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意外
此时正是二月初，S市很冷，陈西荔从火车上一下来，风从裤脚往里灌，凉嗖嗖。进了地铁车厢，温度稍暖和，但陈西荔依旧能感觉车厢里流动的空气。
真冷。
她把自己的手揣在衣服兜里，摸到自己手机壳的冰硬。
回学校的地铁需要在中间一站换乘，陈西荔打开手机，想再看一次高德确认在哪一个站下车，微信的信息弹窗咚地弹出来。
青：【姐，安全到校了吗？】
青：【小狗.jpg】
她看了眼那只小狗表情包。
昨日临别前亲完弟弟的脸之后，她坐在车里，手捂住胸口，心跳得飞快，几乎要喘息不上来。她从家里来这一路上，状态都是是浑浑噩噩，把脸颊埋在臂弯里，意图盖住羞涩与略微的懊恼。
主动在外面亲弟弟的脸，是她能做的最越界的事。
陈西荔没回弟弟的信息，就盯着他继续发来的文字和表情包发呆，地铁播报的女声响起，她才猛地抬头看地铁到了哪里时，发现自己已经坐过站。
坐过了一站，还好。
她连忙把手机揣好，拖着行李箱下车。
这是一个地上站台，像漏风的走廊——头顶有瓦，四面没墙，冬天的江风从站台的这头灌到那头。
站台上没有人，四周只有肆虐的呜咽风声，一个列车员裹着羽绒衣在风中。
陈西荔似乎是被凉风刮清醒来了些，握紧行李箱的拉杆，等待回头的地铁。
回到学校，时间已经很晚，她简单给自己洗漱，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就躺在床上。
手指停留在弟弟的微信里，她早就发了条消息说到了，现在一条信息删删减减，犹豫半天都没发出去。
说什么呢？
睡了吗？早点休息。注意保暖。白天记得帮爷爷烧木炭暖火炉……
一些说过无数遍的字句。
那边似是看她一直在“对方正在输入中……”，回了句语音，少年的声音低哑地像安眠曲谣。
【姐，早点睡吧，你很累了。】
【好。】
*
开学之后的不久，陈西荔参加的双创项目出了点变化，因为对接的学长申请到出境交流的机会，所以只能换另一个数学院的学长或者学姐帮忙对接。
而导师推荐的人选，正是她加入的志愿者协会的会长，宋启。
“好久不见，学妹。”宋启先是跟陈西荔的几个组员打招呼，然后再面对她，跟她打招呼。
俊朗的面庞，尾调是微微上扬的温润玉色，极有礼貌。
“学长好。”她跟着其他人答了一声，虽然这句“好久不见”听他说起来有点怪，但确实是整个寒假都没见面。
项目对接会开完，组内几个人随意闲聊之际，宋启恰好到处地展示贴心，手指轻轻敲敲桌面：“请大家喝热奶茶，今天天气那么冷，还来图书馆这边开会对接，辛苦了。”
“哇塞，谢谢学长——”有男生起哄。
因着那人起哄，陈西荔无意朝宋启的方向望过去一眼。
他的坐姿有一种不费力的舒展，并不拘谨，反而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松弛感，他健谈，找了几个话题跟他们正在聊天，捕捉到陈西荔投过来的视线，一边说话，一边朝她微微一笑。
她愣了愣，只能礼貌地点点头表示回应。
项目又重新回到正轨，陈西荔更忙了。这个项目定级是市创，导师重视，刚好陈西荔负责的这一部分是比较难、任务也比较重的，她只能在专业课之余，抽空向有经验的学长学姐请教，其中便包括宋启。
宋启很热心，有问必答，而且回复快，又专业，要是线上没法说清楚的，会约她到图书馆的讨论室把问题弄明白。
“学长，最近真的麻烦你了，一直占用你的时间。”陈西荔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他依旧是一张温润微笑的脸。
*
大学生活平静的湖面终究被一个小意外打破。
大学的校园里有很多小猫，时不时会出没。一次下午上完课，陈西荔骑共享单车准备回宿舍，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只黑猫忽然从旁边窜跳下来，把陈西荔吓一大跳。
她猛地握住把手，急刹车，车轮发出刺耳的“刺啦”一声，姿势颠簸，直直往旁边的水泥地面上摔去。
“嘶啊——”
掌心和膝盖被尖锐地撞击，她一只手心擦到碎石沙粒，膝盖则是火辣辣发麻发痛，她倒吸一口凉气，想要站起来，却差点因为剧痛跌坐回去。
“学妹，你没事吧？”
头顶响起一记熟悉的声音，她抬眼看，是宋启，他微皱着眉从不远处向她快步走来。
“我刚从图书馆出来，远远看到个人影很像你。”他蹲下身，把自行车扶起来靠在路边，又回她面前，“膝盖摔到了？能站起来吗？”
陈西荔试着动了动腿，疼得她咬住下唇。
宋启看她这个反应，果断道：“我送你去校医院。”
“不用麻烦，我自己——”她想拒绝，想打电话联系陆呦呦，忽然想起室友现在应该正在上课，肯定不方便来接她。
“你这样怎么骑车？推着走都要走半天。”他的的语气温和，却令人难以拒绝，“走吧，我载你过去。”
他伸出手，陈西荔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搭上他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
“……谢谢学长。”
坐在他小电驴的车后座上，陈西荔低着头看脚下不紧不慢往回退的水泥路面，模糊不清，碎叶咔滋作响。
她心里在想——如果是墟青在这里，大概会直接蹲下来，说“姐，我背你去”。
她也会直接趴上弟弟的肩背，勾住他，让弟弟把自己背走。
她心头一动，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其实，方才，摔伤的第一时间，她想到的是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