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斯提克沼泽(2/4)
第57章 斯提克沼泽(2/4)
邢嘉禾回头,恹恹瞥他一眼,“你以为我很想要?”
邢嘉树慵懒地靠着玻璃柜,壁灯的光晕在发间流淌,眼神浓情,像株白色苍兰。
她扭头不看他,下一刻背后响起脚步,被拥入微汗热意汹涌的胸膛,“阿姐,还有三天,别急,我们明天出门逛逛西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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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7日,他们穿着便服坐直升机出山,先去了巴勒莫附近的蒙德罗,穿过奎里纳勒宫的回廊,保镖和管家们距离几米开外守着,邢嘉树戴着黑手套的手指掠过石壁精美雕刻,“阿姐,这些是诺曼人从阿拉伯人那学的,后来加入了拜占庭的镶嵌工艺。”
他今天穿着老钱风的休闲装,银框眼镜,冷帽下的银白头发长而蓬乱,耳边冒出一缕缕细密的发束。看起来贵气时髦,又有点禁欲的书生气。
听着讲解,邢嘉禾习惯性举起手机,镜头不由自主对焦邢嘉树。
他稍稍扬唇,笑容短暂如同云隙阳光,她偏头,欲盖弥彰地问:“所以我血液里也流淌着他们的基因?”
“也许,隆巴多祖上还有皇室后裔。”
“先生,女士,需要吗?”旁边走来一个小贩,口音很重,他指着推车,“这些柠檬来自我家的树,纯天然,富含维生素,哦,deconv,怎么是您,还记得我这老头吗?”
小贩皮肤粗黑,牙特别白,笑起来阳光质朴。邢嘉树轮廓深邃冷峻,站小贩旁边,像块嗖嗖冒冷气的坚冰。他打量几秒,流露出超乎年龄的沉静从容,“嗯,我记得你儿子说你住院了。”
“多亏您的资助,我才能这么快出院。”小贩看了眼邢嘉禾,“您妹妹和您一样拥有如此美丽的头发。”
“……我是姐姐。”邢嘉禾板起脸。
“啊,抱歉,我看您和我的柠檬一样甜蜜……”小贩边吹彩虹屁,边熟练地挑了两个最完美的柠檬榨汁。
邢嘉禾尾巴翘上天,操控轮椅到阳光下,她银白的头发染成蜜糖浅金,她睫毛长而翘,说话时轻轻颤动,如此鲜活,如此明亮。
邢嘉树安静注视,手从伞的阴影伸出,悬停一秒,从小贩手里接过柠檬汁。
西西里不比国内支付便捷,邢嘉树正要掏钱包,小贩又拿了几个柠檬塞他手里,“不用了,谢谢您平日的照顾。”
小贩走后,邢嘉禾好奇问:“他怎么认出你的?”
“皮肤白、穿的多、打伞。”
“……”
邢嘉树喝了口柠檬汁,确认没问题,把自己那杯给邢嘉禾,他觉得阳光毒辣,想将她也庇护在伞下,她说再不晒太阳就发霉了。
他喝了几口柠檬汁,实在酸,扔进垃圾桶。
看着她吨吨啜饮,他把伞一扣,隔绝熙攘人群,捏着她的下巴吻上去,用力翻搅她的口腔,来不及吞咽的涎水和柠檬汁顺嘴角流下,一路蜿蜒至脖颈,他沿路舔进嘴巴。
“还是酸。”邢嘉树评价。
伞下空气像被融化的太妃糖,邢嘉禾看着他衬衫下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出神。
“阿姐在想什么。”他嗓音带些慵懒喉音。
她蹙眉,“口水黏我脖子上好恶心,快给我弄干净。”
邢嘉树明显僵了一瞬,那双暗红的眼落在她脸上,目光深沉忧郁,少顷,他抽出手帕擦拭她的颈。邢嘉禾蜷在轮椅里,看着浓稠泼洒在地上的阳光,心里莫名其妙不舍。
下一个地点卡伯集市。人潮汹涌,两人气质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路过卖paneepanelle摊贩,邢嘉树停下,用流利的意语点餐,摊主再次认出他,贡奉般将食物呈上。
与ins上加了厚滤镜的美食图片截然不同,邢嘉禾感觉就是一油炸馅饼,“我不吃。”
邢嘉树曲膝,低沉声音盖过游客喧哗,“阿姐,你不能只会在米其林品酒点餐,世界上大多数只有裹腹的面包,了解他们的生活与心理才能让他们为你所用。”
他如此耐心,教她如何成为榨取利益的资本家。邢嘉禾就他的手咬了口酥脆炸饼,满嘴鹰嘴豆香味,看他一眼,他便默契地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保持屈膝姿势,喂她吃了小半个才挺直腰板解决剩余的食物。
一路上她发现商贩对邢嘉树非常热情,鱼贩会展示最新鲜的剑鱼片,奶酪商人会切最新鲜的里科塔请他们品尝,干果摊的老板会用纸卷成锥形袋装好杏仁送给他们……
这不是单纯出于对家族势力的恐惧,而是打心眼尊重。
甚至,城管大声训斥无证人员期间,注意到邢嘉树也会立刻走来,恭敬颔首,“隆巴多先生,抱歉我不是故意没礼貌……”
邢嘉树拍他的肩,平易近人地说:“没关系,先让那位女士做完生意,我即刻派人处理。”
离开集市转过一个街口,近百号人默默站着。管理这块的首领听说教父来了特来瞻望。
邢嘉禾此刻深切体会,邢嘉树在西西里无论从哪方面都是象征权威,没有他同意,绝对走不出这座岛屿。想到这,她颓丧地靠着轮椅。
邢嘉树摸她的头,“想回家了?”
她挥开他的手,“没有。”
第二天,他们去了海岸外的favignana。岛上的人们会追逐巨大的蓝鳍金枪鱼,边拉渔网边唱歌。
她听不懂古老的歌词,邢嘉树将耳机塞进她耳朵,是首阿尔沃帕特的《连祷》。
音乐声中听到女人的哭声,循声穿过小巷看到一排类似坟墓的建筑,覆盖瓦砾的水泥如裹尸布般沿地形排列。
邢嘉树解释道:“以前吉贝利亚在地震变成废墟,是艺术家阿尔贝托布里化腐朽为神奇,将它们变成艺术。”
派克诺兰送来骨灰盒,冯季像个老父亲问她累不累,她摇头,想到未下葬的母亲,不快地问:“来这做什么?”
邢嘉树吩咐其他人退下,舀起一捧骨灰撒到路边,“那些灾害中找不到尸体或无名无姓的人被埋在地下,绵延数里白石铺就,很像引亡魂回家的路。”
邢嘉禾猜到骨灰是谁的了,“你……”她看不懂他的矛盾,“你愿意对他们花心思,为什么不管彭慧?”
他伸开五指,任风吹散指间眷恋人世的遗物,“我在报复,惩罚她的自作主张,等我死了,如果你愿意,可以立四个碑,再把彭慧的骨灰撒在妈妈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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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巴勒莫时,因为文森佐的死被媒体报道,葬礼不可避免,鲁杰罗打电话建议邢嘉树把阿米尔的葬礼一起操办,出乎意料邢嘉树这次同意了,并将这件事交给了他和波多夫。
于是一行人前往波多夫家里吃饭。
西西里人的食物取自自家的海洋和土地,因此餐桌上的鱼类和农产品随季节而变化。
波多夫的祖父母展示艺术品一样展示食物,彩虹色紫罗兰,板条箱里的茄子和红辣椒,缠绕的蒜头做成的披肩,金箔包裹的水果,还有西西里最多的柠檬。
所有食物送进厨房,再随沸腾的锅和意面端上餐桌。波多夫家四世同堂,邢嘉禾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他们不讲礼仪,可以在餐桌玩斯科帕牌,重要的是,邢嘉树加入了他们。
“你怎么赢得这场比赛?”鲁杰罗问他。
邢嘉树:“作弊。”
邢嘉禾:“……”
他们用西西里语咒骂喊叫着,抽着香烟大笑着,把牌摔桌子上泄愤。
没有地位和阶级,波多夫的祖父母不知道他掌管骇人的军火库,也不知道邢嘉树是个大人物,在他们眼里邢嘉树只是比波多夫大三岁的救命恩人。
孩子们穿着睡衣跑进跑出,身上散发奶香和肥皂味。朝鲜蓟在锅里煮着,蒸汽使窗户蒙上雾气,年迈的祖父母和冯季聊着天,将一口大小的朝鲜蓟沥干,淋上橄榄油,撒上海盐。
邢嘉禾心里感到久违的轻松,托着腮羡慕又怀念地注视他们。她一笑脸庞便明媚而甜美,可眉宇间似乎染上了地中海的忧郁。
鲁杰罗想逗她开心,超出十五个字后看了眼邢嘉树,见他没阻止,奇怪的同时稍微松了口气。波多夫也凑了上去。
两个苍蝇。邢嘉树心想。听到邢嘉禾久违的笑声,他垂下睫,逐渐脱离欢乐氛围。
满屋乱跑的小孩在桌底钻来钻去,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扒着桌缘,天真地问邢嘉树:“哥哥怎么不高兴了?”
众人同时看向他,邢嘉树自然地问:“阿姐,吃三明治吗?”
邢嘉禾的洁癖被邢嘉树惯得更严重,她不可能和除邢嘉树以外的人吃一锅东西。
“嗯。”
邢嘉树脱掉手套,众人看他手背的中文字,他若无其事地用消毒凝胶擦了几遍手,开始为她做
帕尼诺三明治。
奶酪、腌辣椒、刺山柑和番茄夹在香气扑鼻的烤面包里。他用两张餐巾纸包着三明治喂她吃。
其他人对姐弟的亲密无动于衷,其一西西里的大家族堂兄弟姐妹结婚很正常,其二邢嘉树在内阁宣布姐姐是第一继承人,姐控的名号早传出去了。
邢嘉禾心不在焉地咀嚼着三明治,不知为何,邢嘉树看着她吃他做的食物,有种心满意足的酸涩。
所以隔天早上邢嘉树推着邢嘉禾前往超市,想和她一起体验寻常夫妻的生活。
邢嘉禾不食人间烟火,别说买菜,活了这么多年冰箱都不用自己开。
环境嘈杂,人和事物也不洁净,她却体会到了新奇和鲜活。
她从未想过100欧元可以买那么多肉类,从未看过那么多速食产品,她操控轮椅到处溜达,邢嘉树推着购物车跟后面。
路过一排颜色鲜艳的软糖时,邢嘉禾按住轮椅刹车,邢嘉树精准找到一包粉色的夹心软糖,扫了眼配料表,言简意赅,“有色素。”
她目不转睛,“我要吃。”
“只能吃一颗。”
他妥协地将软糖扔进购物车。
过了会儿,她再次按停轮椅。
这次目标是草莓味的q糖。
邢嘉树研究完配料表塞回货架,邢嘉禾扭头十分不满,“你放回去干什么?”
他一板一眼,“工业糖精,难代谢,对身体不好。”
旁边一对年轻夫妻估计从事语言工作,现场翻译邢嘉树的中文来教导自己的孩子,末了补一句,“你看前面的哥哥也不让姐姐多吃糖。”
太丢脸了。成年人凭什么买零食还要被管控?她用英语粗鲁地说:“关你屁事!日本没有我就想吃!”
邢嘉树:“……”
他瞧着她的眼神,真像一只骄傲脆弱的小猫,可恶得狠,又可爱得狠。
他缓缓摇头,“你不想,你只是喜欢粉色包装的零食。”
“……今天是生日。”邢嘉禾拿出杀手锏,寿星最大,“想吃什么都可以。”
邢嘉树无奈拿了一袋。
相同桥段上演数次,购物车迅速堆满,邢嘉禾还要买,没见过的粉色包装袋都想要,邢嘉树本想神不知鬼不觉放回货架,看到她像个好奇宝宝眨着睫四处张望,他又推了辆购物车。
结果就是超市所有粉色包装邢嘉禾一个没漏。她说还想去波多夫家吃饭,于是众保镖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浩浩荡荡前往波多夫家。
邢嘉禾和小朋友一起在客厅拆包装,邢嘉树借用厨房做饭,鲁杰罗和波多夫没缠着邢嘉禾,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观摩邢嘉树,看到男人熟练地把鸡蛋打进盛着碎牛肉的玻璃碗,眼睛瞪大了。
波多夫:“boss,您居然会做饭!”
鲁杰罗:“这是准备做arrosto(西西里风味的酿肉排)?”
邢嘉树不想搭理,突然想到什么支走波多夫,对鲁杰罗说:“你知道阿米尔是谁杀害却对我效忠。”
面对严厉而充满审视的目光,鲁杰罗耸肩,“我父亲和您都是人渣,我是对家族和姓氏效忠。”
邢嘉树把填了核桃欧芹馅的火鸡肉片丢进油锅,加了丁香和少许水,盖上锅盖,点燃一支香烟。滋滋炸响中,他吐出一团烟雾,语气随意,“d,某天我命令你杀了阿姐,你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