葛瑾泰然如常,忽拍案而起,说诸葛瑾道,南郡长史,小人也;卿可呼其来,我必立斩此人!
诸葛瑾道,何必如此。我等俱在仕途,加官晋级,人所共望也;有恶必举,有奸必报,为官之责也。若杀之,虽有察,谁敢声张?
陆逊愈知诸葛瑾无异心,笑道,卿襟怀坦白,光明磊落,堪为我等楷模;卿不怒,我何必怒之!
诸葛瑾已知陆逊来意,亦笑道,君子为人所疑,应避嫌;况刘备大举而来,南郡当为首战之地,若我与吴王互疑,必为刘备所乘。我愿随卿回吴郡,听候发落。
陆逊道,吴王命我以两信付卿,足见并无嫌疑;卿若如此,或反使吴王疑之。
诸葛瑾不再言,邀陆逊再饮。夜渐深,陆逊不去;诸葛瑾颇知其意,请陆逊同榻共眠。陆逊假寐,暗察诸葛瑾举动。诸葛瑾就榻即睡,鼾声如雷;陆逊疑惑尽释,亦睡。
翌日,陆逊辞别诸葛瑾,遣随从命周泰撤走;自往吴郡,回禀孙权。
孙权再无疑虑,以陆逊为大都督,率潘璋、周泰、徐盛、朱然、丁奉等,举五万精甲迎击刘备。
顾雍说孙权道,刘备意在荆州,若与之战,必毁联盟;此亲者痛、仇者快,臣请吴王三思!
孙权道,非孤与刘备争,实因刘备不愿与孤共存;若不拒之,必为降虏,此孤之所耻也!
顾雍道,荆州为制衡之地,唯刘备据之,方能成鼎足之势。吴王若以荆州还刘备,刘备必自退。既鼎足仍在,可彼此呼应,何惧曹丕。此存亡之道也,臣请吴王慎之!
孙权道,刘备不顾鼎足,孤虽委曲求全,于事何益!
顾雍知孙权不可劝,遂见步骘,请步骘劝孙权。
步骘不肯,说顾雍道,吴王岂不知联盟之重;然刘备大举而来,若不痛击,岂能退走。联盟如墙壁,可毁之,亦可再筑,卿何必忧心如焚!
顾雍告辞,想及鲁肃曾往上虞请华子云劝孙权勿取荆州,孙权竟纳其说,于是亦往上虞,欲请华子云再说孙权。
二十八
陆逊知刘备志在必得,令诸将弃壁垒,退守巫山,以惑之;又命将军李异屯秭归,以诱之。刘备命将军吴班、冯习等攻李异。李异不敌,沿江败走。冯习欲追,吴班止之,以为江面狭窄,若有伏,必大败。
冯习以为有理,与吴班据秭归。陆逊知吴班、冯习不追李异,命徐盛等屯夷陵,据断江岸,阻刘备舟师。陆逊率诸将出巫山,据夷道,以待刘备。
刘备举十万精甲与陆逊大战,凡十余日;刘备遇挫,绕走秭归,与吴班、冯习合。陆逊亦退走,仍据巫山。
刘备以为陆逊兵寡,仍可进击,命诸将俱出,入巫山,再击陆逊。陆逊佯败,弃巫山东走。刘备命追击,又令吴班、冯习、陈式等率舟师出秭归,沿江急进。
陆逊命徐盛等拦击吴班、冯习等,令李异、刘阿等夜出,尾随而进。吴班、冯习、陈式等前后遇敌,大败,弃舟登岸,逃归刘备。
陆逊与诸将分走,各据险要。刘备亦分屯,连营七百余里。
黄权知刘备连营,大惊,即遣部将见刘备,请刘备收紧部属,不可逾百里之外。刘备不听,意在占尽江岸,使陆逊不能绕袭身后。
司马懿知刘备伐孙权,以为可尾击,即求见曹丕。
司马懿道,今刘备大举东征,后方空虚,可命张郃等沿沔水东下,尾击刘备,必能一举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