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功勋

  第477章 功勋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唐太傅与姬国公听完宸安帝之言,齐齐一怔,原本微垂的眼眸骤然抬起,脸上皆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御案之后,谢宸安端坐龙椅,一身明黄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依旧,只是眉宇间早已褪去尚书令时的温润,多了几分帝王独有的威仪。
  他神色从容淡然,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二人,似是早已料到此般反应,静静等着他们开口。
  唐太傅率先回过神来,斟酌着开口。
  “陛下,国师之位,历来非大功于社稷、大德于天下者不可轻授,希夷郡主虽功勋卓著,然——”
  话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住,余下的未尽之言,在场三人皆心知肚明。
  国师之位,位超一品,帝王见之亦需以礼相待,与天子同受百官朝拜,权柄极重,地位超然,远胜寻常王公贵族。
  即便希夷郡主功绩卓著,骤然授此高位,依旧难免引人非议。
  “太傅。”
  谢宸安轻轻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朕问你,万鬼朝宗大阵开启之时,若无希夷郡主出手封印九幽之门,今日大秦,可还有社稷可言?上京百姓,你我,可还能站在此处?”
  唐太傅话语一滞。
  姬国公端坐一旁,花白的胡须因心绪微动而微微颤动。
  他望着御座上的谢宸安,缓缓颔首,眼中满是赞同之意。
  那是他的亲孙女儿,以一己之力护下整个朝堂和上京百姓。
  这份荣耀,这份功绩,他这个做祖父的,比谁都骄傲。
  谢宸安手指轻叩御案,声音不急不缓,一字一句清晰落在二人耳中。
  “她挽社稷于危急,护百官于绝境,功泽于大秦江山,稳固朝堂基业,哪怕是朕今日能登临这九五之尊,稳坐大秦帝位,步步走来——”
  他语气微顿,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温和。
  “皆离不开希夷郡主暗中筹谋、倾力相助。”
  唐太傅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陛下所言极是,是老臣失言。”
  他并非迂腐之人,相反,心中对希夷郡主满是感激。
  希夷不仅于国有功,更对唐府有大恩,且他与希夷的舅外祖乃是过命的生死之交,于公于私,他都乐见其成。
  只是——
  以他对这位新帝的了解。
  他原以为会是皇后之位,不想,竟是大秦国师。
  他抬眸看向谢宸安,眼底掠过一丝探询。
  这位从前的尚书令,如今的大秦天子,素来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步步皆稳准狠辣。
  册封国师,当真只为酬功?或是还有其他想法?
  谢宸安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却也不点破,只淡淡一笑。
  “朕意已决,二位爱卿以为如何?”
  姬国公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陛下圣明,老臣,无异议。”
  此时他心中已是疑虑渐生。
  希夷得了如此尊荣,他该高兴才是。
  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宸安这小子话里有话,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不等他深思,谢宸安已然起身,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二人,看向窗外。
  此时窗外天光正好,夏日暖阳,洒落于御书房上的青石地面,树影交织,光影斑驳。
  看的他眼底染上几分暖意。
  “朕更愿希夷郡主能与朕并肩立于朝堂之上,令天下人皆知——”
  共掌天下,他声音轻了几分,似是自言自语。
  “希夷郡主,于大秦于朕而言,皆是不可或缺。”
  唐太傅与姬国公对视一眼,心头微动。
  这话说得含蓄,可细细品来,却似有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谢宸安转过身,神色恢复如常,温和而疏离。
  “此事暂且定下,待希夷郡主身子大好了,朕再亲自与她商议,二位大人先办好手头差事,户部、兵部事务繁杂,不可懈怠。”
  “臣等遵旨。”
  二人起身,躬身告退。
  退出御书房,走到廊下,唐太傅脚步微顿,看了眼身侧须发皆白的姬国公,拱了拱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老夫在此,恭喜国公了。”
  姬国公先是一怔,随即抚须仰头,朗声大笑。
  笑声在空旷宫道上回荡,惊飞檐角处栖息的几只麻雀,扑棱棱远去。
  “托福,托福!皆是陛下圣明。”
  他口中连连谦逊,可眼角眉梢的得意与欣喜,却怎么也藏不住。
  唐太傅笑而不语,与他并肩行了一段,出了宫门,方才各自登轿而去。
  姬国公上了轿,脸上的笑意却一点一点敛了去。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光线,轿内光线昏暗,他倚在轿壁上,眉头微微拧起。
  他方才在御书房里忍住了,可这会儿独处,那点疑虑便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国师。
  超品之上,帝王尊称为师,与天子平礼,这分量,比那虚无的皇后之位实在多了。
  他本该高兴的。
  可谢宸安那小子,当真只是单纯想酬功?
  他想起谢宸安方才说“并肩立于朝堂”时,眼底那缕转瞬即逝的温和。
  那眼神——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
  那分明是……
  他猛地坐直身子,花白眉毛拧成一团。
  不对。
  不对不对。
  若是真有意,为何不直接求娶,反倒封个国师?
  难道……
  他心头一沉,眉头越拧越紧。
  难道宸安登上大宝,终究还是对希夷那身通天本事生了忌惮,想用这国师之位,将她高高供起,实则束于朝堂之上?
  越想,心头越是堵得慌。
  那小子,当了皇帝,心思就深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靠回轿壁,闭目沉思。
  轿子晃晃悠悠,穿过长街,姬国公睁开眼,猛地甩了甩袖子,似是下了什么决心。
  罢了罢了!
  他将那点疑虑强行挥散。
  他家希夷,从来就不是困于后宫的笼中雀,心里揣的是大道玄机,怕是压根就不稀罕那凤冠霞帔。
  能得此位,全凭她自身功绩,再好不过!
  至于宸安那小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他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且走着瞧。
  横竖他家希夷,从来就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轿子在国公府门前落下,姬国公掀帘而下,脚步沉稳,面上已恢复惯常的淡然。
  只是踏入府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皇城方向,目光悠远。
  御书房内,谢宸安重新坐回御案之后,执笔批阅奏折,神色如常。
  只是批了几本,便搁了笔,抬眼看向窗外。
  姬国公府、衡芜苑的方向。
  他眼底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温和而克制。
  册封国师,是她应得的。
  至于其他的……。
  他垂下眼,继续批阅奏折,笔锋沉稳。
  不急。
  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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