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按着苏韶音原本的计划, 是找机会认识薛怀瑜,取得他的信任后再示警,薛怀瑜是真君子, 没来由的示警不足以让他怀疑明面上疼爱他的长辈。
  但随着重生回来的时间越来越长, 苏韶音心里那份遗憾也开始渐渐转淡。
  她觉得认识薛怀瑜不是个好主意,她不想去打扰一对有情人。
  苏韶音不是个会为情所迷的人, 分得清前世今生, 前世她与薛怀瑜在北境相依为命, 除了世俗的男女之情外更多的是相互依靠互为依托的交情。
  当然,她是真心喜欢薛怀瑜的。
  落了难的如玉公子便如白玉微瑕, 即便蒙尘也是难掩其光华,她一个无依无靠什么都不懂, 只有蛮力与一腔孤勇艰难求生的孤女机缘巧合下帮了不良于行的薛怀瑜,后来得到他的庇护, 她当然不会拒绝。
  想到那些年,薛怀瑜教她识字明理辨别人心善恶, 还教她兵诡之道,她像个海绵一样疯狂吸收各种学识,成就了更好的自己, 也让重生后的她多了沉稳多了筹谋。
  不论私情,便是因着这些教授之恩, 她也不会放任薛怀瑜再被人算计。
  看今日有没有机会示警吧。
  她的视线移到了薛怀瑜对面面容姣好的姑娘身上,希望他们这一世能得圆满。
  谢执顺着苏韶音的目光看过去, 眉头紧紧拧起, 这又是谁?
  怎么苏韶音看这男子的眼神比刚刚多了几分,遗憾?
  遗憾什么?
  她为何不往他这边看?谢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恍然大悟, 那日他带着面具!
  贺三思对自家主子的心思毫无所察,只琢磨着哪里还有好吃好喝的,倒是殷知远顺着谢执的目光看向了亭亭站于不远处的身影,眼里闪过几缕笑意。
  这莫非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随即他暗暗摇头,自家世子爷恐怕还没理清楚自己的心意,沉吟几息,他开口说道:“世子,属下想当面答谢救命之恩。”
  谢执眼神微不可察一亮,他从容站起,说道:“确实该当面致谢,走吧。”
  贺三思用力捶了捶胸口咽下嘴里的糕点,“等等我,我也去,我也要谢!”
  苏韶音刚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双锐利的眼睛,她一愣,谢执拱手行了个平辈礼,自我介绍:“在下北境王世子谢执,多谢姑娘当初仗义相助。”
  苏韶音连忙福身回礼,客气说道:“世子客气了,北境王府守护边疆,世子遇袭,任谁都会出手相助的。”
  殷知远与贺三思同时拱手行礼谢过救命之恩,并报上姓名自我介绍,苏韶音一一还礼,也报了自己的名字,又介绍了纪舒染。
  贺三思是最没有心眼的,他赞道:“苏姑娘巾帼不让须眉见多识广,实在令人佩服!”
  殷知远也接话,“是啊,那毒箭厉害非常,若非姑娘出言提醒,在下怕是要含恨身殒了,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郑重作揖。
  苏韶音侧身受了半礼,“公子客气了,之前悍匪拦截若非三位先压阵襄助,我恐怕就折在那里,也就没有后来出手相帮的事情了。”
  “是三位自己福泽深厚。”
  “姑娘才是客气了。”谢执说道,“我们是真的机缘巧合助了苏姑娘一把,若没有我们,想必苏姑娘也能顺利脱困,但苏姑娘对我们三人是实实在在的搭救之恩。”
  他从腰间扯下有北境王府族徽的玉佩递给苏韶音,“凭借这枚玉佩,我可以答应苏姑娘三件事情。”
  苏韶音双手接过,郑重道谢:“多谢世子。”
  桃花树下,孔词说道:“我刚还想说那位姑娘是在看你呢。”声音轻柔,带着有情人之间的娇嗔。
  “没有的事,只是巧合罢了。”薛怀瑜朝凉亭看过去,心里却在自问:真的是巧合吗?可为何每次见到那位姑娘他都会失态?
  孔词笑着抬头看他,“那姑娘很眼生,不知是哪家千金,我想认识一下。”
  “她是苏相府的表姑娘。”
  孔词听他竟然认识眉间微微皱了下,薛怀瑜见状失笑道:“是上回与盛寄风他们游湖偶遇三公主画舫,她是三公主的座上宾。”
  “她竟然与三公主交好?”
  交好吗?那倒未必!这话薛怀瑜没说出口,总觉得越说心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会越来越难控制住,这不对!
  他正想出言转换话题就被孔词拉着去了凉亭。
  不远处与贵女聊天的苏惟珍用力扭着帕子,苏韶音不过是个乡下村姑,为何会引得京城的贵人都去与她相识?
  “惟珍,你这位表妹看着待人很亲和的模样,咱们过去找她说话吧?”
  “是啊,她初来京城头一回参加宴饮,咱们过去与她一道做个伴吧。”
  “对啊,孔词姐姐也过去了,我正想请教她如何对仗工整呢,咱们也去吧。”
  苏惟珍心里是拒绝的,她才不要介绍京中贵女给苏韶音认识,可事情明显不是她能掌控得了的,贵女们说完就拉着她往凉亭里去了。
  眼见着凉亭里人越来越多,苏韶音面上笑容也越发真挚,这些人可都是她的时间证人呢。
  这个年纪的姑娘们虽然各有心思但爱笑爱闹爱交友是真的,春日宴虽然争奇斗艳,但姑娘间也不不乏找到至交好友的。
  是以,凉亭里大家都相处得很愉快,话题也是一个接一个,许是为了照顾苏韶音,大家都没提议吟诗作对,只说几个典故,笑谈一场也就是了。
  苏韶音听着悦耳的笑声,嘴角也浮现出了笑意,拿着茶盏啜饮,赏花赏景赏美人。
  没多久,武安侯府的丫鬟过来通禀:“给诸位公子姑娘请安,皮影戏已经准备好了。”
  春日宴的皮影戏是什么内容,京城但凡耳目灵敏些的人家都清楚,几位贵女对视一眼,笑着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丫鬟依言福了福身下去了。
  “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有新戏上演?”
  “怎么可能?年年都是那场戏。”有贵女压低嗓音,“若换了,怎么彰显武安侯夫妇的情深义重?”
  众人相视而笑,显然大家对春日宴的固定节目都不感兴趣。
  苏韶音倒是很感兴趣,她站起来,笑着说道:“我还没有看过皮影戏呢,想去看看,先失陪了。”
  贺三思在角落起举手:“我也没看过,我也想看!”
  谢执站起身,“一起。”
  孔词也站起来,笑着说道:“听说今年换了皮影师傅与乐师,我也去看看。”
  “那我也去!”有贵女挽上孔词的手臂,“我想跟孔姐姐一道。”她这么一说,又有几个姑娘站起来,去看皮影戏的人数便多了起来。
  苏韶音几人来到包厢的时候,皮影戏还没有开始,交情好的夫人们坐在一处说笑,气氛很是和乐。
  之前在大门口迎客的世子夫人伺候在武安侯夫人身边不时添茶倒水,四月天里却是满头大汗,脸色也隐隐发白。
  但武安侯夫人视而不见,周围的其他夫人也只低声说话,偶尔用着羡慕的语调夸赞几句武安侯夫妻情深的话。
  苏韶音自然不会去管武安侯府内宅之事,她只是期待着皮影戏的开始,期待宋锦心点燃小莲灯。
  有些事情她问不出来,那就让能问出来的人来开口。
  欢快的乐声响起,宋锦心拉着武安侯夫人的手笑着说道:“听说这些乐人是侯爷特意从江南请来的,可见侯爷对夫人真真是看重得不得了。”
  武安侯夫人年过半百,鬓发已经染了霜色,但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听宋锦心调侃,捂嘴轻笑的时候看着竟还有几分女儿家的情态。
  纪舒染在苏韶音耳边低语:“我是不是嫉妒心太强了啊,我怎么觉着这位武安侯夫人这模样看着有些别扭呢?”
  包厢里的灯火渐次熄灭,台上一威风凛凛的将军受伤倒地,娇俏美丽的姑娘扑过去为他疗伤。
  苏韶音用气音回复纪舒染:“确实有些违和。”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纪舒染凑过来也用气音说道,“我不是说五十多的女人不能有这种年轻的心态与动作,在我们那儿,五十岁的姐姐很多都还是风情万种的大美人。”
  “只是这位武安侯夫人嘛……”纪舒染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苏韶音一心二用,边听纪舒染说话,边借着台上的灯光盯着宋锦心的动作,见她点燃了小莲灯,她握着帕子的手终于松开了些。
  宋锦心的座位与武安侯夫人相邻,两人不时交头指点着台上的表演,借着小莲灯微弱的亮光,苏韶音能看到两人脸上畅快的笑容。
  她也笑,转头对纪舒染说道:“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别怕。”
  纪舒染忽然想起苏韶音让她哥往宋锦心小莲灯里放香料的事情,她眼睛倏得一亮,宅斗这东西若是自己经历,那太难受了,但若是旁观,那可太有意思了!
  她忍着兴奋,貌似认真看着舞台,其实眼睛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宋锦心那边。
  “咚咚咚!”锣鼓敲响,皮影戏进入高潮,正是武安侯的爱慕者往武安侯夫人的汤药里下毒。
  “啊!不是我!”宋锦心忽然惊呼出声,与此同时,她身边的武安侯夫人也捂着脑袋惊叫,“不是我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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