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22)
第三章(2/22)
刘表知黄祖复起,虑其怀恨,即遣长子刘琮入沙羨,赠黄祖钱千万,使之复领江夏太守。
孙权知黄祖复合残余,虑其壮大,欲灭之,遂召部属商议。
孙权道,我与黄祖不共戴天,不报血仇,此心不甘!今黄祖尽收残部,屯兵上游,若不剿除,他日必为巨患!
吕范道,将军所言极是;黄祖狡诈,又深藏异志,宜趁其气焰未炽,一举灭之,以免尾大不掉。
周瑜道,我以为不可速图;今江东草创,将军新继,百业凋敝,人心惶然,实非用武之际。况将士征战连年,疲困不堪,俱望将息。黄祖虽据上游,然其受制于刘表,虽有吞天之志,不能妄举。若伐黄祖,刘表必施援手;将军虽不惧,然战事一开,消耗颇巨,若不能速胜,恐难以为继。我请将军致力农桑,大兴耕作,开矿冶铁,煮海取盐,待钱粮充裕,再伐不迟。
孙权以为然,遂命张昭兴农桑,开百业,以图振兴。
王朗知张昭颇能经营,以为江东必获大治,遂请曹操命孙权以长子孙登入许昌为人质,以牵制孙权;荀彧、华歆等亦劝曹操行此计。曹操不能拒,命贾诩往吴郡,令孙权以孙登入质。
孙权大为惶恐,不知何举,遂召张昭、周瑜、张纮、吕范等商议。
张昭道,将军据江东,曹操不讨伐,意在以将军为不臣;荀彧等必知曹操用意,不肯任其所为。我以为曹操此举,并无恶意;若将军拒之,曹操不能绝群僚之口,或大举来犯,江东危矣。
周瑜道,此言差矣。若为人质,必受牵制,宁不投鼠忌器!曹操虽欲久挟天子,独享大权,然朝中士大夫云集,荀彧、程昱、郭嘉等,忠壮不屈,誓为汉臣,公子若入以为质,必为荀彧等所用;如此,将军必事事小心,处处听命,岂能有所为!
张昭道,若拒之,曹操必举众来攻,基业必毁于一旦!
周瑜道,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唯不臣在,方有可奉,若无不臣,以何而奉!袁绍、袁术、公孙瓒等,虽应时而举,所辖众多,终非英雄;马腾、韩遂虽有异志,不过匹夫,不足与曹操为敌。今公孙瓒、袁术已灭,袁绍穷途末路,奄奄一息,马腾、韩遂困守西凉,虽尽其所能,不能逾长安。放眼天下,堪为不臣者,将军也,曹操岂能倾力而为!
张昭道,曹操雄才大略,壮志如天,若废天子以自立,岂能与将军共存!
周瑜道,纵如此,我等凭江东之险,舟船之利,足可与曹操抗衡,有何惧哉!
孙权遂纳周瑜之说,拒以孙登为质。
贾诩回禀曹操,称孙权拒不奉命。王朗、华歆、孔融闻此,俱上表,请曹操以此为由伐孙权。曹操大会群僚,予以训斥,曹操道,卿等之意,我岂不知,我若有异心,何需借孙权之势!江东不过数郡,孙权不过竖子,何足为虑!放眼天下,唯袁绍堪称巨寇,虽大败,仍盘踞冀州,每欲待时再起。我当再举大军,进伐袁绍,袁绍灭,必使群雄胆寒,何愁天下不定!
王朗、华歆、孔融等不能再言;曹操亲率诸将出许昌,直指冀州。
袁绍败回冀州,一蹶不振。诸将俱有怨言,以为袁绍不纳田丰之说,以致大败。袁绍闻之,大为惭恨,遂召田丰。
辛评闻袁绍召田丰,以为必获重用,即拜谒,欲结纳;辛评说田丰道,袁本初不纳卿之计,以致大败,必大为悔恨;今日召见,必委重任予卿,可喜可贺。
田丰道,非也,若袁本初胜,我或能苟活;既大败,我必丧命!
辛评愕然,又道,袁本初虽非明主,亦不至荒谬如此,卿何有此说?
田丰道,袁绍心胸,我岂不知!
辛评道,既如此,何不效许攸、张郃,转投曹操?
田丰叹息道,我唯愿以一命而全家人,岂有他想!
于是,田丰拜见袁绍;袁绍说田丰道,我不听卿劝谏,以致大败;卿为此窃喜,我为此深悔。将士俱以为我无统帅之明,而卿颇能预知胜败;既明暗自分,卿必喜之愈盛,我必悔之愈深。
田丰忙道,我为明公僚属,当以明公之忧而忧;明公之败,我等之罪也。我为此自责不已,其喜何来!
袁绍冷笑道,今流言四起,将士俱以为卿颇有先见之明;然我妄举之时,卿何不力阻?
田丰道,我深知罪责所在,甘愿受罚。
袁绍道,今人心惶惶,将士俱为流言所惑;既因汝而起,若不杀汝,何以震慑部属!
于是斩田丰,以绝流言。
诸将无不震动,流言骤止。袁绍知曹操必伐冀州,大为忧惧,竟一病不起,渐绝饮食,气息奄奄。
袁谭、袁熙、袁尚知袁绍将死,暗结群僚,俱欲有所为。郭图、辛评欲举袁谭,甘为犬马;逢纪欲立袁熙,与之密谋;袁尚知袁绍极宠小妾刘氏,不惜讨好,大肆谄媚。
刘氏本冀州大户小妾,袁绍败韩馥,入冀州,大户恐为袁绍所逼,以刘氏赠袁绍。刘氏貌美,尤善抚琴,袁绍大为宠爱。袁谭、袁熙恨刘氏夺生母之宠,颇为愤恨。
刘氏深知,若立袁谭、袁熙为世子,必有杀身之祸,遂不离袁绍左右,极称袁尚贤能,远胜诸子。袁绍颇知其意,不置可否。刘氏正不知所措,忽报审配求见。刘氏亦知审配之意,命侍女请其暂回,若有所告,当秘之。
是夜,刘氏秘召审配;刘氏道,生死之此,妾自知祸福难料。袁谭、袁熙恨妾夺生母之宠,若为世子,妾必香消玉殒!
言毕,饮泣不止。审配说刘氏道,我不虑袁氏家业,唯虑夫人安危。若能使夫人安享富贵,我不惜粉身碎骨!
刘氏大喜,说审配道,卿才思敏锐,智慧过人,若能获卿相助,妾必转危为安。
于是斥退仆从,亲制六合汤赠审配。
六合汤乃百合、首乌、枸杞、大枣、薏仁、蜂蜜调成,袁绍视为养生秘法。
审配饮毕,说刘氏道,如此妙物,若能一生享用,夫复何求!
刘氏道,君之美意,妾何尝不知;然袁绍命在旦夕,诸子剑拔弩张,前途未卜,祸福难料。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当此之际,妾唯望能求生,不敢有非份之想。
配审道,夫人之意,我岂不知。今郭图、辛评欲立袁谭;逢纪等欲立袁熙,俱紧锣密鼓,四处周旋。我知夫人素为袁谭、袁熙所恨,若承父业,必杀夫人以泄恨。袁尚待夫人如生母,夫人视之如己除,既如此,何不力荐袁尚?
刘氏道,实不相瞒,妾所以不离左右,亦为此也。然袁绍不置可否,奈何!
审配道,夫人勿忧,我必使袁绍立袁尚。
刘氏暗喜,说审配道,若能使妾渡此危难,妾愿委身于卿,以报厚恩。
审配大喜,执刘氏手,极称思慕,欲苟且。刘氏拒审配道,妾身在危难,恕无此意;待大事成,妾必沐浴净身,焚椒烧兰,以待佳期。
审配不敢强求,遂止,辞刘氏,求见袁绍。恰值辛评、郭图亦在此,说袁绍立袁谭;审配一揖告退。是日午后,袁绍见审配不再来,遂召之;袁绍说审配道,卿欲立谁,可告之。
审配泣道,我唯愿明公康复,岂有他想;况此事应由明公自决,我岂敢妄言。
袁绍大为感慨,执审配手道,他人来此,无不言立嗣;唯卿只问疾病,足见忠厚,可惜我识卿晚矣!
审配泣不成声,说袁绍道,立嗣乃明公家事,岂容他人左右!
袁绍道,实不相瞒,辛评、郭图欲立袁谭,逢纪欲立袁熙,刘氏欲立袁尚。此数人各有所图,使我左右为难,既恐基业毁于一旦,又恐手足相残,分崩离析,愈不能自决。我知卿不为私利,可代我决断。
审配忙跪伏于地,说袁绍道,我非手足,亦非骨肉,岂能为明公言家事!
袁绍道,立嗣之事,关乎存亡,并无公私之分;卿为我僚属,利害攸关,请言之。
审配道,既如此,我姑妄言之,若有失,望明公恕罪。我知明公诸子,超迈俊逸,俱能领袖群僚,世子之选,实不易决。我请明公以袁谭、袁熙外任,留袁尚侍于前。若袁谭、袁熙不贤,必有所举;若袁尚不贤,必谗袁谭、袁熙。如此,必能察诸子之心,可择其优而立之。
袁绍道,不可,我命在旦夕,恐尚未知贤愚,已撒手而去,奈何!
审配道,我知诸子箭在弦上,若不速决,必生祸乱。
袁绍道,卿所言,我何不知!我不忍使诸子相争,重蹈覆辙,所以瞻前顾后,总难决断。既危机四伏,险象环生,卿何不代我一决?
审配道,若诸子俱在冀州,必明争暗斗,大生祸乱。若使二子外镇,必使之互疑,不敢轻举;若一子举,另二子必联手,虽不免杀戮,然无碍大局。此制衡之道,明公何不用?
袁绍沉吟良久,说审配,既如此,我欲以袁谭为青州刺史,袁熙为幽州刺史,留袁尚于冀州,以察诸子之心;卿勿离我左右,我必于垂危之际立世子。
审配大为欣喜,密报刘氏。
令既出,袁谭、袁熙不敢拒,各赴所任。郭图、辛评以为袁绍必立长子,请随袁谭往青州;逢纪以为必立袁熙,亦请随袁熙往幽州。袁尚受刘氏所嘱,随审配侍奉袁绍左右,极尽殷勤。
袁绍咳血不止,自知来日不多,斥退袁尚等,唯留审配。袁绍说审配道,我将西去,若不立嗣,必致祸乱。卿且记我所嘱,不得篡改,否则,我必为厉鬼,索卿性命。
审配泣道,临终之嘱,犹如符令,我岂敢不遵!
于是取笔墨,请袁绍记遗嘱。袁绍道,我爱刘氏美貌,虽虑其安危,然弃长立幼,乃古今之忌。今以袁谭为世子;以袁熙为大都督,节制诸将;以袁尚领青、幽二州。我死后,可使刘氏殉葬,免受酷刑之苦;以卿为长史,佐助袁谭。
言毕,忽执审配手,瞠目而视。审配大为恐惧,不敢动。良久,知袁绍已死,遂召袁尚。袁尚悲痛不已,伏地大哭。审配执袁尚手,斥道,此生死两可之际,岂能如此!
袁尚忽止,问审配道,卿所言何意?
审配冷笑道,公子可知临终之嘱?
袁尚大为惶然,说审配道,先君之意,如渊底之鱼,飘忽游弋,行藏不定,我岂能知!
审配举遗嘱道,鱼在我手,公子伸手可得,何疑?
袁尚忙道,若卿助我成大事,我必厚报!
审配道,我别无所图,唯愿与刘氏共白头。若公子应诺,我必奉为主;否则,公子必为阶下囚!
袁尚大惧,忙说审配道,凡卿所言,我必遵奉!
审配遂以遗嘱付袁尚。袁尚阅毕,脸色大变,惶然道,既如此,我必为袁谭所害;刘氏既奉命殉葬,岂能与卿白头!
审配夺遗嘱,付之一炬,大笑道,我张网既久,岂能授与他人!
于是重拟遗嘱,发讣告。
袁谭知袁绍死,恐有剧变,即率郭图、辛评回冀州,欲执袁尚;未入城,忽闻袁尚已承父业,大怒,欲夺冀州,斩袁尚。
郭图、辛评以为不可,劝其回青州;郭图道,既袁尚已立,必与袁熙为同盟;若攻冀州,袁尚据城而守,袁熙自外驰援,岂能取胜。
袁谭无奈,遂回青州。辛评说袁谭道,青州与幽州近,若袁熙、袁尚合而攻之,恐不能拒。不如屯黎阳,或能自保。
袁谭以为然,自号大将军,弃青州,往黎阳。
袁熙知袁尚为世子,欲与袁尚合;逢纪以为不可,劝袁熙与袁谭为盟,共图袁尚。袁熙不听,责逢纪道,袁尚为先君所立,名正言顺,若与之为仇,诸将必生疑,岂能为之!
于是率逢纪等回冀州,听命于袁尚。审配劝袁尚杀袁熙、逢纪,以绝后患。袁尚不听,以袁熙为车骑将军。
曹操率大军行于途,忽闻袁绍已死,即令诸将俱止,欲回许昌。郭嘉劝曹操道,袁绍新丧,上下惶然,正可图,明公何故不举?
曹操道,君子不乘人之危,我非小人,不耻于此!
三
孙权夙兴夜寐,励精图治,大行仁政,广树恩信,又轻赋税,减徭役,江东风气日新,一派欣欣向荣;士民以为幸遇明主,无不感激,于是人心渐安。
孙权召周瑜、张昭等,欲广选贤才,为己所用。孙权道,古往今来,凡圣明之主,无不求贤若渴,以选材任事为要。汉室之所以衰,在于任人唯亲;曹操之所以成,在于唯才是举。江东多奇才,我若不用,必为他人所用。自今日始,凡令守长史,必举佳士,若失察,当以贪腐同罪。
张昭道,将军此举,恐尧舜文武不能及,何愁江东不兴!
周瑜道,东城鲁肃,堪称旷世之才,若为将军所用,必能大获裨益。
孙权道,既如此,我当亲往,以示诚意。
周瑜道,所谓君子待之以礼,过之,则非礼。鲁肃虽旷世奇才,亦不需将军亲往。我与鲁肃有旧,愿说鲁肃来归。
孙权疑周瑜别有用意,不再言。待张昭等告退,孙权留周瑜,问道,公瑾所言,或别有它意,可否告知?
周瑜道,岂不闻一山难容二虎;鲁肃、张昭名望相近,俱善治理,若同事一主,或互为猜忌。当初,伯符亲往扬州访张昭,以示真诚,张昭以为恩遇殊异,非他人可比。张昭性情激烈,气量狭小,若将军访鲁肃,恐鲁肃未至,已与张昭生隙,岂能安处?
孙权以为然,命周瑜往东城,请鲁肃。
鲁肃虽怀大才,以为世无明主,不愿出仕,唯望以耕读、骑射自乐。不料巨匪郑宝自巢湖遁入东城,觊觎鲁肃之富,每欲抄掠。鲁肃深以为患,聚乡勇,授击技、射术,欲自保。鲁肃习之愈勤,日射三百箭,射技大进,已瑧化境。郑宝闻之,颇为忌惮,久不敢举。然东城贫苦,郑宝每无所获,终不能忍,遂领匪众忽来,围鲁肃宅第,扬言借钱一千万、米五千斛。鲁肃见来者甚众,不可硬拼,命家仆、乡勇持戈矛,带弓箭,隐于院内;取笔墨画纸人,悬于庭树,命老仆大开门户。
郑宝见门户俱开,欲入,忽见院内戈矛隐现,杀气逼人;鲁肃挽弓立于檐下,毫无惧色,于是大疑,不敢举。鲁肃笑问郑宝道,我能于五十步外射纸人左目,汝能否?
郑宝以为妄言,不答;鲁肃道,汝若能,一应家财,可任意掠取。
郑宝道,汝试射之,若如其言,我必自去。
鲁肃张弓而射,刻不容缓,连发十箭,俱中左目;郑宝大惊,遂走。
鲁肃知郑宝必复来,即遣散乡勇,散尽家财,举家迁往曲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