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2/22)

  第三章(12/22)
  钟会大悟,欣然道,此计之奇,必为千古美谈,我等何辞!
  于是,二子或歌或诵,一如寻常。
  正午,马腾之子马超率精骑先至,见钟繇坐于道旁,饮酒读书;二子口诵古训,旁若无人。马超大惑,令部属暂止,下马,上前,问钟繇道,卿不知大祸临头?
  钟繇笑道,岂不见秋高气爽,清芬漫野,正优游雅赏之际,卿何有此言?
  马超大疑,忽不知进退。钟繇指马超部属道,卿等奉命镇西凉,既无召,何故来此?
  马超不敢答,愈疑,退走十里,报知马腾、韩遂。马腾、韩遂大惊,命马超等敛而勿举,策马会见钟繇。
  钟繇责马腾、韩遂道,卿等私离驻地,竟不虑魏公问罪!
  马腾颇觉尴尬,笑道,我等领部属习骑射,相互奔逐,不觉已至此。
  钟繇道,既如此,可速回。
  韩遂不甘,问钟繇道,长安可安?
  钟繇大笑道,长安安如山岳,虽天崩地裂而不为所动,卿等勿虑。
  韩遂道,未必,我知长安空虚,卿所率不足三万,若遇强敌,必有所失。我等既来,愿与卿共保长安,如何?
  钟繇掩卷而起,冷笑道,卿等若不信,不妨一试。
  马腾见钟繇从容自若,以为必有防范,或伏兵郊野,不敢举,亦欲退回。韩遂仍不甘,见钟毓、钟会歌诵不息,目不旁视,以为故作姿态,于是逼问二子道,何不看我?
  钟会道,卿面色青黑,生气尽失,此猝死之兆也,恕不敢看。
  韩遂大为惊惧,斥钟会道,竖子,何故出言不逊?
  钟会道,此处草木皆兵,卿若往前半步,必万箭齐发,伏兵并举,岂能不死!马腾、韩遂大惧,以为童言无欺,一揖告退。
  刘备领众疾走,渐有流民四面涌来,欲随行逃亡,一时道路拥塞,呼喊不绝。刘备恐为其所累,欲弃之,命张飞开道。张飞呵斥不绝,令流民让路。忽有人疾呼道,我等领士民特来相助,刘玄德何故弃之?
  刘备大惊,看时,见两人衣绣袍,戴儒巾,气宇清朗,正疾步而来;为首者眉间杂以白毛,更为俊逸。刘备知二人颇有来历,遂勒马,问二人道,卿等何人,何故如此?
  眉白者答道,我乃宜城马良,此乃我弟马谡,知将军为曹操所迫,遂说士民投将军,万望不辞!
  刘备道,我素知宜城五马之名,心仪已久,既来投,我欣慰不已;然仓皇之际,岂能为流民所累?
  马谡道,将军此言非也,曹操所领,尽为天子之军,岂能屠戮士民!将军若携众同行,曹操必投鼠忌器,其危自解也!
  刘备大惑,不知所措。诸葛亮大笑道,此万全之计也,明公何疑!
  刘备有所悟,命部属携老扶幼,间杂而行。诸葛亮亦知五马之名,请马良、马谡随其左右。行走间,诸葛亮笑说马良道,非白眉马良,不能出此奇计!
  马良道,非我,此马谡之计也;马谡好兵法,善奇谋,每以张子房自居。
  诸葛亮颇觉讶异,又问马谡道,若曹操不顾流民,大开杀戒,当如何?
  马谡道,我知人有随众之心,士民惧祸,必弃家而走。岂不见随行者纷至沓来,料已不下十万;既拥塞道路,又杂乱不堪,曹操岂能横行!
  诸葛亮愈以为奇。不觉已至当阳,诸葛亮知大江横于前,问马谡道,曹操大军将至,前有大江阻隔,奈何?
  马谡道,可命精甲前行,大征民船,护老弱渡水,继而夺夏口,再转渡将士,屯军于此,与孙权盟,曹操可拒也。
  诸葛亮大喜,以为马谡堪称奇才,遂以其计说刘备。刘备即命关羽领精甲三千先入当阳,征集舟船,转夺夏口。
  又行半日,忽见流民愈多,奔走呼号,俱言曹操已近。诸葛亮命张飞据当阳桥,阻曹操。
  张飞领精骑数百,俱带弓箭,回据桥头,见曹军已在五十里外,即命部属集枯枝衰草,举火焚桥。桥既断,部属欲回走,张飞不准,命隐于树林,张弓搭箭,以待曹军;张飞横矛立马,独倚桥头。
  士民知曹军已近当阳桥,愈乱,奔走愈急,犹如洪水溃堤。刘备等为流民裹挟,不能呼应。又走数十里,刘备忽见幼子刘禅及糜夫人、甘夫人并未随行,大惧,遂止,命部属搜寻。良久,部属俱回,称无踪迹。刘备泣道,我子休矣!
  赵云道,明公勿忧,曹军尚未过桥,幼主应无碍;我不才,必寻幼主回!
  刘备嘱赵云道,刘禅为我骨肉,平生所望俱在此子;卿若能使其复回,我必感恩戴德,终身不忘!
  赵云领随从王皋等回走,寻觅刘禅及夫人。
  曹操率轻骑飞进,渐与刘备近,见刘备等与十万流民争相奔走,不禁笑说徐晃道,刘玄德以此自保,亦不失好计!
  徐晃问曹操道,既如此,我等当如何?
  曹操遥指前路道,片刻不歇,穷追猛打;至于流民,可逐可掳,而不可伤!
  言毕,率诸将飞马疾进,渐至当阳桥,见桥已烧毁,残烟仍在,一将立马桥头,不见部属。诸将大疑,不知所措。曹操笑指张飞道,此不过疑兵之计,卿等勿虑,可泅渡。
  于是将士俱集水边。徐晃指水流湍急处说曹操道,此处水浅,可渡。
  张飞见曹军纷纷入水,令部属急射。曹军涉水者,俱为箭矢所伤,大惧,不敢前;张飞亦令部属止。片刻,曹操又令强渡;张飞再令急射。如此再三,张飞知箭矢已尽,遂领部属撤走。
  夏侯渊率先登岸,料张飞所去不远,命疾追。
  张飞见夏侯渊迫近,又令部属阻之。部属恐惧,欲逃。张飞喝道,若不挡此人,我兄岂能脱身;敢违命者,我必斩之!
  部属不敢违,俱止。张飞命折树枝为箭,待夏侯洲近,以此乱射。片刻,夏侯渊一马当先,直取张飞;忽听弓弦齐鸣,大急,藏身马腹下。张飞忽举,刺夏侯渊坐骑,穿马腹而过;马骤惊,转头急驰,行数十步,扑地而倒。夏侯渊挣出,看时,张飞等已绝尘而去。
  十八
  赵云、王皋等回走近十里,仍不见刘禅及甘、糜二夫人,颇为焦躁。此时,曹军正蜂拥而来,犹如狂风怒卷。赵云命王皋等弃马,混入流民中,仍逆行。再行数里,望见有马车歪倒路旁,疑为二夫人及刘禅所乘,遂近前,见马车缺一轮,车伕已死,两马立于数丈外,其余俱无踪影。正此时,忽听有女人呼道,赵将军快救我母子!
  赵云一惊,抬头四顾,不见有人。女人又呼道,妾等藏于此!
  赵云知为甘夫人,寻声望去,见左侧有石墙,忙上前。
  甘夫人怀抱刘禅,隐于石墙后,惊惶不已。赵云大喜,问甘夫人道,麋夫人何在?
  甘夫人泣道,麋夫人已失散,不知所踪。
  赵云急命王皋牵马,说甘夫人道,请夫人携公子上马,我与王皋断后!
  随从欲扶甘夫人上马,甘夫人道,妾不知骑技,又抱幼子,不能行。
  赵云接过刘禅,命随从护甘夫人先行。甘夫人呼赵云道,若将军能保幼子脱险,妾必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赵云道,夫人忽忧,我虽万死,亦必保公子复回!
  随从簇拥甘夫人,混入流民,仓皇而走。
  赵云缚刘禅于怀中,说王皋道,我身负公子,需先行,卿可再寻麋夫人,若能救麋夫人出,功绩如天也。
  王皋应诺,请赵云上马;赵云道,卿且自骑,我能夺曹军骏马。
  言毕,正有数百骑飞奔而来,赵云出,立于道旁,待来者近,飞身而起,欲夺骑士长矛。骑士大惊,欲举,长矛已失,人已落马。赵云飞上马背,疾走。
  余者大为惊愕,齐追赵云。赵云为流民所阻,不能畅行;精骑骤至,欲合围。赵云知不能脱,举矛急刺,连斩数十骑;余者大惧,不敢近前,赵云又走。
  正此时,曹操率诸将近,见赵云连杀骑士,大惊,问诸将道,此何人,竟连杀孤虎骑?
  夏侯渊道,此常山赵云也,为刘备虎将!
  曹操指赵云道,卿等可生擒赵云,孤当用之!
  于是张郃、许褚、徐晃等齐出,直奔赵云。赵云知来者不善,出大道,走荒野。张郃一马当先,渐近赵云,大喝道,赵云休走,我来也!
  赵云知张郃已在身后,即回马,举矛猛刺。张郃躲过一击,欲还刺赵云。赵云以矛横扫,正中马腹,那马应声而倒,张郃坠地。赵云欲斩张郃,见许褚、徐晃等已在咫尺间,不敢怠慢,又走。许褚、徐晃等紧追,又与赵云近。赵云无奈,再与诸将战,竟不落下风。许褚等倚仗人多势众,欲生擒赵云。张郃亦来,横矛立马,阻于前。赵云大急,弃许褚、徐晃等,直奔张郃。张郃欲雪落马之耻,举矛迎击。赵云见其来如闪电,竟不避,直刺张郃咽喉。张郃大惧,急避。赵云飞驰而过,再走。
  张郃等深以为耻,再追。正此时,忽有人疾呼道,将军勿惧,我来也!
  赵云看时,见王皋单骑斜出,飞奔而来。赵云喝问王皋道,麋夫人何在?
  王皋道,麋夫人已死,将军且走,我断后!
  赵云自知使命在身,不敢迟疑,打马疾行。王皋横枪立马,以阻张郃、徐晃等。顷刻,诸将齐至,围攻王皋;王皋与之激战,身被数十矛,仍不坠马。张郃等斩王皋,见赵云已绝尘而去,知不可追,回禀曹操。曹操大赞赵云、王皋之勇,命厚葬王皋。
  刘备等逃至江边,见舟船横岸,不下千数,关羽部属正候于此,大喜,问道,关云长何在?
  部属答道,关将军领老弱渡河,已往夏口,命我等恭候将军。
  刘备等正欲渡江,忽见张飞引部属而来。
  刘备遂止,问张飞道,可知赵云行迹?
  张飞下马,回刘备道,我等唯以阻拦曹军为要,不见赵云。
  有骑士道,我曾见赵云等北去,或已转投曹操!
  刘备大疑,以为刘禅在劫难逃,命将士候于此,不准渡江。等候良久,仍不见赵云回,刘备俞疑,于是说诸葛亮道,我待赵云不薄,赵云竟如此待我!
  诸葛亮道,赵云忠义勇烈,必与幼主共存亡,明公何疑?
  刘备不言,坐于地。马谡直率,不知隐忍,说刘备道,常言,若得青山在,何虑无柴炊;曹军已在身后,将军岂能为数人安危而不顾万人生死。我请将军速走,否则,必有覆没之险。
  刘备大怒,斥马谡道,汝何知骨肉情深,不见我子,誓不过江!
  马谡窘态毕现,再不敢言。刘备自此不喜马谡,以为轩昂自大,不知轻重。
  张飞说刘备道,兄长勿虑,我即复回,若赵云投曹操,我虽匹马单枪,亦必斩其首级!
  言毕,翻身上马,飞驰而去。正疾行,忽见赵云随从护甘夫人惶遽而来,忙问甘夫人道,何不见赵云?
  甘夫人泣道,赵将军让妾先行,与王皋护幼子随后,或为曹军所阻,望将军搭救!
  张飞大惊,请甘夫人往江边,与刘备合,仍急走,寻赵云;又二、三里,见一骑迎面而来,正是赵云,却不见刘禅及王皋,大惊,呼赵云道,公子安在?
  赵云不答,驰近张飞,说张飞道,卿勿虑,公子毫发未损!
  张飞大喜,与赵云驰往江岸,拜见刘备。刘备等满面疑惑,直视赵云。赵云下马,解下刘禅,双手奉与刘备。刘备接刘禅,见其正酣睡,不禁喜极而泣。
  赵云道,我等未能救麋夫人出,请明公治罪。
  刘备道,卿等舍身救主,功高齐天,何罪之有!
  赵云道,若非王皋舍命阻敌,我与公子岂能来此。我请明公优待王皋妻室,以慰在天之灵!
  刘备慨然道,此恩此德,虽极尽所有不能报之万一,我必终生铭记!
  于是令诸葛亮等登舟渡江,命张飞、赵云断后;部属及流民恐惧不已,纷纷争渡。刘备大怒,连斩数人,纷乱始绝。一时舟船往来,至日暮,军民俱已过江。张飞、赵云亦走,恐曹操渡江追赶,于是烧尽舟船,随刘备转道夏口。
  待曹操率诸将追至渡口,已不知刘备所往。荀攸说曹操道,刘备既欲与孙权合,必转夺夏口。臣请魏公亦渡江,围夏口,刘备必就擒。
  曹操笑道,天色已晚,若渡江,必不利。况将士疾追数日,人困马乏,若不休整,将成疲劳之师,岂能与强敌战。
  于是,令诸将暂屯江岸。
  十九
  夏口守将亦随刘琮降曹操,知关羽来夺,不愿战,遣散部属,领家眷逃走。关羽入据夏口,遣人报知刘备。
  刘备大喜,即入夏口与关羽合。翌日,忽报有精甲骤来,刘备等大惊,欲舍夏口再走。正此时,侍从又称有人求见,刘备颇疑,命来者入;来者竟是刘琦。
  刘琦拜于刘备前,泣道,先君音容宛在,刘琮竟不战而降。我势单力薄,不能回天,亦知江夏必失,遂往新野投叔父,谁知叔父已往樊城。我顿时无措,徘徊往复,不知何去何从。正此时,忽知关将军已夺夏口,遂来此。若叔父愿纳丧家之犬,我必誓死追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备挽刘琦起,大加安抚。关羽知刘琦部属近万,又颇齐整,恐其反客为主,请刘备趁刘琦新来,分其部属,与诸将混编。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