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朝议

  第244章 朝议
  寅时三刻,朱雀大街两侧陆续亮起灯笼。
  各府马车自坊间缓缓驶出,车轮碾过路面,沉闷的轱辘声在寂静街道上绵延。
  偶有相熟官员挑起车帘相互颔首,在晨雾中短促低语几句。
  户部尚书唐刊刚下马车,迎面看到吏部尚书陈进,两人面色皆是凝重,彼此点头,随即依次进入含元殿。
  含元殿内,昭永帝端坐龙椅,身体靠后,面容隐在阴影里,一时看不清神色。
  只是手中捏着一本奏折,语气讥讽。
  “都哑巴了吗?汴河码头被劫,护卫死了二十,伤三十余众,如此惨重之下,漕粮竟然还损失足有二千石。”
  昭永帝的声音在空旷大殿里回荡,喉中沙哑,带着无法压抑的怒火。
  “这些逆贼虽未得手,朕要问问诸卿,这是本月第几起?诸卿——,你们倒是说说!”
  他额头青筋毕露,将奏折重重掷于御案上。
  “平日里要钱要权时,你们争得面红耳赤,今日呢?怎么都哑巴了,倒是给朕一个说法。”
  殿下众臣皆是低头不语。
  文官列中,户部尚书唐刊暗暗抬眼,与斜对面的吏部尚书陈进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时,谢宸安缓步出列。
  紫色朝服上绣着雁纹,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他手持玉笏,身姿挺拔如松。
  “陛下。”
  声音在大殿回响,面色沉静淡然。
  “安王所劫漕粮,皆已运入河东兵营,已非普通匪患劫掠,实为备战。”
  他抬眼看过,目光扫过殿下。
  “从安王叛逃至今,间探传信,其部已陆续扩兵二万,冶铁坊日夜不休,若是继续纵容,今日是二千石,明日便是二万石,陛下,不可继续姑息养奸。”
  昭永帝身体微微前倾,低垂的眼神愤然。
  谢宸安将玉笏缓缓合于掌心。
  “陛下,臣请战,并非是好战,而是除患于未萌时,若任安王长此继续,其羽翼越发丰满,届时,就非河东一地之祸。”
  殿内死寂,唯余他声音回响。
  “不可!”
  户部尚书唐刊急忙出列,手持玉笏躬身道。
  “陛下,河东虽乱,然安王据险而守,朝廷出兵,若仓促出战,粮草转运艰难,且今年江南水患尚未平息,国库已然告危……。”
  “唐大人此言差矣。”
  谢宸安侧目,声音平淡却截断对方。
  “正是因江南水患严重,漕粮更不容有失,安王所劫,皆是运往灾区的救命粮,今日退一寸,明日他便敢进一尺。”
  “谢尚书这是要陷陛下于不义!”
  陈进抬脚出列,身躯微微发颤。
  “若战事一开,我大秦到处是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况且安王毕竟是先帝血脉,或可派使臣过去,好生招抚……。”
  “招抚?”
  谢宸安倏然转身,眸中微眯。
  “陈大人可知,安王叛逃至今,安王麾下现已劫掠漕粮累计逾两万石?边关三镇军粮,漕运粮草屡屡被截,大秦守军目前只能日食一餐,江南百姓至今还等着官府赈粮,陈大人,难道非要等到你口中的生灵涂炭,朝廷才能反击?”
  “我!”
  陈进面红耳赤。
  “够了。”
  昭永帝抬手,殿内霎时静下。
  他缓缓起身,冕旒上的玉珠发出细碎的声响。
  “朕不想听你们整日争吵。”
  他走下御阶,视线落在兵部尚书范甑低垂的头顶。
  “范大人,你们兵部呢?有何建议?”
  范甑连忙出列,喉结滚动。
  “陛下,臣,臣等以为……。”
  他的声音干涩,硬着头皮道。
  “眼下粮草、器械、城防工事,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兵部,兵部还需与户部核对钱粮实数,与工部理清军械…………。”
  “与各部相商之后,方能,方能再做决断。”
  话音落下,站在前列的几位老臣,皆是低垂着眼,嘴角抿出上扬的纹路。
  昭永帝的目光冰冷,下颌紧紧咬住。
  若不是为了连根拔起太后党羽,何至于让这庸碌之辈填了缺。
  “商议?”
  他的声音不重,却让范甑肩头一颤。
  “兵部尚书范大人的意思,是让朕等着你们各部商议后,再做决断?”
  他冷嗤一声,看向众臣。
  “安王谋逆一事,你们告诉我,推了多久?半年!这半年,你们在朝堂上争争吵吵,说朕的国库空虚,说江南水患,现在又说,可遣臣去招抚。”
  他在陈进面前停下。
  “陈爱卿,今日你告诉朕,还要朕等到何时?”
  陈进额角渗出冷汗,肩背深深躬下。
  “陛下息怒,臣,臣等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昭永帝冷笑。
  “好啊,朕这就给你们时间。”
  他转身回座,衣袖扬起。
  “唐大人,陈大人,范大人,你等即是主和,那最迟明日辰时,将安王招抚之策呈于御前,若再是空谈……。”
  他目光扫过殿下众臣,眼底皆是冷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朕就问罪于尔等!”
  “退朝。”
  高韦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
  众臣躬身,待昭永帝离去,才陆续退出含元殿。
  殿外,晨光已然落在殿外的白玉栏杆上。
  谢宸安步下汉白玉阶,紫色朝服在晨光下泛着微微金黄。
  “谢尚书,请留步。”
  陈进大步追上来,姿态恭敬。
  “谢尚书,方才朝上,非是下官针对尚书大人,只是用兵之事,事关国运……。”
  “陈大人。”
  谢宸安脚步不停。
  “若明日晨时,大殿之上,你仍是缓缓图之几字,不如不呈,否则。”
  他甩袖大步离去。
  陈进脚步停下,僵在原地。
  谢宸安走出宫门时,谢府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谢玄跳下马车,迎上前,压低声音道。
  “大人,有洛阳线报。”
  谢宸安脚步未停,抬脚上了马车,待马车行驶后方问。
  “密函呢?”
  谢玄双手送上。
  谢臣安接过密函拆开。
  不过寥寥几笔。
  他目光落在五日前离城。
  “郡主离开洛阳了?”
  “是。”
  谢玄垂首。
  谢宸安将密函在掌心揉碎,纸屑从指缝落下。
  “安王的人近来在河南府活动频繁。”
  他声音低沉。
  “多派一队人,暗中护着郡主,若有异动,不必请示,直接处置。”
  “是。”
  谢玄应下,抬头看向谢宸安时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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