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9/23)

  第一章(19/23)
  董卓知袁绍、袁术颇孚人望,欲结纳;又知鲍鸿与袁绍颇有交情,遂托鲍鸿召袁绍。
  袁绍闻召,欲辞;袁术劝道,董卓挟天子以令群臣,其势日盛,趋附者日众;卿若不奉召,董卓必怀恨。况我等曾纵火焚宫,若董卓借题发挥,以此问罪,我等必遭毒手。卿宜往,不宜辞。
  袁绍以为然,遂入宫,拜见董卓。董卓说袁绍道,卿出身世家,略有人望;我亦为关中旺族,豪侠仗义,可见习性相近,并无隔阂;卿若愿与我携手共进,必能使家族大振,超越先祖。
  袁绍道,丞相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董卓道,今朝政纷乱,纲纪废弛;我知罪不在臣,而在君。少帝暗弱无德,岂能为天子。我欲将之废除,另立明君。卿若愿与我同谋,我必以卿为尚书令,与我共领朝政。
  袁绍自恃父辈门生故吏众多,不惧董卓,于是冷笑道,汉室江山世代绵延,已数百年,恩惠遍及天下,被及草木;况陛下始登大位,德操温厚,并无过错;妄兴废立,实乃大逆之举,恕我不能同此奸谋!
  董卓大为羞忿,即拔剑,大骂袁绍道,竖子,如此不识抬举,竟不虑我杀汝!
  袁绍拍案而起,亦拔剑,回骂董卓道,狗贼,他人惧汝淫威,我不惧!
  董卓见袁绍凛然无惧,竟不敢举;袁绍亦恐为董卓所擒,持剑疾走。
  待出宫,袁绍方知后怕,深知不能为董卓所容,遂出洛阳,逃往冀州。袁术知袁绍逃走,恐累及家族,即以重金贿赂董卓,极称愿为爪牙。董卓虑袁氏兄弟树大根深,不能逼之过甚,亦隐忍不发。
  某日,董卓忽入后宫,恰遇少帝与皇后淫乱;董卓见皇后绝色,情态风流,无可比拟,大为心动。少帝见董卓忽来,忙以被褥裹身;又见董卓凝立不动,惶然道,此是后宫,丞相不宜擅入。
  董卓责少帝道,昏君淫秽如此,与猪狗何异!
  言毕,竟拔剑怒视;少帝大骇,冷汗直流。
  董卓遂近前,掠皇后入怀,又斥少帝道,此妖女不死,天下何安!
  少帝呆若木鸡,不敢出声。
  董卓搂皇后出,宫人无不惊愕,纷纷躲避。董卓挟皇后入相府,大肆奸淫。日久,渐觉腻味,竟杀之,弃尸宫门外。
  此后,董卓每入后宫,逐次掠走嫔妃,肆意奸玩。
  董卓大肆淫乱后宫,见群臣无人敢言,自知威权已树,遂召吕布、鲍鸿等。
  董卓道,卿等可知指鹿为马?
  鲍鸿道,此赵高旧事,几乎无人不知。
  董卓笑道,我所以放纵不羁,实欲以此察群臣之心;既群臣不敢言,大事可成矣!
  吕布道,义父有何吩咐,请直言,我等必竭力相助!
  董卓道,我欲废刘辩,改立刘协,而后空其权以令群臣。我明日即召群臣入宫,骤行废立。卿等待群臣尽入,即引甲士封锁宫门,大肆扬威,逼群臣就范。
  吕布、鲍鸿等纷纷应命。
  是夜,董卓入见何太后。董卓道,少帝暗弱,人心离散,祸乱大起,国已不国;若不废立,恐太后转眼即为农人妇!
  何太后大惧,久不能言。董卓强执其手道,汝若遂我愿,我不嫌汝面黄肉枯!
  何太后不敢拒,遂依董卓所说拟懿旨。
  翌日,群臣无不奉命入宫,唯司徒王允称病不来。吕布、鲍鸿见群臣尽入,即引三千甲士,重锁宫门,持戈矛,四处游走。群臣俱觉胆寒,已知将生剧变。
  董卓按剑立于殿上,见群臣毕至,厉声喝道,请刘辩入殿!
  片刻,吕布领甲士押少帝入。少帝欲落座,吕布将之拽起,喝道,孺子,何颜坐对群臣!
  少帝已近瘫软,不能站立。董卓命甲士扶住。群臣不敢抬头,唯觉寒刃在背,命在旦夕。
  董卓指少帝道,刘辩不过孺子,岂能为君!若不另立,必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太后懿旨,陈留王刘协贤明宽容,可立为天子;废少帝刘辩为弘农王!
  群臣竟无回应,殿内一片死寂。董卓道,我与太后顺天应人,于危难之际兴废立,其德与天齐高!群臣若不应命,必如此物!
  董卓忽抽剑,斫向御座,竟削去一角。
  群臣大惧,纷纷跪地。董卓见少帝哭泣不止,竟不下殿,怒斥道,弘农王何不下殿!
  喊声未止,吕布忽执刘辩,将之推离。
  于是请刘协登基。片刻,甲士挟刘协上殿。董卓领群臣赞拜称贺。
  何太后闻此,悲愤欲绝,大骂董卓,并以血书诏司徒王允,命州郡起兵讨董卓。
  董卓设酒宴,大宴群臣。席间,董卓问吕布道,俱言奉先射技如神,冠绝天下,至今无缘目睹。今当大喜,群贤毕至,奉先何不一展神技?
  吕布拱手道,义父之命,我岂敢违。言毕,自怀中出一环,大若杯口,嘱李肃道,卿可以此悬于百步外,我必使箭自环里穿出。
  李肃持环出,挂于百步外柳枝上。群臣俱出,欲睹吕布射技。吕布命随从备马,持弓在手,飞上马背。此马为董卓所赠,出自西凉,毛色如火,名赤兔。吕布催马而走,于宫中绕行,未及一周,吕布连加数鞭,马疾走,渐如飞。吕布挽弓忽射,那箭疾如流星,倏忽自环中过,直入宫墙,仅露箭尾。
  群臣无不呆滞,许久无人出声。吕布已回,翻身下马,朝董卓一揖道,雕虫小技,义父见笑!
  董卓高声赞道,我知亘古以来无此神技,若非亲眼目睹,必不肯信!
  群臣回过神来,交口激赞。董卓挽吕布手,复入席。
  待群臣俱回座,董卓问吕布道,卿如何有此神技?
  吕布笑道,别无巧妙,唯日移一寸而已。
  董卓不解,又问,何为日移一寸,愿闻其详。
  吕布道,我自幼尚武,尤喜射箭,每日以木人为箭靶,每射皆一百箭,能中者十之八九,颇为得意。忽一日,有老翁过此,良久不去。我问老翁道,我射技如何?老翁笑而不答。我知其不屑,请老翁示范。老翁接弓箭,自怀中出一环,命我悬于百步外。老翁疾步而走,挽弓而射,那箭竟穿环而过。我大惊,跪求教授。老翁援我以环,说我道,卿需从头而习,悬此环于树梢,于一寸处射其心,每射一百箭,若俱能自环中过,则翌日可后移一寸;若有一箭不过,明日则不可移。我顿知其中奥妙,遂依法而行。苦练十年,不觉已如此。所谓日移一寸,即此也。
  董卓等无不感慨。
  数日后,董卓知何太后谩骂不休,大怒,径入后宫,见何太后与废帝正低语,似有密谋,即退回,命随从备毒酒。董卓携毒酒再入后宫,说何太后及废帝道,此上天所赐,汝等需畅饮,不能辞!
  何太后骂董卓道,逆贼,如此狂悖无礼,天必诛之!
  董卓冷笑道,汝不过寡妇,若略知贞节,可尽饮此酒;若欲贪欢,我不嫌汝粗老,必尽心侍候!
  何太后不堪凌辱,径入内室,自缢而死。废帝见董卓杀气如炽,忙伏地哀求。
  董卓斥道,汝曾为天子,竟无风骨,群臣何堪!言毕,竟举酒强灌。废帝不能禁,吞咽过半。董卓松手,废帝狂奔不止,其状极为不堪。董卓大笑,见其四处乱走,疾呼道,弘农王何不倒!
  废帝一惊,竟猝然而倒,随即狂吐白沫,气绝而亡。
  董卓令部属简葬何太后及废帝,令皇室及群臣不可祭奠,不可举哀。
  三十一
  王允召司隶校尉黄琬、仆射士孙瑞等商议,欲奉何太后遗诏除董卓。王允道,今董卓逼杀太后及少帝,挟持天子,欺辱群臣,祸害社稷,扰乱天下,其罪恶之巨,古今未有!我等身为汉臣,若屈服淫威,隐忍不举,与村妇老农何异!
  言毕,出何太后血诏。士孙瑞读罢,几乎吞声,说王允、黄琬道,我虽柔弱,誓与逆贼不共戴天!
  黄琬道,既有太后血诏,可命州郡起兵讨伐,我等为内应,何愁董卓不灭!
  士孙瑞道,此言有理,我知荆州牧刘表曾为大将军何进僚属,素有重振汉室之志,宜遣心腹往荆州,以太后血诏示之,刘表必有所举。若刘表起兵讨贼,天下英雄必应之,何愁巨奸不除!
  王允道,非也。今天下扰攘,祸乱四起,群臣各怀心思,枭雄暗藏爪牙,无不暗待时机。若轻举,恐群雄以此为由,大肆兴兵,或巨奸未除,反招大祸。我所以隐忍,实因投鼠忌器耳!
  士孙瑞道,既火生林间,不能安栖,何虑危巢!卿若欲举,我等何惜粉身碎骨!
  王允道,此关乎社稷安危,岂能意气用事!我知群臣虽不言,无不自危;卿等宜各尽所能,暗与群臣联络,渐使董卓孤立。若群臣一心,不助纣为虐,即使群雄并起,亦能使社稷安泰!
  黄琬、士孙瑞以为然,于是暗与群臣往来。
  董卓愈为骄横,不以群臣为意。李肃以为不可跋扈,于是拜见董卓,劝道,丞相废昏君,辅幼主,其功其德,虽周公不能比;然左右俱为旧臣,虽顺应于表,宁不怀恨于内。丞相应多施恩惠,笼络人心。
  董卓不屑,耻笑道,满朝肖小,我何虑!
  李肃道,诚如丞相所言,余者皆不足虑,唯袁氏兄弟不可小觑。袁氏故旧遍及朝野,如柴薪大集,唯欠火种。今袁绍逃入冀州,意不可测,我请丞相趁其惶然未举,施以恩德,若使袁氏兄弟归附,当再无忧患。
  董卓以为然,遂假献帝刘协之旨,拜袁绍为渤海太守,封邟乡侯;迁袁术为后将军。
  袁术大喜,欲拜谢董卓。恰此时,忽接沛国相陈珪来信,称董卓如刀俎,群臣如鱼肉,洛阳已汤沸火热,卿若不走,董卓必烹而食之。
  袁术大惧,只身出京,连夜逃往南阳。董卓知袁术遁走,耻笑道,袁氏兄弟胆小如鼠,何足为虑!
  袁绍赴渤海就任,欲起兵讨董卓,遂召东郡太守桥瑁,请桥瑁为之谋。袁绍道,董卓匹夫,竟妄兴废立,挟制群臣,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欲起兵讨贼,望卿鼎力相助。
  桥瑁道,此大义之举,我何辞万死!然自古兴兵,必师出有名,若妄举,恐士庶疑惑,应者聊聊。我知王允有太后血诏,若能与王允内外呼应,不但天下英雄必响应,董卓亦将内外交困,何愁不能除!
  袁绍道,所谓血诏,谁知真假!王允为人阴险,心思极深,我不愿与之为谋。我知卿曾随蔡邑习书,何太后亦爱蔡邑笔墨,心慕手追,颇得要领;我请卿代何太后拟遗诏,必能以假乱真,望不辞!
  桥瑁慨然道,此虽大逆不道,然为国除奸,我何辞!
  袁绍大喜,遂召冀州牧韩馥、荆州牧刘表、陈留太守张邈等。刘表以为事出突然,欲观望,于是以故推辞;韩馥、张邈等俱应召渤海。
  袁绍嘱桥瑁道,既群雄毕集,若无号令,必自乱;宜推盟主,以免军令不畅,各自为政。
  桥瑁颇知袁绍之意,遂说韩馥、张邈等;韩馥、张邈亦重袁绍显贵,遂推袁绍为盟主。袁绍大喜,于是广发檄文,一时应者如云,俱来渤海会盟。
  曹操离洛阳,一路疾行,忽闻董卓已入京,朝中剧变频发,恐为人所执,遂弃钱财,易服更装,不走官道,亦不入客舍。不觉行至中牟,时已夜,疲困不已,见路旁有孤亭,于是宿于亭下。正酣睡,忽被人缚住,大惊,见数人执火立于前,忙问,我不过行人,汝等何故缚我?
  一人冷笑道,汝不住客舍,亦不投宿农家,足见非匪即盗;我乃亭长,既遇之,岂不捉拿!
  曹操极力分辩,亭长不信,将之押入县衙。县令闻知,登堂审问。曹操拒不言姓名,坚称为客商,因遇匪,财货被劫,身无分文,故而寄宿孤亭。
  县令不信,命功曹搜身。功曹见曹操虽蓬头垢面,却英气勃发,知其非常人,有心解救,又见身无一物,遂说县令道,此人身无分文,足见所说不虚。
  县令命将曹操暂押,明日再审。是夜,功曹暗释曹操,嘱其自走。曹操大惊,说功曹道,我与卿素昧平生,何故如此?
  功曹道,卿被执,毫无惧色,从容自辩,岂是庸俗之辈!今天下纷扰,正当英雄横出之际;我虽卑微,岂能使英雄困于此!
  曹操大为感激,拜谢而去。
  不数日,曹操回陈留,召夏侯惇、曹仁等,售尽家财,大肆招募子弟,获五千余众,欲应时而起。
  此际,袁绍已于渤海举义,声势浩大。夏侯惇劝曹操道,今陈留子弟尽会于此,亦不过五千余众,若举,恐未出陈留,已沦为降虏,不如往渤海投袁绍。
  曹操大笑道,此言非也。源流出巉岩,不屈不挠,破山而走,唯因志在大海,故而万流归集,汇成江河,其势滔滔,虽万仞高壁不能阻!我虽弱,誓为源泉,不为归流!况古往今来,凡以身投靠者,格局必小,虽尽其所为,亦不过封侯拜将,我不屑也!既有吞吐八荒之志,何愁兵寡!
  曹操遂领子弟出陈留,挥戈北进。太守张邈闻知,大惊,欲笼络,单骑追出五十里,见曹操等行于前,呼道,曹孟德欲何往?
  曹操暂止,与张邈见;张邈说曹操道,今袁本初大会英雄,以讨逆贼,卿既欲有所为,何不投靠?
  曹操道,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袁本初与我同为校尉,虽彼此相识,然非知己,恕不与之同盟;既所指俱为国贼,聊可殊途同归,愿来日与袁本初会师京城。
  张邈知不能阻,遂回。曹操大扬声威,归附者日多,渐有一万余众。
  陈珪知袁术隐匿南阳,遂离沛县,与袁术会。恰逢袁绍于渤海会盟,袁术欲往之;陈珪劝道,卿与袁本初为同胞,袁本初能以家族名望号令群雄,卿何不能?
  袁术如梦方醒,欲起兵南阳;陈珪道,南阳太守张咨有精兵一万,卿何不说张咨归附?
  袁术依其言,拜会张咨。张咨大为疑惑,不知何去何从;袁术见其犹疑,命陈珪招募子弟。
  李肃闻袁术欲举,即告知董卓,称与张咨有旧,愿入南阳说张咨,请其收捕袁术。董卓以两千万钱赠张咨。
  张咨获巨财,大喜,忽举兵夜袭袁术。袁术猝不及防,大败,领余众逃走,屯兵鲁阳。
  刘备知袁绍、曹操、袁术等相继而起,以为时不我待,即率关羽、张飞回涿县,亦招募子弟,获五百余众。刘备大失所望,说关羽、张飞道,我等势单力薄,不能独立。今公孙瓒为奋武将军,已有精甲数万,亦举兵讨贼;我欲投靠,暂居人下,以图来日,卿等以为如何?
  关羽、张飞俱以为然;刘备遂领子弟驰归公孙瓒。公孙瓒大喜,以刘备为别部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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