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高张氏

  第5章 高张氏
  染竹煮好茶水,端到元清夷桌前放下,小声询问。
  “三娘子,要不要店家上点吃食?”
  “不用!”
  元清夷端起茶水,抿了一小口。
  她坐的位置正好面向高家暂居的院落。
  不出意外,一盏茶时间高张氏就会出来。
  果然,她茶盏中茶水还没喝完。
  张玉瑶领着艳秋和夏草缓步走出所居庭院。
  她手持团扇轻摇,脸上有惬意和满足。
  郎君刚刚接到族中书信,与随行从事到书房商谈。
  她嫌屋内烦闷,好生央求郎君一番,这才让郎君松口,放她出来走动。
  刚踏进堂内,她一眼看到端坐堂前的女冠,忍不住好奇的偷瞄一眼,却见对方起身朝她缓缓施礼。
  “元氏清夷,见过高三夫人!”
  元清夷起身敛衽,抬头看她。
  “元氏清夷?”
  张玉瑶脚步微顿,心底虽是疑惑,还是上前还礼。
  “有礼了!”
  在她身后的秋艳和夏草紧惕的对视一眼,两步走到自家娘子身侧护住。
  她们自小跟在娘子身边,从记事起,就被要求熟记世家之间的姻亲关系和称谓,可不记得元家还有这位清夷女郎?
  见对方三人眼底都有疑惑,元清夷含笑解释。
  “恕清夷冒昧,清夷是井安坊元家三娘,阿父元世岳,夫人应该没见过我,我自幼随师傅玄微真人在芜山修习,前几日,阿父、阿娘招我回洛阳,今日正好途径此地。”
  她声音略顿,见高张氏眸光微动,又从容补充:“刚才听阿娘身边嬷嬷说张家阿姊就在店内,本想着去拜见,没想到先遇见夫人。”
  夏草此时也记起井安坊元家好似是有位嫡女,幼时被送到芜山,随即悄声附耳。
  “原来是井安坊的清夷妹妹。”
  张玉瑶展颜轻笑,她上前执起元清夷双手。
  “我们竟然在此相遇,实属有缘!”
  秋艳跟着上前,用手中的绢帕擦拭了桌椅。
  夏草扶着张玉瑶坐下:“娘子,您先坐。”
  张玉瑶坐下后,这才有心打量。
  对面女冠额前纱巾微透,隐约能见纱巾后皮肤白净,面容精致。
  特别是那双明眸,哪怕隔着层纱,也是潋滟生波。
  好一个明媚佳人!
  “我们坐下说话!”
  此时堂外尚有夕阳洒下,正好落在张玉瑶眉心处,微光下,一层青气渐渐浮起。
  元清夷见她两颊虽有胭脂色,却又透着淡淡灰白,人中有一道淡青纹悄然下延。
  这是将死之相!
  她心底微惊,看了眼染竹。
  染竹明悟,热了茶盏,端起茶水上前斟茶。
  “高夫人,请!”
  夏草接过茶盏,放在张玉瑶桌前。
  张玉瑶双手刚想端起茶盏,元清夷眼眸微张,语气有懊恼。
  “清夷的错,清夷还未恭喜夫人!”
  “恭喜我?”
  张玉瑶以为对方是恭喜自己新婚,脸颊渐渐泛起红晕,眼眸微垂。
  “既然夫人身上有喜,那这茶可不能喝了。”
  元清夷抬头吩咐染竹。
  “速速给高夫人换一杯春茶。”
  “你,你说什么?什么有喜?”
  不等张玉瑶说话,秋艳惊疑出声,感受到堂内投来其他视线,连忙压低声音道。
  “元小娘子,您万万不可乱说。”
  这女郎真真是无礼至极!
  夏草张嘴刚想斥责,转而想到郎君往日立下的规矩,勉强压下不喜,只是脸上仍有余愠。
  元清夷笑意收起,神色浅淡。
  “夫人见谅,清夷自小随师傅入道习医,对面相医理有些浅薄见解,我观夫人印堂渐生紫气,似晨雾绕山,隐隐成形,应是有孕在身,夫人回屋后,不妨好生检查一二。”
  她声音停顿,笑而不语,言下之意,有没有身孕,还是需高张氏自己确认。
  洛阳张氏出自清河一脉,二十年前移居洛阳,经过几十年的修生养息,又与洛阳本土各世家联姻,彼此之间早已盘根错节,哪怕是思顺里元氏嫡枝一脉,也要对其暂避风头,更何况现在嫁入渤海高家的高张氏。
  如果不是入世第一局需要从高张氏解开,她自不会如此自找无趣。
  见她停下不语,张玉瑶忍不住瞪大眼睛。
  一旁伺候的秋艳和夏草却面露惊诧。
  出来时郎君便有吩咐,让她们小心伺候,别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冲撞到娘子。
  欺负她家娘子脸皮薄又心软。
  一个元氏旁系嫡女竟然敢跑娘子面前招摇撞骗。
  昨日医女刚替娘子诊过脉。
  眼前这位,连诊脉都没有,就断言她家娘子怀有身孕。
  这是打听到自家娘子新婚,赌这半数。
  可惜了这张芙蓉面,如此俗媚。
  夏草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警告。
  “元家小娘子,休在此胡言乱语,如果让我家郎君知道,定要递帖子到井安坊好生说教。”
  “我家娘子新婚,尚未满三月,您仅是一眼就看出,可真是个奇人!”
  秋艳脸上似笑非笑,语气明显带着嘲讽。
  她和夏草从小跟着娘子长大,在张家说是半个小姐也不为过。
  在洛阳,她们张家连元氏嫡枝都看不上,更何况眼前这位被家族厌弃之人。
  “喂!我家女郎好心提醒,你们竟然如此无礼!”
  染竹气不过了,她家女郎在芜山名声,仅在玄微真人之下,往日都是一卦难求,今日受到这般污辱。
  她脸涨的通红,委屈的看向元清夷:“女郎,我们走!”
  张玉瑶手持团扇,隔空轻点:“夏草、秋艳,你们多嘴,教你们的规矩呢?”
  她虽是如此说话,不过看向元清夷的表情却带着几分不喜。
  元清夷安抚的看了眼染竹,垂眸笑了笑。
  “夫人最近身体应该与往日不同,夜里多梦,下腹坠胀,观夫人面相,最近心火较旺。”
  此话一出,张玉瑶心猛然一惊。
  她身体最近确实与往日有不同,昨日医女刚把过脉象,并无异常。
  不过?她眉梢微皱,细思之下,这月月事却是往后推了两日,今早起床时,下腹隐隐有坠痛,她以为,以为是郎君过于鲁莽。
  想到昨夜的郎君,她脸颊微红。
  她高嫁齐州高家,在郎君面前每日小意温柔,当然是想尽快怀上身孕,早早在高家站稳脚步。
  张玉瑶抬眸看向对面女郎,握着团扇的手紧了紧。
  玄微真人?未嫁时,她跟在祖母身边听说过。
  事关子嗣,仔细点又何妨?
  若干年后,张玉瑶依然清晰记得这场改变她一生命运的相遇,也万般庆幸自己当时的决定。
  她抬手轻抚小腹,想到近日小腹频繁不适,笑容一敛,正色道。
  “元家妹妹此话当真?”
  “当真!”
  元清夷神色如常。
  “高夫人如有疑问,可让随行医女仔细诊脉,不过。”
  她语气略显迟疑。
  “夫人最近几日,还是要多卧床静养。”
  梦境里,高张氏固然是因为惊吓过度导致的流产。
  可端其面相,追根究底,还是身体有弱症引发。
  十七岁的身体,没有完全长成,并不适合太早孕育生命。
  夏草和秋艳相互对视一眼,难道真是芙医女诊脉有误?
  闻言,张玉瑶有些坐立难安,寒暄几句,起身折返回了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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