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④⑨个吻 她不结婚了

  第49章 49个吻 她不结婚了
  拍完孕妇照之后几天, 檀砚书提出要趁着618买一件大件,思来想去,下单了一部微单。
  之前岑礼担心拍的照片肚子太小,他想了想, 等相机到手可以在家里再给她拍两套日常的, 虽然他的拍摄技术比不上专业的, 可熟能生巧,多拍几次,以后等小葡萄出生,他的技术也能担当大任了。
  “女孩子生下来就爱美, 就说我表姑家的漂漂和亮亮,亮亮平时出门让他穿什么衣服鞋子他就穿什么。可漂漂就不行。她有自己的审美,要自己搭衣服、配饰,出门前能在镜子前照好半天,出游的朋友圈里也是她的照片占大多数。”
  岑礼想起来从前刷朋友圈时的心境, 想到不久的将来她手里也能牵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便觉得人生真的很奇妙。
  从前二十六年都没有想过的爱情、婚姻和孩子, 如今竟然一下子全落在她头上了,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运气。
  岑礼坐在阳台的沙发上, 窗外的夜景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她掌心覆在肚皮上, 能感到小葡萄隔几秒就伸个懒腰, 像提示她别把回忆的进度条拉得太远。
  “想什么呢?”檀砚书端着切好的橙子进来, 蹲在她膝前,把最甜的那一瓣递到她嘴边。
  将果盘搁到旁边的可移动小桌子上,檀砚书回客厅拿来微单,和岑礼并排靠坐着, 研究滤镜和拍摄技巧。冷不丁举起微单朝着她按一下快门,岑礼就像川剧变脸似的一秒严肃,吵嚷着要看檀砚书给她拍成什么鬼样子。
  孕晚期岑礼整个人都肿得很,除了化完妆出门那会儿她愿意照照镜子,下班回到家她只想把脸埋起来。
  偏檀砚书最近晚间闲暇时间多,吃完晚饭总喜欢拉她出门散步,说有助于顺产。
  岑礼原本还没想好是要顺还是剖,直到闵雪婷案子的开庭时间确定下来,她算了算,如果案子结束以后不需要上诉,那么她应该是可以正常等到预产期再去住院,可如果判决结果达不到预期,上诉的话……可能需要提前剖。
  不过具体是顺还是剖,还要到37周时看产检结果来定。
  不过有檀砚书陪着,岑礼早已经没了刚知道怀孕时的无措和紧张。
  “给我看看!”岑礼伸手去抢相机,檀砚书却笑着把相机举高,“别急,后期还没调呢。”
  “调什么,我现在的原图就只能当恐怖片素材。”她故作凶狠,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镜头里,自己顶着一张晚风吹红的脸,头发胡乱散在两边,t恤下摆被肚子撑得鼓鼓的,可背景是温馨的阳台,旁边还有公主抢镜的半个身子,她整个人像被包裹在柔光里,居然并不难看。
  甚至因为他的柔光滤镜,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显温柔、恬静。
  洗过澡,檀砚书回来阳台,看见岑礼拿来了笔记本,在整理闵雪婷案的辩护思路。
  他没打扰她,也拿了纸和笔过来,在她旁边写东西。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两人都没注意。
  直到岑礼搁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两人一齐看过去,看见来电显示是“徐远忱”三个大字。
  岑礼按下接听,就听见对方还在持续按着门铃。
  檀砚书起身去给徐远忱开门,迎面对上一双黝黑的眼睛。
  徐远忱顺着檀砚书开门的动作将门拉开,径直走进来。
  檀砚书一愣,下意识抬起手,两瓶洋酒沉甸甸地撞进他臂弯。酒瓶冰凉,却带着一路夜风的燥意。
  “哥,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岑礼在阳台探头,声音压了半个音阶,显然没料到这位不速之客。
  自从她和檀砚书结婚以后,徐远忱已经很久没有登过门了。
  徐远忱“嗯”了一声,嗓子发哑,像是从胸腔最底处挤出来的气音。
  他连鞋都没换,直接脱了鞋子,径直越过玄关,赤着脚走到客厅中央才停住,背对着灯,肩线绷得笔直。
  檀砚书将门带上,低头看了眼酒瓶上的标识,度数不低。
  他将酒先搁到岛台,转身去厨房倒水,耳边听见岑礼从阳台走过来的声音,拖鞋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哒哒”声。
  “怎么了?”
  岑礼站定,目光落在徐远忱垂在身侧的手上,他将指节攥得发白,袖口皱得不像平日里那个体面的徐律师。
  徐远忱没回答,只抬手抹了把脸,像要把情绪从五官上撕下来。
  半晌,他哑声开口,却是冲着檀砚书:“有冰吗?给我调一杯,要最烈的。”
  檀砚书没多问,打开小巧的制冰机,冰块“哗啦”落进玻璃杯里。
  岑礼将手里的笔记本合上,搁到一旁,眼神示意檀砚书别动,让她来。
  岑礼之前业余爱好就是调酒,新房装修时特地做这么一个岛台也是方便她邀朋友来家里喝酒的,现在好几个月没有动手,也想熟悉一下业务。
  三人对坐在吧台上,琥珀色液体映着顶灯,像一潭凝固的火山。
  徐远忱仰头就是半杯,喉结滚动,放下杯子时才崩出第一句话:“她不结婚了。”
  空气骤然安静,只剩冰块轻轻裂开的细响。
  岑礼眨了眨眼,语气放得很轻,像生怕会错意一样,再次和他确认道:“是暂时推迟……还是取消?”
  “取消。”徐远忱勾了下嘴角,却比哭还难看,“她说她婚前焦虑,让我这时候休年假陪她出去散心,我没答应,她一气之下就自己走了,还说婚不结了,让我们各自通知各自家里人。”
  檀砚书把水杯往徐远忱手边推了推,无声地补上一条退路,徐远忱却推开,又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烈酒,声音低下去:“这段时间为了买房、婚礼筹备,我每天忙得像条狗一样,这半年我在律所加的班比去年一整年的都多,可是你们猜她说什么?”
  岑礼和檀砚书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
  “她说我宁愿加班也不回家陪她,宁肯待在律所也不和她愿意陪她出去散心。”徐远忱觉得很可笑。
  他们上大学的时候也一起出去旅过游,但两人的性格很容易在旅途中吵起来,最后让一场以散心为目的出行充满恶意和伤害。
  岑礼心里一揪,下意识劝他:“也许只是吵架的时候顺嘴说的气话。”
  “就算是气话,她怎么能说不结婚了?结婚难道是儿戏吗?”徐远忱说着,又拿起一个杯子,推到檀砚书面前,给他往杯子里倒酒。
  “你来说,结婚是这么随便的事吗?”
  檀砚书垂眼杯子里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没急着端起杯子,只伸手将杯口轻轻盖住。
  “结婚不是儿戏,”他声音低而稳,像在课堂上拆解一道关键公式,“可也没有什么买定离手的规定。结了婚都可以后悔、离婚,况且你们还只是在商量结婚的阶段,她随时都有权利叫停备婚的计划。”
  徐远忱冷笑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甩我一巴掌,是我活该?”
  “她打你了?”岑礼难掩惊诧。
  印象中,隋甯绝不是那种会动手的人。
  “不是手,是话。”徐远忱把酒杯往桌上一磕,清脆一声,“我房子都买好了,我妈、你爸、爷爷奶奶那边都说好了,婚宴的酒店都按照她的要求定了她要求的酒店,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不结婚了,这不算打我脸?”
  空气瞬间静得吓人。
  岑礼心口猛地一缩,终于意识到徐远忱此时此刻气的究竟是什么。
  他在意的居然不是隋甯为什么不愿意结婚了,而是她如果不回来结这个婚,他将颜面尽失。
  岑礼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子下方攥紧了檀砚书的手。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徐远忱因为一次考试失利,将整张试卷撕碎扔进马桶里。那时他也是这样,先环顾四周,确认有没有观众,才决定要不要哭。
  原来在徐远忱的世界里,“被看见的失败”远比“失败本身”更疼。
  檀砚书也很快意识到徐远忱真正在意的东西,陪他浅酌了一口,声音低低地问他:“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买的是房子,还是爸、阿姨、爷爷奶奶他们对你的认同?你结婚是想把你心爱的女人娶回家,还是只是担心谈了几年恋爱不结婚会被人说三道四?”
  一番话,像把灯突然点亮,照得徐远忱脸色发青。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反驳檀砚书,却又始终没能发出声音。
  岑礼缓缓呼气,伸手覆在徐远忱攥得死紧的手背上,掌心贴着那根本掩不住的颤。
  “徐远忱,”她第一次没叫他“哥”,而是用了更加正式的称呼,眼睛严肃认真地直视他,问他:“你爱隋甯姐吗?”
  “你先别急着回答我——”
  岑礼伸手拦住他,提醒:“你现在冷静一点,好好想一想我这个问题,我问的是你现在爱不爱她,不是问你们恋爱这几年你爱不爱她。我相信你一定是爱过她的,否则你这么喜欢独来独往的一个人,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女孩子闯入、甚至是霸占你的出租屋。你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你和隋甯姐一起生活、养狗,你带她回家见我爸和你妈……我相信你一定有爱过她,只是现在,此时此刻,你依然还爱着她吗?”
  徐远忱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完全发不出来声音。
  他垂下眼,避开岑礼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的杯沿,心虚而又茫然。
  檀砚书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良久,徐远忱才开口:“我……我不知道。”
  岑礼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却锋利。
  “我不知道我现在还爱不爱她。”徐远忱苦笑了一下,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伪装,“我只是觉得,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她临时悔婚,我不能接受。我拼尽全力独立出来,买了车子、房子,也求了婚,订了酒店,通知了所有亲友……她现在突然说一句婚不结了,让我之前所有的推进就像个笑话一样,我不知道我该如何向家里交代,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为什么婚礼取消。”
  徐远忱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透出一丝茫然。
  “我以为她之前情绪不好就是因为我不主动推进婚礼,我们在一起七年,她怕我到头来不娶她……所以我提出结婚,打消她的顾虑,我做的难道还不够多么?这难道不是爱吗?”
  原本他没打算这么早结婚的,如果不是隋甯的催促和不安,他可能会想着再努力两年,再换一辆更好的车,或者买一套比现在这套更大的房子,到时候再考虑结婚的事情。
  可是隋甯想要结婚,他顺从她的心意,妥协、迁就,这难道都不算是爱她?
  岑礼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问他:“哥,你现在害怕吗?”
  徐远忱怔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害怕的是这个婚不结了你将面临难以承受的后果,还是害怕她离开你?”
  岑礼问得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准确地剖开他心底最不愿触碰的部分。
  男人沉默了许久,久到阳台外的霓虹都已经熄了一轮,才低声说:“我不知道。”
  “我好像很久都没有那种……想跟她一起荒废一个下午,只因为阳光很好的心情,好像她说的也没错,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案子,都是代理费。”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像是被回忆掐住了喉咙。
  “可是没有钱,我拿什么满足她的那些要求?拿什么和她结婚?”徐远忱觉得可笑,明明是她把自己逼成现在这样的。
  岑礼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温度一点点渗透:“相信我,隋甯姐不是那种物质的女人,她和你在一起、想和你结婚,一定不是图你这个。”
  她顿了顿,语气温柔却坚定:“房子不是登记的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吗?听阿姨说当初买房,隋甯姐也是出了一部分钱的,现在她说不结婚了也不是说说就生效的,就算要分手,这些东西也该有个了断,你们聊到这些了吗?”
  徐远忱摇了摇头,一脸的茫然。
  “早上我去律所之前我们大吵了一架,晚上回家她的车不在,我发现她的行李箱不见了,康康也被她带走了。”
  岑礼:“既然都没有提到这些,就说明还有余地。”
  “大概是你不愿意陪她出去散心,她自己去了。”岑礼无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哥哥,“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
  “一,马上去请年假,去找她,陪她把心散开,也许她就回心转意愿意和你结婚了。”
  “二,你们两个人都彼此冷静冷静,你也再好好想想是不是真的爱她这个人,是不是想要和她结婚共度一生,不要去考虑你们之前七年的沉没成本,也不要去考虑悔婚要付出的代价,如果除去这些你还是想要和隋甯姐结婚,那你再去找她,让她看见你的诚意的爱意,我相信她会原谅你的。”
  最后,岑礼说:“你们在一起七年,不该用一场‘面子工程’结尾,如果两个人都快要走散了还硬要往婚姻里挤,结果只会更糟。”
  离婚比分手要麻烦多了,这一点他们身为律师再清楚不过。
  女人更容易共情女人,岑礼以为,隋甯之所以在这时候提出悔婚,不是不想嫁徐远忱,而是不想给自己这几年的感情草草了结。
  徐远忱低头,眼眶红得吓人,却再没反驳她。
  良久,才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哽咽的“嗯”。
  那声音太轻,都来不及传播到岑礼耳蜗,被风一裹就飘散了。
  檀砚书适时递过去一张纸巾,徐远忱接过纸巾,没擦,只是攥在手心,像攥住最后一块浮木。
  徐远忱喉结滚动,像吞下一整片碎玻璃。
  他突然抬起头来看了看檀砚书,又将视线收回,看向岑礼,“你们两个当初决定要结婚的时候,脑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
  他不知道普天之下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想不清楚。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