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蒙恬在做什么?

  第75章 蒙恬在做什么?
  政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琢磨已久的问题,顿时解开了部分,便趁热打铁, 追问道:“女娲娘娘, 早就知道蜚会出现吗?”
  “虽然娘娘没有跟我说,但大抵是这样。”
  “怎么知道的呢?”
  “那法子太多了。”哪吒与幼崽一一列数,“譬如观星,你父亲是紫微星,那星星但凡暗淡一点点,落在女娲娘娘这样的存在眼里, 就非常明显了。”
  政崽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 当然现在是白天, 金乌当道, 也就看不到什么星辰的亮光了。
  然而, 无论白天夜晚, 其实星星永远都在。
  “还有卜筮,天机感应, 地脉感应之类。”哪吒继续解释道, “你想蜚那种东西,它一出来, 走到哪里, 哪里的草木死亡河流枯竭瘟疫蔓延, 女娲娘娘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就离她那么近。”
  这个确实, 蜚跟无支祁不一样, 蜚的伤害性明显更大, 牵连更广, 女娲是预测也好, 观测也罢,能及时发现太正常了。
  等素女的壳里实在装不下了,政崽也就准备走了。
  小猴子们扒拉着他的云,连声地问道:“我们大王什么时候再回来呢?他现在在哪儿呢?”
  哪吒无法回答,便臭着脸不做声。
  政崽看着一张张眼巴巴的猴脸,不确定道:“我想,大概过几年他就回来了。”
  “几年是几年呢?”“为什么现在不回来?”
  “跟他们啰嗦什么,他们就是看你年纪小,想套你的话。”哪吒丢下一句,居高临下,“你们别惹事儿,孙悟空还能回来得快一点。”
  大猴子七手八脚地把小猴子们拽下来,老猴恭谨道:“多谢二位带来大王的消息,二位贵客慢走,我们一定还像从前那样,静静等候大王回来。”
  小猴嘤嘤的哭泣声被云朵甩在了后面,政崽倒坐着,垂首凝望了花果山许久。
  花果山,骊山。
  老猴子,蒙毅。
  其实都是一样的。山在等,鬼在等,猴也在等。
  天庭与佛门,又何尝不是在等?
  “为什么要取经呢?”
  “什么为什么?”哪吒不明所以。
  “为了佛法东传。”杨戬给出了官方的标准答案。
  “不是已经有很多佛寺了吗?”政崽皱眉,对这种外来的神大肆宣传喧宾夺主的行径,不是很喜欢。
  “他们觉得还不够呗。”哪吒嗤笑。
  “怎么才算够呢?皇帝也剃光头发当和尚?”政崽反问。
  “你问我我问谁?”哪吒反问回去。
  幼崽嘟嘟囔囔一阵子,有点饿了,从包包里拿出食盒,挨个发糖。
  “什么东西?”哪吒没有立即去接。
  “好吃的。”
  哪吒瞥了一眼:“我又不是你,小孩才爱吃糖。”
  哪吒不是小孩吗?政崽充满怀疑地看着哪吒的脸和身高。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某三太子要炸毛了。
  杨戬微微而笑,接过了一颗胶牙饧,送入口中。
  这还是政崽头一次看见他吃东西,惊讶道:“原来你也会吃东西的?”
  “石头尚且贪吃,何况于我呢?”杨戬笑意渐浓,“人间的糖,也是越发好吃了。”
  政崽也这么觉得。
  人间,人族,一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虽然看上去依然是一团白色的雪,但几百年的光景,就已经变化很大了。
  别的不提,仅仅是从吃食上,就看得出来。
  见杨戬都吃了,哪吒才捏了一颗,扔进嘴里,品味了一下:“不就是糖吗?好像谁没吃过似的。”
  政崽歪了歪头:“孙悟空吃过没有?”
  “这谁知道?”
  “我们去看看他吧。”幼崽拉了拉哪吒袖子上的飘带。
  哪吒的衣服,总是有长长短短的各种丝带,宛如火红的莲花。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哪吒没好气地抽回袖子,“上次跟土地掰扯了半天,嘴巴都说干了。”
  “那我自己去喽?”政崽仰脸看他。
  “别撒娇。”哪吒别过脸去。
  “没有撒娇。”幼崽认真反驳。
  “我也不能天天跑五行山去吧?无缘无故的,像什么话?土地往上一汇报,也太显眼了。”
  哪吒拒绝当这个显眼包。
  “那我自己去。”政崽改为肯定的语气。
  “……土地要是不许你靠近呢?”
  “他很厉害吗?”
  “你准备跟他打一架?”
  “我只是去给孙悟空送吃的,凭什么不让我送?”
  “算了。”哪吒无奈扶额,喃喃自语,“还好我没收你当徒弟,你真是我的报应。”
  杨戬忍俊不禁,引来哪吒哀怨的控诉。
  “师兄你就知道看笑话。”
  “我才不是报应,我很乖的。”
  “呸。”
  “怎么又呸我?哪吒你不礼貌。”
  “闭嘴吧,看见你就头疼,一天天的,哪来这么多事?”
  杨戬实在忍不住,低笑道:“有没有可能,太乙师伯也是这么想的?”
  ……
  这一日孙悟空吃到了糖,喝到了花果山的猴儿酒,还被投喂了几种不同口味的点心。
  “好好好,这个也味好,捏得很是精细,挺稀罕的。”
  “你吃肉吗?”政崽拿起肉脯。
  “不吃不吃,老孙是猴,就爱吃些素的。你吃你吃,你还要长身体呢,多吃点,长得高高的。”
  孙悟空笑嘻嘻,愉快地叼着寒具。长长的馓子一截一截断在他口中,发出脆脆的声响,不需要用手,就享受这种奇奇怪怪的乐趣。
  左手一块金乳糕,右手一团红绫饼,再咬个水晶杯,跟表演杂技似的,尝一口猴儿酒,又咂摸一口玉露茶,快活得很。
  “这茶怎么跟东海老龙王家的一个味儿?”
  “隔这么久了,也喝得出来?”
  “嗐,这有啥喝不出来的?俺老孙记性好得很呢。”
  政崽慢吞吞咬着点心,眉眼弯下来,一脸无辜地问:“是吗?那你从前真的见过我了?”
  孙悟空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啧啧地喝完了茶和酒,挠挠头,又挠挠自己的爪子。
  “这个嘛,嘿嘿……”
  “不能说嘛?”
  “也不是不能说,说了你别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孙悟空望着幼崽明亮的眼睛,吃人嘴短,便有点心虚,没那么理直气壮起来,招呼孩子靠近。
  政崽好奇地贴过去,出一只耳朵,听这顽皮的猴子嘻嘻哈哈:“就是,嗯,你以前到东海边祭祀大禹的时候,我吃了你一点祭品。”
  “一点?”嬴政质疑。
  要真是一点,孙悟空能这么心虚?
  猴子目光飘忽,讪讪地挥挥毛手:“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别提了。”
  “那你还装不认识我?”
  “这不一开始没想起来吗?老孙眼睛不好,真的,你别这么看我,老孙这眼睛真不好,被老官那炉子熏的呀,怕风,也动不了什么法力,没及时认出你来……你现在又这么一丁点,是吧?”
  不知道是实话实说,还是胡搅蛮缠。总之齐天大圣,试图萌混过关。
  嬴政也不跟他一般计较。就孙悟空眼下这境况,就算是仇人看到,也该消消气了。
  况且,也收了那么多果树呢,就一笔勾销了吧。
  孙悟空多灵光,一看政崽的表情,就知道对方不介意了,霎时间笑得更爽朗,一个劲拍小朋友的肩膀,夸赞道:“莫怪小哪吒爱跟你玩,真是好性子。——小哪吒呢?”
  “和土地说话去了。”
  “难为他费神,等老孙出去了,定报答他。”
  政崽摸摸猴子的头,小大人似的,动作又轻又缓,很克制。
  “花果山的猴子们都说想你。”
  “……”
  孙悟空真不是爱哭的猴儿,但这小孩实在太扎心了,回回都惹得大圣绷不住。
  再好吃的东西也不香了。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招人?”悟空吸吸鼻子,极力控制住。
  政崽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浑然不觉得自己很催泪。
  快乐大打折扣的猴子,闷头吃了几口,叹气道:“还是承你的情,与小哪吒费心,才让我能回去看一眼。多余的话也不说了,以后有事叫我就行。”
  “我并不是在施恩于你。”政崽摇摇头。
  “老孙知道。”孙悟空突然笑了,“你是看我大闹天宫,欣赏得不得了,才定要来看我的,对不对?”
  幼崽皱起脸,没有反驳,只嘀咕道:“才没有欣赏得不得了。”
  “哈哈,那就是小哪吒,他打心底里佩服我,只是嘴上不说。嘿,这么一看,难怪你俩能玩到一起去。”
  刚刚还觉得心酸呢,这会笑得这么嘚瑟。
  政崽没有待很久,再待一会哪吒要从藕气成辣椒了。
  照例留了一堆吃食给可怜的猴子,政崽爬上云,与他彼此挥手,挥了许久。
  哪吒总算没有再次把崽崽的脸颊拉扯成螃蟹,飞速地送孩子回去。
  “下次我再找你玩。”
  “别了,每次带你我都感觉心好累,提前进入衰老期了。”
  “你也会老?”
  “跟你这小孩说不清楚。”哪吒带娃带到心力憔悴,看着胖墩墩的小孩下了云,跟素女走掉,才深深吐了口气,往后一倒。
  正好呈“大”字型,砸在杨戬的云上。倒完了,一动不动地放空大脑。
  “走吗?”杨戬笑问。
  “再等一会,万一他又落东西,想一出是一出的,我可不想给他善后。”
  但是,特意在上空等着,不就是在善后吗?
  杨戬也不戳破傲娇的自圆其说,漫不经心地把天眼处的小龙印记转悠到手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玩。
  “紫微附近的将星亮了几颗,你留意了么?”
  “这有什么好留意的?都紫微了,就算周围亮满了星,不也寻常吗?不亮才奇怪吧。”
  哪吒懒得去思考这些弯弯绕绕,随随便便地回答。
  “自然,是越亮越好。”杨戬很认可。
  好在政崽这次没有遗忘什么东西。
  “阿耶,我回来了,带了好多苗苗。长春宫可以种吗?”
  “可以种几棵。”
  “那秦王府呢?”
  “也可以。”
  秦王府小公子的种树大业,就和秦王劝农的政策一起开始了。
  李世民还专门划了一片地出来,给孩子当果园。
  成千上万的小树苗和数不清的植物种子,陆陆续续地被运送和埋进土地里。
  房玄龄递交文书时,幼崽撅着屁股在看农人挖坑。
  不是小孩自己想撅屁股,而是因为衣服圆鼓鼓,腿短头大,蹲下来时不太稳当,时不时就有点摇摆。
  “好慢哦。”小公子幽幽叹息。
  “坑要挖深些,树才能成活。”房玄龄解释着。
  “这么慢,要挖多久呢?”
  “十天半月吧。”房玄龄回答。
  为了不耽误春耕,而又有足够的劳动力来迅速把树苗种下去,秦王府这边通知到乡里,以免费出借牛马的使用权,来换取人工劳力。
  秦王府急需人力,而百姓们缺牛马耕田运输,这样一转圜,就实现了双赢。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帖帖,通知到位,登记在册,收揽民心,赶在春耕正式开始之前,就动员好了人力,分配好了资源。
  李世民站在一个小土坡上,环顾这片挖得坑坑洼洼的地,对孩子笑道:“不要急,总不能今天种下去,明天就开花结果吧?”
  “可是还有好多包种子。”
  “长安那边已经送了一车了。要不留着明年再种?”
  可以是可以,但政崽想了想,不知怎地,忽然想起了蒙毅的哥哥。
  蒙恬现在在干什么呢?他那里有没有花、葫芦和果树?
  没有想起蒙恬时,蒙恬在政崽的生活里几乎像是不存在,可是一想起他,这等同于陌生的名字,就一点也不陌生了。
  蒙恬,他和蒙毅的名字是不是起反了?明明蒙恬是武将,而蒙毅基本在当文官来着。
  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政崽等了又等,等小小的桃树苗在长春宫种下去,等一双燕子飞进屋檐下筑巢。
  他仰头看着那对飞进飞出的燕子,低头看看地上斑驳的痕迹,抱怨道:“好脏。”
  李世民笑吟吟地问:“那怎么办呢?把它们赶走吗?”
  “可以赶吗?”
  “人都说燕子是吉鸟,比起巢于林木,还是让它们巢于屋檐吧。你若是不喜欢,就给它们换个地方。”
  幼崽撇撇嘴,不情不愿似的,但却道:“那还是留下吧。”
  常出入长春宫的文官武将,都时而能看见小公子,在他们视线范围活动。
  房玄龄会陪公子看一会小树苗,给它浇点水。长孙无忌路过时,紧急避开燕窝掉下来的鸟蛋,却见那小小的蛋正巧落进孩子摊开的手里。
  小孩动作并不快,是那鸟蛋滞空一秒,慢了下来。
  长孙无忌便笑了:“政儿嘴上说不喜欢燕子,但却救了它们的孩子呢。”
  “摔到地上,也很脏的。”政崽为自己下意识的举动而辩驳。
  行行行,你可爱,你说的都对。
  那颗滑出来的鸟蛋被素女送了回去,燕子们啁啁啾啾,忙了一天,加固了那个窝。
  政崽每天醒来,便有了固定任务。洗漱饮食,然后拿着书卷,去念给他的桃树听。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他念得很慢,因为幼儿气息短,几个字就得停一停,不免有点奶声奶气。
  秦琼每次遇见,就会驻足听一会;程咬金本不会,他不爱听这个。
  但秦琼不走,程咬金只好也停下来,待公子念完一篇,才出声纳闷道:“我只听说过对牛弹琴,怎么现在还有对树念诗的?”
  政崽听见了,一本正经地表示:“阿耶说,多和树说话,它会长得更快。”
  “?”
  公子你确定你不是被你父亲忽悠了吗?
  政崽不管有没有用,每天依然对着他的小树苗念诗。燕子有时会飞过来,给他衔一朵两朵小花。
  雨水降落在雨水时节的时候,嬴政念到了那句“山有扶苏。”
  蒙恬与扶苏一同传来了新的消息。
  蒙恬与扶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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