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第251章
这个想法获得了众人的一致好评。
林棋冰叫了下属店铺的飞行机器人, 以点单的名义,给路曼传去消息。
对方的回音很快传来,不情不愿地同意将【回忆的祭奠】借给林棋冰,但顺带开了个高价。
点券如今对昨日派对已经不算什么事,林棋冰在原价之上又略加了两成,尽数转给路曼,那血肉和眼球堆成的探照镜,很快被寄给了林棋冰。
林棋冰一行人进了黑晶实验室,沐朗正待驱动探照镜, 林棋冰却阻止道:“先查一下这东西。”
李再用探测仪器扫过【回忆的祭奠】, 过了两分钟,他从探照镜底部挖出了一只埋藏于血管组织间的小盒子, “团长,路曼果然在里面放了监控装备。”
林棋冰淡淡点了下头,这就是路曼,东西可以扭扭捏捏地借来,但她更想窥知林棋冰用这东西做什么。
将监控装备拆除,沐朗端来电脑,和迟一婉一道将【回忆的祭奠】连接起来。
他这套道具改装的把戏并不到家,原也不精于研究一途,但奈何数据处理的功夫实在漂亮,没过一会,就抬头微笑道:
“已经将探照镜的亮度调到最低,咱们动作快些,五分钟内,应该不会被外界发现。”
宋启三眼中精光大亮,拉着沐朗称兄道弟起来,但得知沐朗并没改装道具本身,而是通过技术将【回忆的祭奠】的发光模组暂时黑掉后,便对沐朗热情大减——宋启三最讨厌这些眼花缭乱的二进制算法。
他们将黑棺中的高峰解放出来,据董珊所说,高峰是其中对徐先生最忠心耿耿的一个,想必徐先生很可能是高峰的执念。
接下来就是放血了,林棋冰这一屋子人的血量足够,等级也相当高,不过是一人割一次的事。
宋启三将涂了药的白纱布分给众人,林棋冰捂住手臂上的血口,纱布下的伤痕速速愈合。
【回忆的祭奠】下的血槽已经被填满,黑晶实验室内飘着淡淡的血腥味道。
“可以开始了。”林棋冰说道。
沐朗稳坐电脑后,迟一婉和李再挟着高峰走到探照镜旁,高峰的状态十分萎靡,脑电波强度只剩10% ,现下眼中和口鼻中都被塞了黑晶碎屑。
林棋冰忍耐住脑内灌入的信息片段,她已与高峰建立连接,说:“开。”
甚至都没用迟一婉二人抓着高峰的手,他自己就在林棋冰的暗示驱使下,伸手打开了【回忆的祭奠】探照镜的开关,一股淡淡的光芒从镜面内伸出。
这探照镜扭曲着想要向上生长延伸,却被黑晶触腕生生勒在原地。
林棋冰的脑海中飘过无数个来自静默者高峰的记忆片段,有他和董珊龙年一同训练时的,也有高峰接引黄山进入静默者时的。都是属于活人的回忆。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更青涩的高峰身上,那时的他看上去像一个新人主播,亦步亦趋地跟在一道圆硕的身影侧后方,徐先生的微笑宽厚而亲和,仿佛亦父亦兄,亲手给高峰戴上提灯人徽章,高峰紧张地挺直了后背,看向徐先生的眼神崇拜极了……
就是这个,徐怒果然是高峰最爱戴的人。
“再开。”林棋冰这话是对自己说的,她从脑海中分出神,操控黑晶触腕,在黑色墙壁中撕开了一道裂口。
与此同时,另一簇黑晶触腕从高峰脚底上升,覆盖全身,隔绝了高峰自发向外界血鳃传递的信号。
那道探照镜光经过沐朗的处理,已经淡如月光,在白天的空气中几乎看不清楚,它悄然延伸向忏悔之城的某一个方向。
“是互助者联盟的驻地!”迟一婉手持特制望远镜,转而又道:“不对,是路曼驻地的千米之外,钱默东的驻地核心位置!”
迟一婉性格严谨,她说看清了,那就绝对没有偏差,五分钟时间已到,【回忆的祭奠】探照镜的光芒愈来愈亮,无法再被日光遮掩。
林棋冰一点头,李再抓着高峰将探照镜关闭,沐朗的电脑传来程序结束的声音。
高峰被送回黑晶棺材,林棋冰等人面面相觑。
徐怒在钱默东的驻地里?
她可不信钱默东不知道这事,提灯人驻地的夺回和重建,都在主城区引起了不小动静,钱默东若是私藏了徐怒,那就是掘动了联军很重要的一块利益。
“报一下具体坐标。”林棋冰说道。
迟一婉将抄录有坐标的纸条交给林棋冰,补了句:“我观察到的三分钟内,探照镜光没有移动。”
林棋冰看了眼纸条,将它直接销毁掉,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实验室。
李再从身后追上来,斯文道:“团长,钱默东这是什么意思t ?他不可能不知道徐怒对我们的重要性。”
“我直接去找他。”林棋冰留下这句话,李再还冷静分析着,“有可能是陷阱,您要不多带两个人?”
“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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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棋冰不是第一次踏足钱默东的驻地,在来之前,她用钱默东约她的方式,给对方订了个靓甜甜的外送单子,但林棋冰本人还是来到了这里。
站在墙外约莫十分钟,她看见钱默东从那间独院别墅里走出来,他还是穿得很体面,只是眉宇间萦绕着深深的疲倦,比上次见面还要老一些。
钱默东没带人出门,径自走向驻地边缘的靓甜甜饮品店,林棋冰看向他身后的独栋小楼,如果坐标足够精确,徐怒应该就在里面。
这件事果然和钱默东脱不开关系。
“看好这里,随时联系。”她对身边的蜜斯小姐说道,旋即尾随跟上了钱默东的脚步。
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到了靓甜甜,钱默东没想到林棋冰比他来得还要晚一些,见到她挑了下眉。
两杯挤满奶油的草莓乳酸饮料放在桌上,钱默东倒是很喜欢吃甜的,用勺子挖了口奶油,这才假假抱怨了一句:“哎,心脑血管不行啦,还是少吃为妙。”
林棋冰看了钱默东一眼,这家伙在说鬼话,他的保养程度绝对胜过大多数跑一千米就要命的年轻人。
她碰也没碰眼前的玻璃杯,只是换了个姿势,看向钱默东:“吃下不该吃的东西,的确不好,要命的哦。”
钱默东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僵,很快反应过来,他扯起一个笑容,“我不懂林团长的意思。”
林棋冰扫了眼手机,邪祟触腕在楼板间缓缓蠕动,随时可以包围住这个小空间,她叹了口气,“别和我打太极。”
“你知道了?好快的动作。”钱默东并不畏惧,但眼前被搅成一团糟的奶油顶盖,显露出他的心绪没有表面那样平静,旋即轻笑一声,“后生可畏啊。”
“默许你两头下注,但不代表你可以这么快就背叛联军。”林棋冰眼中的威慑不言而喻。
她不再给钱默东推诿的余地,径直道:“我要徐怒。”
钱默东竟也一改往日的温和面具,定定道:“如果我不能给你呢?”
林棋冰忽然觉得有些荒唐,钱默东时至今日也只是个将临a级的b+主播,而她是实打实的a级,无论实力还是势力,他凭什么和她较劲?
“你我之间,何至于此呢。”林棋冰并不想太快和这位新任的联军盟友撕破脸,转而正色道:“徐怒交给我,我保证你不会有损失,你知道,我在进行静默者的破解实验,而且已经有了一点突破。”
她的诱惑对钱默东竟仍不起效,对方淡淡看向林棋冰,“那就更不能给你了,我有我的原因,也可以补偿你相应的好处。但倘若林团长要插手争夺徐怒,那就恕我冒昧了。”
“你想用徐怒做的事情,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帮你。”林棋冰靠在椅背,耐着性子劝了句。
“你猜到了?”
林棋冰也不否认,“底火。假如有一日事情败露,你打算用徐怒来和血色鱼鳃做交换,换底火的安全。”
钱默东的苦心不言而喻,甚至退一万步,林棋冰对于治愈徐怒的尝试计划,与他的利益是相悖的。
只有一个随时可以被血鳃利用的徐怒,才具有交换底火性命的价值。
而如果徐怒真的被林棋冰治好,变回那个威震四方的提灯人领袖,那就万事由不得钱默东了。
“和血鳃交易是与虎谋皮。”林棋冰看在钱默东多少还剩了点人性的份上,没有马上动手,“不仅是血鳃和我,想清楚点吧,这个棋局中你掌控不了任何事。哪怕是徐怒本人,都不会乖乖听话被你攥在手中。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钱默东的眼瞳凝了凝,很显然,他知晓徐先生的状况,后者的实力强过钱默东,而且目前尚未被百分百转化为静默者。这其中的不安定因素太多了。
“我是联军重要的一员,没有我和底火,你现在连【浊水】的事情都不知道。”他嘶声。
“你当然是。”林棋冰不否认这点。
可狐狸想要绑架一头熊,来胁迫狮子,简直是无稽之谈。
她看钱默东是因焦虑而昏了头了。
“再说一遍,把徐怒让给我,底火的事我会替你想办法。”林棋冰径直站起身,“起码此时此刻,我还在请求你,和你平等地商量。”
换句话说,倘若钱默东不配合,她有的是其他手腕。
钱默东闻言,嘴唇哆嗦了两下,抬起微微泛灰的眼眉,“你真要把我们逼上绝路么?”
开始卖惨了。
林棋冰不禁在心中叹息,那最开始是谁把底火投入血鳃麾下做卧底的?
但鉴于底火的卧底情报,着着实实给过林棋冰一番好处,她也坐下来,淡声说:“我担保,如果有大事发生,我会全力帮助你营救底火。不过你为什么忽然惦记起她的生命安全了?”
之前不是全然不在意吗?
钱默东沉默了半晌,忽地说道:“血鳃开始进一步计划了。具体还不知道,但非常凶险,我只能……”
他说出“凶险”两个字时,眼中是切实的担忧。
不过要知道血鳃的最新动态,还得等底火传回消息才行。
多说无益,林棋冰半押着钱默东答允后,就随对方回了那座独院小楼,蜜斯小姐尚还潜伏在附近,手机发来通讯,示意没有徐怒被转移的迹象。
两人一路进入小楼,转向地下室,这里的屏蔽和结界类的道具堆积如山,光效晃得人眼前发晕。
“我是在三线大战的那一个晚上捡到他的。”而第二天,钱默东还如常来联军开会了,他毫不为隐瞒林棋冰的事而脸红,“那时他在我的驻地边缘徘徊,有人报上来,我去看,他就已经是这个状态了。”
出乎林棋冰意料的是,徐怒并未被拘束在笼子里,而是只被一条柔软的长丝带绑在椅子上,这位原提灯人首领闭着眼睛,虽然脸色青白,但呼吸还算平稳,像是睡着了。
林棋冰走过去,伸手贴在徐怒颈侧,旋即眼眸沉了沉。
徐怒尚有脉搏,但跳动的频率低而缓,显然不是活人的状态,与黄山等其他静默者无异。
“你没给他用隔绝信号的道具?”林棋冰有些惊讶,血鳃竟到现在还没找过来。
钱默东难得诚实:“没有。”
倘若沐朗在这里,就会侦测到徐怒的脑电波信号——那种发送给移动基站和血鳃的信号——非常微弱,几乎还没传出去几米就消弭在空气中了。
看来徐怒的确出了些问题,假如静默者是一种机器,那么徐怒算是“坏了”。只是不知这种失灵是不是徐怒自己所为。
“从被带回来开始,他就处于半休眠状态。不吃不喝不拉不撒,还挺好养活。”
钱默东手指一翻,将那条长丝带灵巧地解下来,某种看不见的禁制被打破,林棋冰这才发现那丝带是个极为强劲的戒具装备,“你把他带走吧。”
林棋冰照例用黑棺封存了徐怒的身躯,转过身,将软皮戒环给了钱默东几枚,这东西之前只分发给了重要联军成员,每人仅有一枚,稀罕得很。
如果有朝一日联军胜利,当居首功的应是陈界平,林棋冰这样想着。
“这是我的私人库存,功效你已经知晓,传递给底火也可暂时防身,不过绝对不要被血鳃发现。这是用我和全体联军的未来冒险,来保障她一个人。”林棋冰略带两分挟恩之意。
不过给底火也是应当的,卧底宝贵,哪怕冒有巨大风险,也值得多加保护。
钱默东盯了那几枚戒指两秒,浮出一丝笑容,缓缓收起手掌,“那就多谢林团长垂爱了。”
这是林棋冰给他的保障,联军上下的未来,全系于底火一身,和他钱默东的口舌,这样才算双方深度捆绑在一起。
譬如一根蛛丝悬了万钧之锤,双方互交投名状后,钱默东才对林棋冰的态度彻底放松下来。
谢绝了钱默东派车送林棋冰和徐怒回驻地的提议,林棋冰还是踏上了胡九万的货车,一路押送黑棺回到昨日派对总部,李再等人围上来,万没想到如此顺利。
“这就……接回来了?”侯志看向那具比旁人都大一号的黑晶棺材,咋舌道。
想要观看徐怒本人的同伴有很多,林棋冰把他们都驱赶到黑晶实验室中,解封棺材,徐怒仍在其中休眠着。
“不是说他可能有一点自我意识么?”迟t一婉有些敬畏地看向徐怒,那是比她姐,比伯劳鸟还要早的老牌强者。
林棋冰一挥手,徐怒周身的黑晶棺材直接化为十几道触腕,将那圆硕厚重的身躯支撑起来。
“你先试试。”她对栀子说道。
栀子当即脱下手套,对准徐怒开始施法,一番检测过后,栀子一甩长卷发,说道:
“他的感官有被封闭的征兆,神经联系被切断了,也就是说,他目前没有任何行动能力。”
鉴于徐怒是在那一夜忽然失踪的,林棋冰几乎可以断定,是他对自己下的手。
“体征数值呢?”林棋冰转向宋启三。
宋启三已经在徐怒身上贴好各路管线,机器一开,线条过了两秒才稳定下来,他读数道:
“脑电波强度15% ,其余机能指标比黄山高峰等普通静默者活跃一些,但仍不属于活人范畴,不过,这种微小的差异已经很令人惊讶了。”
林棋冰指使宋启三将黑晶碎屑灌入徐怒的七窍,对方迟迟开始复苏,回忆碎片流过林棋冰的脑海。
徐怒残存的思维活动虽然混乱,但比高峰和黄山要完整许多,林棋冰很快看到了三线大战那夜的画面。
徐怒面目僵硬,带队潜伏在临时指挥部附近。
不知收到了什么命令,队伍向前进发,途中遇到了侯志麾下的巡逻队,两厢交锋。
徐怒如一头巨型鳄鱼,隐没在阴影中,正待侧翼突袭,忽然,他的脸被遥远火光映亮,烈焰直刺眼底,那是提灯人驻地被全面炸毁的征兆。
贴着墙的身形一顿,许是无意间碰到某处,徐怒腰间的某个硬块碎了。
那是一条很庸俗的男士皮带,皮带扣镀了金,可里面却逸出了淡淡的绿色光芒,转瞬钻入徐怒的身体中,消失不见。
这是他留的后手!林棋冰微微睁大眼睛,作为多年的提灯人首领,徐怒怎可能缺少防身的道具,只是这东西竟在他“死后”才被击发,不知是否时运使然……
不过那绿色光芒很快起了效果,徐怒那双羊皮纸般的干涸眼球,竟略微湿润起来,其中多了两分迷茫的生命气息。
活气和死气彼此交缠,没过两分钟就被压了下去,但这两分钟也足够徐怒消失于黑暗,宛如一颗球形闪电,朝着昨日派对驻地之外掠去。
最后一丝清醒被扔掉扔掉通讯设备,徐怒再度站稳时,脸上再一次死气萦绕,他动物般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战场,随即漫无目的地向前游荡而去。
片段结束了,徐怒的大脑再度变成一片死海,与黄山等人不同的是,他头脑中没有不可控制地掠过各种往日幻影,好像只储存了这一份录像。
为什么?林棋冰很快想到,难道是有意为之吗?
他……在主动分享这段回忆。
这是已经不会说话的徐怒的沟通方式。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林棋冰在脑内问道。
“……”徐怒的思维就像空白的收音频道,只有微微震荡声,毫无反应。
还是不行。
林棋冰从自身意识中抽离出来,看向眼前,徐怒被固定在黑晶触腕的椅子上,双眼半睁,嘴巴微张,青白而肿胀,像一个完全涣散掉的植物人。
“你们沟通上了吗?”迟一婉蹦到林棋冰身边,搭住她的肩膀,急切道。
“算是吧。他想说的已经说了。”林棋冰回答。
林棋冰驱动邪祟触腕探向徐怒的皮带,对方身粗腹圆仿若怀孕,将皮带绷得极紧,难以解下,但好在那镀金的方扣已经裂痕斑斑,稍加扭动就彻底断成两半。
这就是徐怒提醒她看的东西。
将那冰冷的金属方块托在手里,裂缝之中,隐隐有绿光流转,虽然已经黯淡至极,但仍然质地奇异。
宋启三拿来了小型骨锯,点头哈腰地请走提着大电锯的迟一婉,将皮带扣外壳锯开,里面顿时洒落出点点荧绿色碎屑,能量消耗殆尽,已然泛白,但林棋冰还是认出了这东西。
绿色萤石。
十七的拿手道具。
又一层疑云笼罩心头,林棋冰想过千万种可能性,但唯独不知徐先生怎会和十七扯上关系。
李再显然也认出来了,眉头一跳,“团长,这……”
徐怒的皮带扣边缘略有磨损,李再拿起来查看一番,这才继续说道:“有不止一层保养痕迹,应该用了很长时间,不是新的。外壳也没有拆开过的迹象。”
也就是说,那些绿色萤石一开始就在皮带扣里面,不是最近才出现的。
林棋冰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忏悔议会那近半的空席座位,会不会有一个是属于十七的?
她有千万般疑问想与十七问个明白,而想找到十七,似乎只有一个地方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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