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有了目标,少年班的学生们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个干劲十足,平常上半天理论课,再上半天实验课,现在为了做遥控飞机,连晚上都泡在实验室了,要不是有老师看着,郭虎等人甚至可以待到半夜。
为了确保这遥控飞机可以做到真的装鬼吓人,遥控飞机一定要做到静音,做不到完全没声音也要做到声音尽可能的小,不然到时候遥控飞机一发动,那发动机、螺旋桨以及小电机的声音也太出戏了。
对于王钰来说,这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挑战,对于被困难打击惯了的沈晓兰和小胖来说,也还好。但是对于少年班其他人来说,这简直是无法跨越的高山。
先前做拖拉机时,全程都是王钰当领头羊,手把手带着大家,该做什么、怎么做、用什么零件,她都讲得一清二楚,少年班的人只需照着她画的图纸一步步拼装就好,不用费太多脑子。
但是现在,因为时间紧张,王钰就把他们分成几个小组,分别给他们分配了一部分任务。
王钰自己则带着沈晓兰和小胖研究最难的发动机,这是最难也是声音最大的部分。
为了找出能降低声音的方法,少年班的学生们都快把图书馆的书翻烂了。
因为来图书馆看书的人少,管理员上班向来随心所欲,早一点上班,或者晚一点上班都没关系,但是自从少年班的学生们每天老早准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之后,管理员也不敢随意迟到了,甚至还被王钰哄着来得越来越早。
管理员打着哈欠,慢吞吞地打开图书馆大门。
王钰抱着笔记本,甜甜地和管理员打招呼:“叔叔早上好,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管理员面无表情:“我今天提前了一个小时就起床来开门了,你说说我睡没睡好?”
“那叔叔你以后早点睡,早睡早起身体好。”王钰从口袋里掏出顾于和塞给她的葱油饼,递给管理员:“给你叔叔,你起这么早肯定还没吃早饭。”
管理员接过葱油饼咬了一口,看着王钰蹦蹦跳跳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少年班的学生们基本都坐在一块看书,虽然人多但是都很有素质,都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声音。
他们这些人,在各自的家乡都是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可到了这里,却连几个小孩都比不过,准确的说是比不过王钰。
一开始他们还不服气,但是看到其他人也都比不过王钰,也就习惯了,甚至还常常互相鼓励、互相打气。
“今天又离小宝近了一步,这个知识点,我终于看懂了!”
“太好了,今天只向小宝问了两个问题。”
田飞飞拿着手里的书走到王钰身边,刚要开口,就发现王钰皱着小眉头,脸色十分严肃,手里的笔也停在了笔记本上一动不动。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小声问道:“小宝,你是不是遇到难解决的问题了?说出来,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呢。”
王钰缓缓抬起头,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纠结:“确实遇到一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忍不住靠近了,七嘴八舌地问:“连小宝都碰上了难题吗?”
“小宝,什么事啊?”
王钰合上桌面上摊开的书,书的封面上清清楚楚印着几个大字——华国恐怖音乐大全。
她说:“我在想,我们要用什么音乐作为恐怖背景音乐比较好。”
本就安静的图书馆更安静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反应过来。
最后还是郭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选恐怖音乐?这和我们做遥控飞机有什么关系吗?”
王钰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有关系啦!咱们做遥控飞机,不就是为了吓唬那个欺负盛老师的坏人吗?如果遥控飞机飞过去的时候,再配上阴森森的恐怖音乐,那岂不是更吓人?你们想想看,咱们看电影的时候,是不是都有背景音乐?悲伤的时候有悲伤的音乐,吓人的时候有吓人的音乐,这样才能更有感觉呀!”
这还是王钰天天努力进系统空间看恐怖片得出的结论,背景音乐很重要!
田飞飞听完,立马点了点头,赞同道:“对哦,你说得有道理!没有背景音乐,好像确实不够吓人。”
沈晓兰跟着点头:“我们应该实际听一听,才能知道什么音乐比较适合,光看书哪里能看得出来。”
王钰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这就是我的第二个问题,去哪里找音乐?收音机一般也不会放这种音乐。”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白苗突然露出一抹奸诈的笑容,得意地说道:“我之前和柯老师聊天的时候,听他说他会吹口琴,那我直接让他吹给我们听不就行了嘛!”
郭虎用力拍了拍白苗的肩:“没想到你个碎嘴子也有用啊!”
白苗立马拍掉郭虎的手:“我肯定有用啊!还有不要叫我碎嘴子,我那是在获取信息!小虎!”
“不要叫我小虎!”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了,王钰赶紧出声打断两人:“光一个口琴就够吗?我看书上有好多种乐器,不同的音乐可能出来的效果不同。”
白苗立马停下争吵:“咱们先听听口琴的,到时候再问问柯老师知不知道还有什么人会乐器。”
王钰点点头,重新翻开手里的《华国恐怖音乐大全》,指着上面的几首曲子,说道:“来,我根据上面的文字描述,挑了几首音乐,你们看看怎么样?”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校长正隔着书架悄悄观察着他们,脸上满是欣慰:“这群孩子真努力啊!比那些大学生还要努力。”
站在他旁边的胡老师:“……校长,你要是想看,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你这样偷偷摸摸的,反而更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旁边几个看书的学生已经往这边看了好几眼了。
校长挥挥手,压低声音说道:“小胡,你不懂,他们作为华国的第一批少年班的学生,肯定承担着巨大的压力,这么小的孩子,这么早就来图书馆了,实在太努力了。要是他们发现我们在观察他们,岂不是加重了他们的压力?这对他们成长太不利了!”
胡老师看了看正在一边吃零嘴一边讨论的学生们:“我觉得应该还好,他们看上去挺开心的。”
校长斜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教书这么多年,是你懂学生还是我懂学生?他们现在肯定压力巨大,笑也是勉强笑出来而已,他们身上可是承载着一个家庭、一个村甚至一个县的希望。”
胡老师有点被说服了,刚开学的那几天,学生们好像确实都十分安静,一直埋头看书。
校长看到胡老师不说话,得意地点点头:“是吧,所以我们要尽量给他们减少压力,多关心关心他们。”
胡老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的校长,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校长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最后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说道:“给他们待遇再提升一个档次,回头我让食堂师傅每个星期再给他们加两次荤菜,还有,他们这么辛苦,让食堂晚上再给他们准备夜宵。”
胡老师立马赞同:“对!他们正在长身体,又这么努力,确实需要好好补充营养。”
校长又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也不知道上面什么时候把拖拉机的奖励发下来,给咱们拖拉机拉走研究去了,说好要给奖励,这么久都没个影子。”
他转头看向胡老师,语重心长地说道:“小胡,我再告诉你一个道理,对于这个年纪的人啊,一定要照顾他们的自尊心,不能让他们感到窘迫,反而要时不时鼓励夸奖他们,奖励他们,给予他们正反馈。你越夸她,她就越乖,就算她干了什么坏事,也不要骂她。”
“一定要狠狠骂他!咱们可以把骂人的话一起录进去!当咱们的嘴替!”王钰狠狠咬了一口点心。
田飞飞点头:“‘嘴替’这个词用得不错。”
小胖在一旁出主意:“我知道,我知道,王大娘骂人最厉害了!我经常看到她把别人骂哭。”
王钰摇摇头:“不行不行,不是这种骂,你们有没有听过戏曲,咱们要录那种戏曲里的那种幽怨吓人的骂人的话,如果像王大娘那种骂人,一点也不吓人,还破坏气氛。”
郭虎是本地人,比较了解省城里的情况:“可是现在在省城可找不到唱戏的人。”戏曲在前几年受到很大的冲击,现在很难找到能唱戏的人了。
王钰举起双手,眼睛亮晶晶地说道:“那我们到时候就问问万能的柯老师吧!”
田飞飞有疑问:“咱们为什么总是问柯老师?这些和学习无关的事情不应该是问胡老师的吗?”
王钰撇撇嘴,笃定道:“你告诉胡老师,胡老师肯定不让咱们这么做。”
田飞飞回想了胡老师的行为,最后点点头:“那确实是。”
少年班的学生们趁着实验课,围着柯老师问道:“柯老师,你是不是会吹口琴?”
柯老师不急不忙喝了口水 ,听到这话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带头的王钰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容:“老师,我们想选出最恐怖的音乐,老师你知不知道什么音乐最恐怖?”
柯老师摇摇头:“抱歉,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王钰也不气馁,立马举起手里的书:“没事的老师,你可以从这里面挑出出恐怖的音乐!”
柯老师被突然怼到自己眼前的书吓了一跳,下意识拍了拍胸口,看着王钰期待的小眼神,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点了点头:“行、行吧,我帮你们看看。”
柯老师接过书,刚翻开,王钰就又凑了上前说道:“老师。我们选了几首歌,你能不能吹出来,让我们听听?我们看看到底哪首歌最恐怖。”
柯老师翻开书:“可以呀,曲子不算多,不过你们为什么要选恐怖音乐?”
王钰一脸正义地说道:“我们想吓一下那个坏人。”
教少年班之前就已经听了两节校长的教育课的柯老师从来不干涉学生的行动,只是点点头:“行,你们只要注意安全就行。”
柯老师先回办公室拿了一下口琴,看着手里的口琴,他感慨道:“当初我学口琴的时候跟你们差不多大呢。”
说完,他便按照音乐书上的谱子开始吹起了口琴。
别看口琴这么小小一个,也别看柯老师这五大三粗的模样,他吹出来的音乐还真不错,有点阴森森的感觉。
小胖忍不住靠近王钰,一首歌结束之后,他搓了搓胳膊,小声嘟囔道:“我怎么感觉这实验室凉飕飕的。”
柯老师听到这话哈哈大笑:“那就说明我吹成功了。”
沈晓兰满意点点头:“不错,这首不错,咱们这么多人待在一起,小胖都觉得害怕,那坏人大半夜岂不是更害怕?”
胖立马反驳,脸涨得通红:“我那不是害怕!我就是觉得有点凉而已!真的不是害怕!”
柯老师笑呵呵地摸了摸两人的头,又开始吹剩下的几首曲子,每首曲子都带着阴森感,给小胖吓得不行,直接抱住了阳气最重的夏正阳。
听完所有的曲子,王钰摸摸下巴:“柯老师吹得真好!老师,你认不认识其他会乐器的人?我们也想看看别的乐器吹出来怎么样?还有,你认不认识会唱戏的人?我们还想找找会唱戏的人。”
柯老师挑眉:“那你是问对人了,我爸他就会唱戏,他还会拉二胡。”
“哇!柯老师,你爸爸也太厉害了吧!”
“柯老师,你们是音乐世家!”
“我知道二胡!我们那吃席有时候就会用二胡!”
王钰星星眼看向柯老师:“柯老师,你爸爸好厉害,可不可以带我们去看看你爸爸?”
柯老师温和地笑了笑:“当然没问题啊,等实验课下课我就能带你们去。”
学生们欢呼:“好耶!”
接下来的时间里,学生们也不想做实验了,都围着柯老师问东问西,柯老师也很耐心的一一回答。
好不容易等到实验课下课,孩子们立马围了上来,催促着柯老师:“柯老师柯老师,快走快走!我们去你家!”
柯老师回办公室放了一下东西之后,就立马带着一群孩子回家了,路上回头率非常高。
出了学校,大家才发现柯老师多么受欢迎,回家的路上,一直有源源不断的人朝柯老师打招呼,柯老师也可以准确叫出那人的名字,并和他们寒暄两句。
王钰仰起头好奇的问:“老师,你怎么认识这么多人啊?”
“我从小在这附近长大的,那肯定认识啊,都是邻居。”柯老师停下脚步:“到了。”
大家看向眼前的房子,不大也有些破旧,但是还是要比盛老师的老破小好得多。
王钰迫不及待向前走一步:“走!老师,咱们进去吧。”
柯老师推开门,迈步进去,一进去就大喊:“爸!妈!我回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和蔼笑容的老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回来了啊,你妈出去唠嗑了。”
柯老师笑呵呵,指着后面的人说:“爸,你看,我带了谁回来?”
柯爷爷看着他后面乌泱泱一群小孩,惊讶:“怎么这么多小孩?”
“都是我的学生,”柯老师放下手里的包,招呼大家:“来,随便坐,家里没有那么多凳子了,委屈你们挤一挤了。”
学生们很礼貌的跟柯爷爷打招呼:“柯爷爷好~”
柯爷爷笑呵呵的,和柯老师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你们好啊,你们好啊,这么多人来做客,你怎么不早说,你妈早上买的菜估计不够啊。”
王钰连忙挥挥手:“柯爷爷,我们不吃饭,我们来这就是听说你唱戏和拉二胡很厉害,我们想听你拉二胡和唱戏。”
柯爷爷被孩子们夸得心里美滋滋的,笑着说道:“哎,那你们还真有品位。现在还听戏曲的人可不多了(主要是不让听)。二胡,我得先去翻一翻,忘记放哪了。”
没过多久,柯爷爷就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把二胡,二胡的琴身已经有些陈旧,琴杆上的木纹清晰可见,看得出来用了很多年了。
王钰赶紧把音乐书放到柯爷爷面前的桌子上,指着上面的曲子:“柯爷爷,这几首曲子是我们想听的,你能拉吗?”
柯爷爷笑着说道:“简单,不过好久没拉二胡了,都有点手生了,你们可别笑话爷爷啊。”
王钰连忙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道:“不会不会,柯爷爷,您肯定拉得很好!我们都相信你!”其他孩子们也纷纷附和道:“是啊柯爷爷,我们相信你!”
柯爷爷笑了笑,不再多说,把二胡放到腿上,调整好姿势,又看了看桌子上的谱子,深吸一口气,便缓缓拉动了琴弓。
开始,二胡声还有些生疏,旋律也有些断断续续,柯爷爷皱了皱眉头,停下琴弓,揉了揉自己的手指,反复调整了几次,慢慢找到了感觉。
最后,当他再次拉动琴弓的时候,二胡声变得流畅许多,低沉幽怨的旋律,从二胡里飘了出来,比柯老师用口琴吹出来的,还要阴森、还要吓人,仿佛有一股寒气,不知从哪里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屋子,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孩子们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都睁着大眼睛,看着柯爷爷,脸上露出了几分害怕。小胖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往沈晓兰身边凑了凑,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连大气都不敢喘。
柯爷爷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二胡声里,旋律缓慢而幽怨,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悲伤而恐怖的故事,听得人心里发毛,浑身起鸡皮疙瘩。
一首曲子拉完,柯爷爷睁开眼睛,放下琴弓,看着眼前的孩子们,笑着问道:“怎么样?孩子们,爷爷拉得好不好?有没有吓人的感觉?”
孩子们这才回过神来,王钰率先鼓起了掌,脸上满是崇拜,兴奋地说道:“拉得真好!柯爷爷,你拉得也太好听、太吓人了吧!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甚至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吓人!”
她看向其他人:“来,现在咱们举手选出最恐怖的曲子!”
最后大家全票通过了二胡的一首曲子。
王钰满意地从待办事项上划掉一条,她看向柯爷爷:“柯爷爷,柯老师还说你会唱戏,柯爷爷,你会不会唱那种幽怨吓人的骂人的戏啊?就是戏曲里,那种声音细细的,带着阴森的骂人的话,不是那种很凶的骂人,是那种幽怨的、吓人的骂人,你会唱吗?”
柯爷爷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语气,便唱了起来。他唱的是一段鬼旦戏,声音尖细而凄厉,拖着长长的调子,语气里满是哀怨和愤怒。
虽然听不出来唱了什么,但是大概听出来不是什么好话,王钰点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柯爷爷,你再唱几句‘还我命来~’’不得好死~’这样的话。”
柯爷爷哈哈大笑起来,点了点头说道:“行!没问题!孩子们,你们想听,爷爷就唱!”
说着,他便再次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幽怨、阴森的调子,缓缓唱了起来:“还我命来~还我命来~你这恶人,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王钰和少年班的孩子们十分兴奋:“没错!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柯爷爷,就算不配背景音乐,你就已经唱得很厉害了!”
王钰又在本子上划掉一条待办事项:“搞定!接下来,咱们要做好静音遥控飞机和录音机,做完之后,再来把柯爷爷的声音录下来。”
一群孩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柯爷爷还想留他们吃个晚饭,但也被拒绝了,他们急匆匆地回实验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