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谢长清表面平和,实则客气淡漠的语气已经给了姜叔恩夫妇体面。
他们不敢紧逼,害怕把关系搞砸,只得以最温和的方式结束了这场会面。
归元阵受到召回的命令,很快就消失不见。
谢长清站在原地,直到感受不到它的存在,才用心念收回七星剑阵。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回到湖泊边,云鸾见他过来了,问道:“郎君方才可有发现过什么?”
谢长清装傻道:“方才怎么了?”
见他没有察觉,云鸾道:“没什么,方才林中有鸟兽,我怕吓着你了。”
谢长清忽悠道:“我没看见。”
说罢把柴禾放到她旁边,见陶锅里的水要沸了,他把鱼拿到湖边去洗干净。
在野外奔波,自然没法像城里那么方便,简单炖煮一锅鱼汤,就着随身携带的胡饼也能应付一顿。
在熬煮鱼汤期间,谢长清似有心事,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眺望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云鸾心思细腻,见他话也不说的发呆,试探问:“郎君怎么了?”
谢长清回过神儿,勉强露出一抹笑来,“阿蛮能抱抱我吗?”
云鸾应道:“好啊。”
当即起身上前从背后抱住他,她弯着腰搂住他的脖子,看着他笑,好似小太阳,能温暖人心。
谢长清握住她的手臂,觉得心里头舒坦许多,仰头问她:“阿蛮想家吗?”
云鸾摇头,“郎君就是我的家。”顿了顿,“郎君想家了吗?”
谢长清摇头,“我不知道。”
云鸾认真道:“郎君若想家了,我们也可以回去看看。”
谢长清拒绝道:“人都不在了,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云鸾沉默。
谢长清忽又问她,“阿蛮会一直一直在我身边,对吗?”
云鸾点头道:“对啊,因为我们是夫妻。”
谢长清抿嘴笑,轻吻她的手背,她的性情真的很好很好,软软糯糯,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
“郎君是不是有心事?”
“没什么,只是一直这样奔波,有些乏。”
“那我们就寻一处地方待阵子再说。”
谢长清无奈摇头,眼下被凌霄宗找到了,只怕是非也会寻来。
他并不害怕被其他玄门找到,他怕的是自己苦心塑造的形象被暴露,引起云鸾生疑,继而夫妻产生隔阂。
纵使现在云鸾对他十足信任,一旦她彻底觉醒恢复记忆,就不是那么容易掌控了。
他不想再出现第二个夜罗刹,没有任何情感寄托的嗜杀机器。
他希望她像个人,有血有肉,是分得清善恶与对错的那种人。
另一边的姜叔恩夫妇陷入了许久的沉寂中,归元阵已经收回,此刻千秋殿里只有甄临和李南风。
“少安清减了许多,我记忆里他甚少这般沉默,全无往日心气儿,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独孤兰喃喃自语,言语里皆是愧疚。
甄临淡淡道:“独孤执事不必如此,当年之事,总需要人去抉择,而我甄临,便去做了那个恶人。
“你是少安的师娘,他若惦念养育之恩,自当明事理,而不是心怀忌恨。”
“甄临长老……”
“你什么都不必说,若少安要回宗门问责,我可亲自与他面谈。”
独孤兰闭嘴。
甄临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反倒叫她挑不出怨言来。
姜叔恩道:“现在少安不愿回宗门,我们也拿他没法。或许他说得不错,若一直陷于往日,只会成为旁人挑起事端的由头。”
李南风捋胡子,“便由着他去罢,等哪日他想明白了,自会回来的,这里毕竟是他的家。”
独孤兰担忧道:“我就怕他在外头出岔子。”
李南风道:“除了他自己引雷劫外,整个九洲谁能动得了他?
“我看你夫妻应该担忧的是他去找其他宗门的麻烦。”
独孤兰无语,姜叔恩也不知说什么好。
李南风继续道:“之前你们去凌虚山开墓,以至于地宫塌陷。
“太音寺的行真和明空长老不惜折寿有违天道回溯时光寻求真相,已经沾染太多因果。
“而今少安也没做出格之事,想来太音寺日后是不会再插手管闲事的。
“你们担心他完全是多余,当该想想凌霄宗要如何应对其他宗门的纷扰。”
夫妻受教应是。
李南风不再多说其他,身形消失回洞府,接着甄临也消失了。
夫妻二人坐在千秋殿里,相顾无言。
虽然已经寻到了谢长清,也跟他叙了话,心里头却空荡荡的,总叫人感到不安。
因为他的行径太过反常,讨了一位凡人妻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位女郎令他折腰呢?
更重要的是,那女郎还是他炼制的尸傀。
独孤兰知晓他叛逆的性子,就怕他闷声作大死。
现在凌霄宗探寻到谢长清在止水洲,石申动了心思,于翌日偷偷放信到昆洲。
既然那边已经动用关系联络到凡俗王朝寻人,索性让他们把谢长清逼出来好了。
这不,听到止水洲的信息,玄天宗和扶风观立马派弟子过去找寻。
原本谢长清打算在止水洲落脚安顿下来,因着归元阵,也只得去其他洲。
夫妻二人继续前行,有灵马驱使,赶路的速度要快得多。
如此奔波到止水洲边境的一处村落,夫妻决定暂且落脚停留。
那村庄人烟稀少,也没几户人家,不易受打扰。
见一处无人居住的荒废草屋,谢长清打算歇几日再动身,因为云鸾疲惫得不行。
马儿被他拴到屋后,偷偷从乾坤袋里取灵泉仙豆喂它。
云鸾在前头活动筋骨,自告奋勇去给它割草投喂。
这边可不比南方,入冬后到处都荒芜萧瑟,不太容易寻草料。
谢长清喂完马儿后,进茅屋打量,头顶到处都是窟窿,怕下雨漏水,需得补漏。
于是二人先到周边割干草补窟窿。
谢长清想偷懒,屋后是座大山,两人在这里暂住需得备足柴火,他把云鸾支去捡柴。
得趁着天气好,捡点柴火回来备着,又叮嘱她就在周边捡拾,勿要进山。
云鸾依言去了。
谢长清翻房盖的速度飞快,把大半废弃稻草清除,用新割的枯草填上。
他一边装模作样,一边用咒术偷懒,不到一个时辰就把漏雨的毛病解决了。
不仅如此,屋里还收拾得干干净,甚至连周边的杂草都清理了出来。
云鸾回来看到那情形,诧异不已,“郎君这么快的手脚啊?”
谢长清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快吗?”
云鸾点头,“我还没捡多少柴禾呢。”
谢长清笑道:“那我们一起去捡,得趁天气好多捡点,若是遇到下雨就麻烦了。”
云鸾应好。
两人又进山捡柴禾,堆了不少后,谢长清负责搬回茅屋存放,云鸾则继续捡拾。
偶尔有松鼠见到夫妻劳作,会好奇窥探。
虽然体力上有点累,云鸾却觉得浑身松快,比坐在马车里舒坦多了。
谢长清则很享受夫妻间的配合,简单安宁,没有叫人心烦的纷扰。
眼见天色不早了,他们回到茅屋,得先把晚上睡的地方整理出来。
谢长清又去割了不少干草铺到墙角处,厚厚的一层,而后铺上携带的防水斗篷,暂且将就着一晚。
附近有一个小水塘,可取水使用,谢长清在屋里架起小灶,把火生好后,云鸾看火,他则去取水。
嫌水塘里的水质不好,索性偷偷端了一盆灵泉回来。
灵泉入陶锅烧开,云鸾把布袋里的干粮取出。
谢长清把炒制的面粉倒入碗中,用开水冲调。
面粉的香气顿时令荒废的茅屋沾染了几缕烟火气。
“好香啊。”
“阿蛮今晚将就着应付,明日我去山里看看,说不定能逮只野味回来。”
“这儿还有一些肉脯,郎君可以烤着吃。”
许是用了灵泉的缘故,云鸾觉得冲调出来的炒面比以往要好吃得多。
她端着碗坐在石头上,说道:“我是不是饿坏了,怎么觉着面糊香得很。”
谢长清笑道:“白日里劳作,饿了吃什么都香。”
云鸾没有多想,吃了一碗还不够,谢长清又给她冲调了一碗。
剩下的几块肉脯用火烤着吃,甜咸口的,焦香中带着浓郁的肉香,很有嚼头。
冬日天气寒冷,吃了热乎乎的面糊,身子暖洋洋的,一洗疲惫。
云鸾坐到干草里,铺得厚厚的,她仰头望着白日修补后的屋顶,很满意。
谢长清添了些干柴进火堆里,“阿蛮会不会觉得委屈?”
云鸾收回视线,“不会啊,郎君好厉害,那么荒的屋子,一会儿就收拾干净了。”
谢长清也坐到干草里,“我们成婚后就一直不停逃难奔波,阿蛮跟着我没过几天安稳日子,你心中会不会后悔?”
云鸾抱住他的胳膊,亲昵道:“郎君怎么会这么说呢,只要有你在,我就觉得安稳。”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就算是颠沛流离,郎君也从未让我吃过苦,处处呵护体贴,跟着这样的夫君,我怎么会觉得委屈呢?”
这话把谢长清哄得开怀,揽过她的肩膀,二人依偎在一起,没有人打扰真好。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破败的门窗被掩好。
白日谢长清整理房盖时顺手把窗户也修整过。
夜里风大,冷风透过干草缝隙往屋里钻,不过大部分被遮挡,又生起火堆的,室内倒也不至于冷。
云鸾困乏,先躺下睡了。
她蜷缩在斗篷上,身上盖着薄被,睡得很安稳。
谢长清坐在一旁看她,后面的山林被风吹得呼啦啦作响,灵马比寻常马儿警惕,能放哨。
屋里温暖,纵使周边破败,因着酣睡的人儿,也有了几分家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妙。
谢长清一点都不怀恋在凌霄宗的洞府,冷冰冰的,好似活人墓。
有时候回顾往日,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他是怎么忍下去的。
成日里抱着一把破剑,除了突破修为的欲望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食欲,也没有情欲,只有追逐强大变得更强的理想。
以前总想着修仙,想着长生不老,在凌虚山封印了三百多年后,便彻底看透了九洲玄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些满口正义,不过是虚伪的遮羞布。
无趣得紧。
低头看睡在身边的女郎,心底有了牵挂,有了软肋,再无以往的桀骜与狂妄。
亦或许是他以前太过猖狂,不知天高地厚,以至于连老天都看不顺眼,降下惩罚把他推入深渊,叫他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拇指轻轻摩挲女郎的面颊,在某一瞬间,他恨不得一夜白头,能与她平安老去。
可是他明白,终有一天她会魔醒,他费尽心思筑造的美梦终会破碎。
在梦碎之前的一切时光都是最珍贵的,只属于他们的独处时光。
第二天天气晴朗,云鸾把周边收拾收拾,谢长清则进山看有没有野味。
目前他们的行踪暴露,他不敢离开她太远,但矛盾的是,他又想看看她到底复苏到什么程度了,比如对咒术的操纵。
谢长清修的是正道,而云鸾使的是邪门歪道。
她似乎什么都会点,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咒术也使得不是很熟练,有时候甚至会错,全凭本能去莽。
今日谢长清运气好,捕捉了一头野兔回来,云鸾欢喜不已,中午可以吃烤兔了。
夫妻靠山吃山,有时候云鸾也会跟着进山去打猎,觉着好玩儿。
就这么过了五六日,很快追踪而来的玄门修士寻到了他们的踪迹。
当时谢长清独自进山,云鸾拿干草喂马。
马儿无比嫌弃,一个劲儿把头偏向一旁,鼻孔哼哼。
云鸾去摸它的鼻子,那马儿倒也温顺,就任由她毫无边界感的去摸。
也在这时,云鸾忽然竖起耳朵,敏感的意识到有外人闯入这片安宁之地。
果不出所料,没过多时,只见三四个着道袍的男人凭空踏足而来。
马儿发出警告的嘶鸣声,云鸾忙去安抚它。
那四人看到一人一马,立刻停下,其中一位年长的蓝袍道人上下打量云鸾,问道:“这位可是云娘子?”
听到对方说出自己的姓氏,云鸾愣了愣,并不认识他们,戒备问:“你们是谁呀?”
蓝袍道人回答道:“我们来寻你夫君谢长清,他人在何处?”
云鸾立马警惕起来,撒谎道:“你们是不是寻错人了,我夫君不叫谢长清。”
旁边的年轻修士皱眉道:“师兄何须与她费口舌,看模样不过是寻常凡女,先把她捉了自然就能引长清君出来。”
“莫要莽撞。”
云鸾虽天真单纯,却不傻,一眼便看出几人来者不善。
以前谢长清说过父辈曾跟外人结过仇怨,她以为那几人就是仇家寻上门了,怕谢长清回来要遭殃,想去找他。
哪晓得一人手持拂尘拦着不让她走,云鸾顿时恼了,抡起手朝他打去。
那人压根就没把她放在眼里,敏捷抓住。
云鸾的手腕被擒拿,她奋力挣扎,懊恼道:“放开我!”
“你夫君在何处,如实回答!”
对方态度这般凶悍,云鸾自然不会说,只觉邪火从小腹往上串,被他们的行为惹恼了,几乎本能的选择了反击。
单手掐诀结印,只顷刻之间,捉住她手腕的修士忽觉身上奇痒无比,慌忙松开,一个劲儿去抓脖子。
见他行为异常,同伴忙追问:“松师弟怎么了?”
云鸾趁机跑了。
然而下一刻,面前仿佛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高墙,阻拦了她的去路。
“云娘子休要胡来,赶紧给我师弟解咒,若不然贫道就不客气了。”
年长的修士说话的态度仍旧客气,但眼神却藏着杀机。
他们是扶风观的弟子,找谢长清就是为了挑起事端,哪能给好态度呢。
云鸾跑不掉,不由得急了,气恼道:“你们这群不讲理的道士,平白无故就要打人,惹急了我,就用火烧你们!”
方才不知中了什么咒术的修士不停挠抓,怒目道:“妖女,你究竟对我下了什么咒术?!”
面对凶神恶煞的四人,云鸾其实有点怂。
她连连后退,着急道:“谁叫你们来找茬儿的,我也不知道是下的什么咒,反正就是痒死你。”
这话把那人气着了,当即就要冲上来打人。
云鸾慌忙道:“你别过来啊,我会喷火的!”
那人果然被唬住了,情不自禁后退回去,“师兄,她不是凡人么?”
年长的修士一时也吃不准,他们修为低,只是筑基期,但四人捉一个弱女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几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立马朝云鸾攻击而去。
危险降临,云鸾笨拙躲开他们。
不过是几个低阶修士罢了,山林里的谢长清并未出手,他一直都在静观,看云鸾要如何应对。
眼见拂尘就要打到脸上了,云鸾情急之下屈指掐诀。
她原本是要引业火烧他们,哪晓得慌乱之下掐错了,不知怎么的,竟稀里糊涂引来一道闷雷。
冬日里甚少打雷,冷不丁听到雷声,山林里的谢长清困惑仰头。
天空阴沉沉的,方才的闷雷好似错觉一般,他把视线转移到茅屋那边。
掐错诀的女郎还在继续乱掐。
四人把她团团围住,取出捆妖绳,意欲将其捆绑,用她胁迫谢长清。
又一道雷鸣声响,这次声音大了许多。
四人诧异,纷纷仰头观望,只见阴沉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道紫色的网状雷击朝云鸾的方向霹雳而来。
她掐错了诀,那道雷击原本是来劈她的。
结果因着四人围拢捉她,当时她狼狈跌坐在地上,四人处于站立的状态,雷击霹雳而下,直接把他们给击中了。
就那么一瞬,浓重的焦臭味熏得云鸾剧烈咳嗽。
原本捉拿她的几人跟触电似的抖了抖,嘴里吐出黑烟,难以置信的倒了下去,被劈糊了。
有一位修士的道袍被烧了大半,露出半个腚来,他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见狼狈挣扎的样子,肯定不大好受。
也亏得四人命大,居然没被劈死,但挨了这么一下子,也只剩半条命了。
云鸾窝囊地爬了出去,搞不明白为什么有雷劈他们,只无比虔诚的朝苍天磕头,感谢老天爷保佑。
四人在地上痛苦嚎叫,有的脸黑黢黢的,有的头发炸糊了,又惨又滑稽。
云鸾觉得他们有点惨,忐忑道:“都说了我会放火,你们偏不听。”
露了半截腚的修士屁股被烧糊疼得不行,气恼道:“妖女,等会儿我们道长过来,非得把你活剥了!”
云鸾有些害怕,怂怂道:“你、你裤衩子都烧没了还这么凶……”
年轻修士痛苦捂腚,道心碎得满地都是,嚷嚷道:“不许看!不许看!”
云鸾委屈道:“你以为我想看啊,谁叫你露半个屁股……”
-----------------------作者有话说:谢长清:啊这。。。
云鸾:郎君,他们要打你。
云鸾:我要保护你,谁敢来打你,我就扒他们的裤衩子!!
谢长清:。。。
众仙门:。。。
默默捂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