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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费列格通河(中完)(3/4)

  第44章 费列格通河(中完)(3/4)
  他已经得到一切,还想做什么?
  此刻终于体会植物人的无能为力,她眼睁睁地看着嘉树离开,什么都做不了。
  车一路开向曼哈顿lga机场,冯季给她戴了一个帽檐宽阔遮脸的帽子,推着轮椅带她逛街。
  身后保镖阵仗夸张,路人以为她是明星,几个勇气可嘉的上前要签名,结果被吓得半死。
  逛到一个商超时,五个俄国佬靠在灰色墙壁闲聊,其中一人瞄她一眼,兴致盎然地移开视线。
  冯季以前是俄国雇佣兵,俄语比英语说得好,他上前交流了几句话,邢嘉禾听不懂,只见那群俄国佬打鸡血似地走向门口的保镖,两波人扭打成一团。
  她惊诧不已,冯季顺势带她逃离嘉树下属的监控范围回到车里。
  “嘉禾小姐,对不起,日后若有机会我再和您解释,现在最重要的事,阻止嘉树少爷。”冯季拿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她的眼球,登陆蛛网系统,查看金密钥所在区域。
  疑惑与不安越来越强烈,邢嘉禾尝试动手指,还是像个植物人无法动弹。她沮丧闭眼,开始臭骂嘉树。
  嘉树的下属很快追上,老管家疯狂踩油门,把她的劳斯莱斯幻影当跑车开,在纽约上演速度与激情。
  雨从天而降时,知觉终于恢复,她晕乎乎、动作迟钝地扯下氧气罩,尝试说话,咳了几声,甜美嗓音听起来有些艰涩,“冯季,你为什么背叛我?”
  没得到回答,镜子里冯季面色灰白,好像突然间老了很多,脸上的皮肤像老旧羊皮纸一样松弛。他紧紧抓住方向盘,全神贯注躲避追击,驱使车全速驶向纽约最东方的长岛高速公路。
  香槟色劳斯莱斯在车流中穿梭,v12双涡轮发动机疯狂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世界笼罩在阴暗灰色,抵达蒙托克角时,只有那座号称世界尽头的长岛灯塔散发微弱的光。
  冯季下车背着邢嘉禾快速奔跑,身后的人不停追,着急地让他们快停下。
  现在是闭园时间为什么他们可以进来?
  她担心地悄悄回头,却看到别的黑色车辆,一种不安袭上心头,第六感太强,她没再提问,攀着老管家的肩膀,咬住唇。
  通往灯塔的道路两旁芦苇荡和灌木群随风而动,寒意从坡道滚滚而下,越来越厚重。
  到达灯塔海岸边时,广袤无际的深色海面和陆地交界线变得模糊,仿佛走到世界尽头。
  冯季的脚步颤巍巍,看到什么立刻转身,邢嘉禾僵硬地扶住他的手臂,使劲掐了下。老管家叹了口气,转身。
  风声呼啸,浑身冰冷刺骨。
  邢嘉树背对她,侧脸闪烁森寒青白光,粘稠的血从他手中骑士剑的白刃滴落,嗒…嗒…砸在地上,母亲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其他人无动于衷,邢淼和彭慧手里都有血迹,明显进行了激烈搏斗。
  “你、你们在干什么?”所有人同时扭头,邢嘉禾呆呆地掐自己的脸,“不是真的吧?这是幻觉,是梦……”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样?
  她身体发抖,目光锁住男人的背影。
  “冯季!”
  邢嘉树语气压抑着盛怒。
  邢嘉禾踏出一步,冯季叹息,“嘉树少爷,算了吧。”
  “不行!”邢淼声音尖锐,“她必须死!”
  众人对邢淼的决心和恨意感到莫名其妙。
  邢嘉树脚尖碾过地面一小片未干的血迹,睥睨邢疏桐,拔出剑又要刺她一下。
  “邢嘉树!”邢嘉禾大吼:“你给我住手!”
  她跌跌撞撞跑过去,险些滑跤,原本准备拦住她的elena杨及时搀住她的胳膊。
  两人对视一眼,女人放水了,邢嘉禾来不及说感激加快脚步。
  脚下已不是陆地也不是海洋,它不属于任何一边,也许这就是世界尽头。
  身体没恢复她有些笨拙,强风一阵吹起,裙摆随风扬起,邢嘉树跨了一大步,手掌奋力制止她,直觑她的脸庞,像是在说禁止继续前行,你哪里都不能去。
  她咬咬牙,想掏枪,双手空空,弯腰抓起几颗小石头朝他砸,“冯季!冯季!你还等什么!还不过来!”
  石块骨碌碌滚到脚下,邢嘉树漫不经心拂去泥土,像发号施令的暴君,“拦住。”
  彭慧听从命令,冯季年事已高,再无当年威风,很快落下风。他苍老的眼饱含无奈泪光,“彭慧,冤冤相报何时了,杀了邢疏桐王湉也回不来了啊。”
  听到那名字,彭慧身躯狠狠一颤,方才搁置的恨又熊熊燃起,下手招招狠辣,“都是你们一手促成的!你们这些包庇犯!是你们一起害死了她!”
  “王湉她——”
  “闭嘴!闭嘴!你也该死冯季!你他妈也该死!不是看你尽心尽责的份上你早死了!”
  他们的话断续传入邢嘉禾耳朵,她听不懂,只知道王湉的名字在乾元是禁忌。
  眼见冯季被拦住,转头朝邢淼求救,“淼淼,你不是和我站一边的吗?你不帮我吗?”
  邢淼摇头,“嘉禾,我现在帮你是害你。”
  鞋底窜上的凉意,风冰冷得不像现实,邢嘉禾失望又无助,“嘉树给你多少好处?给你多少钱?你要这样帮他?”
  “嘉禾!”邢淼欲言又止,隐晦地说:“我和你妈妈有仇,我必须这么做。”
  视线扫一圈,没人和她站一边。映照海面的流光微乎其微,那一片黑色透出毛骨悚然的静默。邢嘉禾感觉窒息,她看着那个提剑的苍白魔鬼。
  他高高在上,她跌落谷底。
  她眼神忽然迷离。
  他会不会有苦衷?会不会是误会?
  这种感性的情绪显然对此刻的她不利。
  即使法律法规再公正面前,也有大把包庇自己亲人的案例,哪怕亲人是恶魔,大义灭亲何等困难。
  可嘉树这么做了。
  心脏蜷缩着泛皱,她低头,低垂的卷云像一条船的残骸,双目紧闭的母亲不再严厉,如同坠海的船长即将被血色淹没。
  邢嘉禾狠狠咬舌尖希望这是梦,很遗憾,这幕真实发生。
  几只鸟发出叫声,拍动翅膀飞过。
  “白眼狼……”她咬紧牙根,仿佛变成一头凶猛的野兽,猛地朝邢嘉树伤口挥拳,他不知想什么,身体像一具轻而干枯的树叶飘离。
  “你们都是白眼狼!”
  她用双手卡住母亲腋窝往后拖,nmba药剂的药效尚有残留,怎么都拖不动,母亲身上刮得到处是伤痕。
  太没用了,连母亲都护不住。
  下意识抬头,无人可求助,她憋回眼泪,紧张地将手指探到母亲鼻尖,还有呼吸。
  “妈妈,妈妈……”
  一声声呼唤母亲睁开睫,表情警惕防备,邢嘉禾一愣,母亲抬手,“嘉禾……”
  女儿是爱干净的小公主,她想擦掉她脸上的血迹。一把骑士剑毫不留情挑开她的手,沉默许久的邢嘉树终于开口,“把她们拉开。”
  冷冰冰的声音让邢嘉禾如坠冰窟。
  母亲手背的血痕,不断冒血的腰腹,深深刺痛眼睛,她按住伤口,低声:“邢嘉树,你有没有良心?”
  邢嘉树看着她一头柔软发丝在风里舞动,甜美阳光的味道似乎飘进鼻腔,他手指动了动,想把手伸进她的发间,摸摸她的脑袋。
  他蹲下,朝她伸出手,“阿姐……”
  众人讶然,然而邢嘉树没得偿所愿,邢嘉禾恐惧尖叫,“不!别碰我!别过来!”
  邢嘉树的手悬停半空,慢慢握成拳,哪怕身后都是人,他孤单得像独自活在一个世界,可以大吼大叫,却没人听得见。
  因为唯一能给予回应的人被巨大的玻璃罩罩住了,她对残忍的真相一无所知。
  惊恐、泪光和一丝祈求出现在她的眼睛,他不忍心再看,别过脸,“阿姐,你先让开,我以后再和你解释。”
  “解释什么?”她扁了扁嘴,眼泪情不自禁掉下来,捂嘴想克制,又想捂住眼睛不让人看,最后只能手足无措擦眼泪,脸颊到处是脏污血迹,“你想解释什么……你到底是谁?她不是你妈妈吗?”
  “我从未叫过那两个字。”
  “……那、那就算不是你亲生母亲,也养了你那么多年,你刚来乾元发烧说胡话,是妈妈…是妈妈特意学的西西里方言摇篮曲……她叫我对你好一点我才学的。你身上那么伤是她为你找了最好的祛疤药……她那么忙,被家族那些臭老头骂那么惨,还要为你吵架,不让他们说你一句坏话……”
  “我知道。”
  邢疏桐没说谎,她曾想做个好母亲,并实现了一段时间,她从未吝啬过付出,向他们倾注了自己的爱。
  邢嘉树看向邢疏桐,淡淡地说:“可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邢疏桐难过得闭上眼,尽管拼命压制,无声的眼泪仍滑进了颤抖的唇。
  “嘉禾……”她按住女儿的手,“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嘉树他不知道啊……”
  和睦美满的一家四口,为什么变成这样?邢嘉禾不明白,强烈的酸气从鼻腔蔓延至胸腔,她抽泣着,“他都不知道,不知道你有多爱他……”
  “他居然用、用,”喘不过气,周围的人叫她名字,也许还有一声阿姐,她听不清,抬头看向嘉树,涓涓细流的泪水肆意奔涌,“你居然用我送你的东西做这种事,那是我送给你,保护你的秘密武器……”
  他却用它杀她的至亲。
  “还有爸爸,他又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你要害他?”
  任谁都无法理解,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家人,纠缠不清的爱人,举剑刺向自己的母亲。
  “做什么事总得有理由吧,没人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嘉树一动不动,寂静如死水。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边哭边喊。
  没法再找借口,原本期待他某天告诉她都是误会,可铁证如山。
  粉底睫毛膏糊了一脸,她像脏掉的娃娃,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的悲伤,“说话啊……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为什么……”
  “为什么……”那把骑士剑在邢嘉树手里越来越重,越来越烫,他手抖得厉害,指关节咯咯作响,逆光里,脸蒙上一层模糊阴影,那双红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血色寒潭。
  “因为我恨他们,从我踏进乾元第一天起,就恨他们。”
  其中恨意如此纯粹,如此冰冷,瞬间冻结邢嘉禾胸腔翻腾的怒火,只剩下刺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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