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1
教务处那场闹剧最终被压了下来。在场的都是领导,多少顾及冯副院长的面子,没人往外传;至于冯文自己,更不可能把这种屈辱事往外抖落。
林沐晴也很庆幸这点,不然,她将成为整个学校的八卦中心。
湖边那晚之后,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年级第一的事,但江佑临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好几天都没再碰到他。
智慧校园升级项目已经稳步推进,在元旦前一天上午开完最后一次碰头会,假期便正式开始了。
寝室里空荡荡的,元旦前一天班级没课,趁着这个小长假,室友们全都出去玩了。
林沐晴把背包往桌上一放,整个人躺进椅子里,百无聊赖地滑着手机。
“嗡——”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寝室群“四大皆空”里,禾穆发来的一条语音转文字:【同志们,我已安全落地嘉宁市,一切安好,请组织放心。】
紧接着,苏艾彤也冒了泡,发了个一模一样的句式。
看着两人这副老干部汇报工作的架势,林沐晴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欣怡呢?还在天上飞着?】
【没吧,估计在忙。】苏艾彤秒回。
下一秒,苏艾彤话锋一转,开始调侃她:【晴晴宝贝,一个人独守空房孤不孤单啊?需不需要姐姐我派个人去保护你?[猥琐]】
林沐晴看着屏幕上那个辣眼睛的表情包,嫌弃地抖了一下身子,回怼:【大白天发癫,你别吓我。】
她刚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想去喝口水,结果屏幕又亮了起来。
禾穆又冒了出来:【嘉宁的天黑得像锅底,最好别给我出意外,不然我直接死这儿!!】
苏艾彤:【穆,别忘留个地址,我去收尸。】
庄欣怡突然出来:【+1,帮你。】
林沐晴嘴角上翘,她手指在屏幕滑动,打下:【+10086。】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推到一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视线一挪,发现阳台的门缝里,有束光跑了进来。
她盯着那条光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光斑一点点偏移,才深吸了一口气,翻开桌上的专业书,看着密密麻麻的笔记,理了理混乱的思绪,拿起一旁的笔,埋头复习起功课。
手里的笔尖在书页上划过一道痕迹,又轻轻提起。
同一时刻,誉城高中。
江佑临抬起手,看着红笔落下的“83分”的化学卷子,眉头微挑,轻呵了一声,显得格外不满。
他之前的成绩是不错,可近几个月来,脑子里光盘算着林沐晴的事了。现在真要拿到年级第一,确实需要费点事儿。
化学一直是他的弱项,这几天他一直留在学校上晚自习,和高三一起放学,把其他科目补了补。
可这化学着实让他头疼。
江佑临琢磨着试卷上的题目,突然被某道题卡住。他手伸进桌兜里,想拿出化学课本看一眼,指尖却意外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动作顿住。
手提出来,捏着一个粉白相间的信封。
封口处贴着一个爱心形状的封口贴,还散发着隐隐绰绰的清香,属于女孩的气息。
他神色平静,脸色没什么起伏,拿着信封在手里翻转了一圈。然后拆开,掏出那张折迭整齐的信,扫了两眼,视线最后落在署名处。
看清楚后,他把信放回信封,拿着卷子和化学课本出了门。
后排的同学看着他硬朗宽阔的背影,校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直到他消失不见,议论声才渐渐响起。
“卧槽,刚才那是情书吗?谁送的?”
“江佑临不是之前就跟别人说过,不让人给他送这些东西吗?”
“对啊,我记得呢,高一那时候就有女生告白送这些,他不直接拒绝了。”
“他这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家境顶配,长得又帅。可是别说情书了,他身边连个女生都少见。”
“可不是嘛,他的八卦,只能听别人说,很少见过他跟哪个女生暧昧来着。”
“挺难搞的……”
——
江佑临把那道题问明白后,从三楼的化学老师办公室出来。
他顺着走廊往楼下走。
这边的楼梯设计得有些逼仄,大部分是老师在用,学生很少。
到了二楼和一楼之间的拐角处,他恰好撞上迎面而来的一个女生。
两人距离挨得极近,几乎是擦着衣角撞上的。
江佑临脚步猛地一顿,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防备,他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在两人之间拉开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安全距离。
女生的发丝堪堪擦过他的衣服,刚刚触碰就分开。
稳住身形后,江佑临看向面前的女生。
文科班的姜时。
他高一没分班时的同班同学,也是,他手里那封情书的主人。
姜时抬眸看向面前的人,少女的害羞一闪而过,温婉的面颊上浮现出红晕。
她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两张音乐会门票,想起来不久前她身边同学的鼓励,她缓了一口气,攥着两张票,想要抽出来。
“江佑临,元旦假期,能不能约你去看……”
“这里没人,你把这个收回去。”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江佑临打断。
姜时看向他的手心——一张演算纸,上面写着老师红笔批注的方程式。可她知道,江佑临要她拿回去的不是这张演算纸。
而是演算纸下面,露出半个角的粉色信封。
江佑临没多说什么,也没有当中拆穿,他等了两秒,看她没接,就把演算纸加信封轻轻放在了拐角处的窗台上。
“我之前说过,我不收这些。你以后别再费心了。”
他拒绝地干脆利落,没有羞辱,没有难堪,却把最后一点希望掐灭。
随后,他侧身离开,没再留下什么眼神。
姜时站在原地,看着围栏上被演算纸包着的信封,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消失。她口袋里那未抽出的音乐会门票,被攥得死紧。
楼梯的不远处,能听到走廊里学生的嬉笑打闹声,可这一块却安安静静的,甚至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江佑临趁着四下无人将信还给了她,已经给了她足够的体面,也给了她最彻底的死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面上的酸涩压了回去,拿过一旁的演算纸和情书,胡乱地塞进了自己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