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戚述好奇说:“阿姨,你不和你的孩子一起睡吗?”
  满秀好像特别喜欢戚述,弯腰凑到戚述跟前,粗糙手掌怕扎疼他般轻轻摸了摸他白嫩脸颊,笑着说:“阿姨不能和他们一起睡。”
  戚述想问为什么,满秀抓起他手,往他手心塞了个圆圆的镯子一样的事物:“这是阿姨第一次见你,送你个见面礼。”
  薄樱看着满秀温柔神情愣了一会儿,妈妈为什么对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小孩儿笑得这么温和,连戴在手上很多年的银镯子也脱下来塞给了他,虽然戚述确实很好,只是,薄樱想不明白,妈妈对她和哥哥永远那么坏。
  小小的一个女孩,仿佛整个人被失落和难过侵占,那双明亮眼睛也黯淡不少。
  望着女人用温柔难以描述的面孔对戚述,尤其是将银镯子摘下时,薄敛眉心微微皱起,他忽而低下头,握住身侧妹妹的手。
  薄樱抬头看向哥哥,冲哥哥笑了一下,很勉强。
  “你不用这么客气。”夏天瞧见了小女孩眼睛里的失望,提醒满秀说,“戚述是男孩子,银镯也不太合适?”
  满秀勾了勾耳边垂落的一缕秀发,笑着对夏天说:“必须要给的。”
  也许是初次见面,夏天对满秀的一些言行举止感到难以捉摸。
  就如此刻,她给完银镯子,对戚述说她喜欢他,随后说要拿东西换衣服,夏天等人回避,之后,满秀开门出来,她换了一件漂亮繁杂的复古裙,套了一件红梅色的厚实披风,长辫子拆了重新编过,乌黑秀发别上了一枚亮眼的樱花发卡,怀里抱着一个由黑布包裹的小包袱,看不清是什么。
  夏天心中有不好预感浮现:“你这是?”
  满秀弯起唇角,她身材纤瘦,脸颊没什么肉感,但骨相优越,笑起来灿烂艳丽,满秀说:“今晚是阿哥的头七,他一定会回来的,我希望他能看到我漂漂亮亮的。”
  夏天眼神不觉间带上怜悯:“很漂亮。”
  满秀似乎被夸得很心满意足,露出少女的羞怯:“谢谢你,夏天。”
  她掀开帘子,走出去几步,但很快又回来,走向左边屋子,一一捧着兄妹俩的脸蛋反复亲了又亲。
  薄樱被亲呆了,又惊又喜,小声说:“阿妈,你好漂亮。”
  满秀瞧了薄樱一眼,俯身抱住她,但没几秒松开,她目光落在薄敛身上,忽而凑近他耳畔低声说了一句,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说完直起身,不再看兄妹俩一眼抬脚离开。
  薄樱追了几步,但外头太冷了,她止步在门廊,不舍得收回目光,薄敛手掌搭在她肩头:“回去睡觉。”
  薄樱说:“哥哥,阿妈跟你说了什么?”
  薄敛目光停留在夏天送满秀离开的两道身影上,依然眉心紧蹙,但对妹妹,他淡淡说:“没说什么。”
  夏天送满秀到门口,见她往邻居家的院子里去,驻足了几分钟,寒风呼啸,听不到别的动静,夏天也没多等,返回院内,屋子暖和,夏天一身寒气回来眨眼消散,夏天并没有关里屋的门,他怕满秀半夜也许要回来。
  炕上热,戚述已经换上了睡衣,趴在炕上手里捏着个解压球,眼皮有下垂的趋势。
  夏天给他调整完睡姿,戚述整个人被他双手冻精神了:“爸爸,请你下次不要用冰冷的手碰我。”
  夏天捏了下他脸庞:“嘿,我又碰一下,你拿我怎么着啊。”
  大人幼稚起来和孩子没什么分别,戚述气鼓鼓的,撅着屁股背对着夏天。
  夏天抱起儿子,往两个小孩屋里搬,薄敛正在铺床,夏天说:“晚上小述跟哥哥妹妹睡好不好。”
  戚述搂着夏天脖子,歪头不解说:“你不跟我一起睡?”
  “爸爸还有事,留你一个人在屋里不放心。”
  薄樱盯着戚述手里的解压球,抬头看了眼夏天,又将面庞扭向薄敛。
  薄敛刚铺好床,直起身:“我可以照顾好他,您放心。”
  戚述就这么被放在了炕上,戚述张了张嘴:“啊?可是我还没答应呢?”
  夏天抹了一把儿子脑袋:“你的意见不重要。”说完,他又冲薄敛笑笑,“那就麻烦小敛了。”
  夏天离开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
  薄敛在锁上门之前,特意询问戚述要不要上厕所,得到对方否定答案后,利索锁好了门。
  炕很大,三个小孩睡绰绰有余,薄樱大着胆子躺在戚述身边,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手里的解压球:“戚述,你手上的这个是什么呀?”
  戚述递给她:“你要玩吗?”
  薄樱半坐起身,看向靠坐墙壁看书的薄敛:“哥,我能玩吗?”
  薄敛点了下头,薄樱躺回去,拿走了球,戚述解释说:“这是解压球,你可以用力捏它,不会坏。”
  小小的五根手指往掌心攥去,压力球从指缝溢出,接近透明的部位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小彩球,薄樱笑了一声。
  清脆的一声,甜甜糯糯的,即便短促,薄敛还是捕捉到了,眼底闪过一丝讶然,薄樱很少笑,因为满秀讨厌她笑,不允许她笑,说她笑的模样实在讨厌,满秀也不愿意看薄敛笑,兄妹俩笑起来的模样是她最为恐惧厌恶的。
  久而久之,薄樱哪怕再高兴也不愿意笑出声。
  薄霁明解释过,因为妈妈被他们的爸爸伤害过,不是真的恨他们兄妹俩。
  他说:这个世界有爱屋及乌,自然也有恨屋及乌。
  戚述觉得薄樱笑声太软了,导致他有些想要一个软糯可爱追着他屁股喊他哥哥的妹妹。
  “对了,你们妈妈为什么不能和你们一起睡?是你们睡得太坏了?”戚述两只小手板正搭在小腹,他的睡衣很有质感,袖口纹了一圈精致花纹,活脱脱一个优雅十足的小少爷,但他一睡着,睡姿便显形了,要多坏有多坏,简直不能用糟糕来形容。
  以至于戚述认为,他们妈妈不肯跟他们睡,一定是兄妹俩睡姿太坏。
  薄樱双手捏球,小心翼翼说:“阿妈生病的时候,会打我和哥哥。以前阿妈和我们睡时,阿爸每晚都给阿妈吃药。后来阿爸快不行了没人买药,阿妈犯病半夜差点掐死我,阿爸就不让阿妈和我们一起睡了,阿妈搬到了阿爸屋里。反正阿妈性格变来变去的,她只听阿爸的话。”
  戚述张大嘴巴,感到不可思议。
  这时,薄敛放下书,取走薄樱手里的球:“明天再玩,睡吧。”
  薄樱乖乖钻进被子里,侧躺着,看着眼睛蒙着纱布的戚述,薄敛熄灭灯后也在戚述身边躺下,对他说有事吵醒他。
  戚述想说你阿妈生了什么病,怎么还能想掐死自己孩子呢?
  “你们妈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赶紧睡觉。”薄敛不冷不热扔过来一句。
  戚述:“噢,好。”
  黑暗中,薄敛眼睛还睁着,毫无睡意。
  薄樱声音在戚述耳边响起,但不是对着他说:“哥,阿妈突然亲我们了,是不是阿妈不用吃药也会变好?”
  薄敛眨了下眼,满秀今晚的眼神前所未有温柔,她俯身凑到薄敛耳边低声叮嘱:“小敛,你是哥哥,你要保护好妹妹。这是你阿爸的心愿,也是我的,你一定要做到。”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寻死么?
  薄樱对满秀的感情很复杂,但薄敛不想她变成一个复杂的人,他希望薄樱永远学不会憎恨。
  薄樱等着薄敛回答,戚述也在等。
  须臾,薄敛安慰妹妹说:“她亲我们,是因为她开始学着爱我们。”
  薄樱说:“可是阿妈把阿爸送给她的银镯子送给了戚述。那可是阿妈最喜欢的,她都舍不得摘下。”薄樱喜欢看银镯在太阳光下闪烁,但她从来不敢触碰,因为阿妈会生气。
  戚述连忙说:“我还给你。”
  薄樱:“阿妈送给你的,我不要。”
  戚述找补:“我转送给你。”
  薄樱:“真的吗?”
  戚述说:“真的真的,我一个男孩子拿着银镯也戴不了啊。明天就送给你。”
  薄樱得到这句话好像开心了:“戚述,你和我哥一样好。”
  戚述心说,这是你妈妈的镯子,我还给你是应该的。
  两个小孩在寂静的夜里无声睡着了,薄敛翻来覆去,始终难以入眠。
  啪!
  一只小小手掌搭上薄敛脸颊,紧接着是手臂,薄敛从思绪中回神,整个人成了戚述的抱偶娃娃,小男孩睡相很坏,半边身子搭在薄敛身上,偶尔有几声磨牙。
  薄敛:“……”
  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薄敛小心翼翼拿开戚述手臂,推开他的腿,不到两秒手脚卷土重来,薄敛呼了口气,放弃了似的随他搭。
  被戚述这一打扰,薄敛没再深想,眼睛闭上,也睡过去。
  第4章 雪山赴死的阿妈
  风雪肆虐,呼啸敲击玻璃,夏天在薄霁明生前的小隔间静坐,下午满秀带他进来过,一张一米二的书桌,玻璃下压着许多照片,有两个孩子的,也有满秀的,镜头里的两个孩子和满秀看上去比较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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