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125章
  林棋冰等人离开了铁线蕨路,向着翡翠街区外面走去,他们进了条空荡无人的巷子,沐朗拍了拍阐鸢, “阐鸢先生,到你了。”
  阐鸢目光飘忽,走成了一个“ z”字形,几乎将两侧的砖墙都摸了一遍,最后,他在井盖旁边蹲下,熟练地将红莓凝胶抹在眼睛上,一股水果酸甜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在小巷中升腾。
  “哧哧”一声,井盖的瞳孔识别锁被解开, 阐鸢瘦长的五指抠入井盖边缘,掀开一个不见底的黑洞。
  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似乎钻下水道这件事对阐鸢而言已经成了条件反射。
  “下去吧。”林棋冰率先爬下壁梯。
  她在下水道中站直身体,手机屏幕光亮驱不散黑暗,她打开外卖app ,找出自动记录过的垃圾酒吧坐标位置,离这里的距离很远。
  沐朗凑过来, “嘿”了一声, 说道:“冰淇淋,这地图导航还带下水道系统的啊?”
  下水道和忏悔之城的道路规划可是完完全全的两套网络,虽然像剧本中一样,外卖app只能导航到曾经去过的地方。
  但快速自动生成的路线表明, app的后台数据库里有完整的地图信息,只是它像个喜欢考验学生的老师,随着林棋冰的努力探索而选择性供给信息,而非一整锅饭照数端上桌给她吃。
  “是的。”林棋冰向下水道深处走去。
  那些幽微的安全灯闪烁着暗光,这里飘荡着一股阴冷潮气,大约是白天的缘故。而到了夜晚,下水道又会显得比地上忏悔之城暖和一些,很适合自定义为老鼠的人存身。
  林棋冰和沐朗并肩走在一起,迟一婉摆弄着那张秦宫房卡,不知在想什么,侯志也沉默着,似乎大家的思绪都被黑暗吸走了,只有阐鸢在最前方蹦蹦跳跳,林棋冰说道:
  “阐鸢先生好像不管从哪个井盖钻下来,都能找到垃圾酒吧的方向。”
  的确如此,阐鸢完全不用林棋冰指引,他的脚步和地图导航完全重合,竟直接引领了最短最高效的那条路线。
  沐朗在胸腔里笑了一声,旋即捂住口鼻,闷闷道:“又是这个味儿,太难闻了。”
  他们走了没几分钟,下水道里隐约出现了一股腥味,腥味让林棋冰背后发毛,这是从游轮剧本带出来的应激反应,可是这里是忏悔之城,既没有大海,也没有深海中泡发了的溺尸鬼怪。
  林棋冰举起手机手电筒,下水道顶壁被照得粼粼发亮,每隔三五米就有半透明的黏液从混凝土中渗出,量很少,但气味贯穿了整条通道。
  “上次来的时候就有这个味儿,栀子老板说过这是桩怪事,下水道时不时反刍这些黏液,也不知道打哪来的。”沐朗说道。
  迟一婉将衣领拉得老高,道:“就算忏悔之城开满的水产店,也不至于这么大味道。”
  五人纷纷加快了脚步,他们向前走了两段路,来到一处分叉口时,鼻粘膜已经麻木到难以分辨腥味了。忽然,下水道岔路的另一头走来了几道身影,直冲着他们而来。
  林棋冰熄灭了手机屏幕,和同伴们站到一边,来者脚步很快,没几秒就与他们狭路相逢,但对方显然对遮掩面目的林棋冰等人没什么兴趣,匆匆擦肩而过了。
  是三个同样埋在衣领和帽子中的人,高矮各异,但那畏缩的样子如出一辙,他们仨抬着一只长方形大木箱子,那尺寸可以说是单开门冰箱,也可以说是棺材。
  “行路发财行路发财,回见朋友。”一个略带口音的男声响起,声音有种大龄抽烟者的扁哑,但咬字又刻意轻和滑,像是害怕惊到某只不存在的耳朵。
  显然,他们是刚从老鼠窝里出来的三只“老鼠”,正带着私下交易的黑货回家呢。
  林棋冰注意到,那声音来自最末的那只老鼠,一个矮而瘦的形体,他从毛线帽子下窥来一眼,也不知看没看清,马上别开脸走掉了。
  怪人。
  林棋冰一行人继续向前走,下水道里很快只剩他们自己的脚步声,侯志嘟囔了一句:“今天栀子老板进账不错。”
  一个井盖出口的月租是五千点券,下水道人越多,生意越是兴隆,栀子的营收就越多,说不准她这桩圈山拦路的买卖比榴莲店挣钱多了。林棋冰挑了挑眉。
  转了几次弯后,林棋冰等人终于停在了一条熟悉的岔路边上,这处和下水道其他地方没有分别,只是墙壁尽头挂着一只香水瓶制作的灯泡。
  垃圾酒吧到了。
  林棋冰转了进去,在废弃电箱酒柜和长柜台之间,栀子果然站在那里,用一条被灯光染黄的干毛巾擦拭玻璃杯,她这次没抽烟,长发下的红唇忽圆忽扁,不知在咀嚼什么东西。
  “栀子老板,好久不见了。”林棋冰率先出声。
  栀子抬起头,见是他们带着阐鸢,招呼客人的商业微笑消失了,她不太欢迎地瞪了一眼某个方向,转脸对林棋冰点点头,说道:“随便坐。”
  说完,栀子的嘴唇间吐出一颗亮蓝色泡泡,在空气中膨大成半透明的蓝球,然后发出了泡泡糖炸裂的闷响。
  “剧本怎么样?”栀子端来几大杯甜滋滋的饮料,像果茶,她牙关间传来咬碎剩余气泡的声音。
  林棋冰顿了下,发现是在问她,抬头回答道:“有惊无险吧,大家都平安无事,阐鸢先生帮了很大的忙。”
  回应她的是一声甜哑的冷笑。
  众人见怪不怪了,反正大家都知道栀子针对的是谁,阐鸢坐在那已经喝空了半杯果茶,低着头,似乎根本听不见栀子的声音,或者是不敢听见。
  林棋冰不想管这种糊涂账,端起果茶抿了一口,不出所料,首先尝到的是李子的甜酸,然后是玫瑰花香,最后是一股猝不及防的火辣辣的热意,她感觉舌头被熨斗烫了一遍,酒精冒着金星在喉咙间弹跳。
  她好像听见了栀子的笑声。
  “噗,这竟然是酒,还是烈酒!”侯志说话时鼻间喷出酒气。
  沐朗敬畏地看向已经把扎啤杯喝干的阐鸢,今天出门前,这疯子蓬乱的长发被焦糖强行束在脑后了,扎成一个不长的辫子,他露出来的双颊仍然光洁如岩,没有丝毫红意。
  “所以你们今天是来干什么?”栀子用擦完玻璃杯的毛巾继续擦柜台。
  “第一是带阐鸢先生来,给您报个平安。”林棋冰的话换来一句轻呸,她并不在意,继续说道:
  “第二来找个人,顺便跟您打听一下,是一位老鼠窝的常客。”
  栀子眼珠一转,“老九?”
  林棋冰还没点头,栀子直截了当地说道:“他刚走,往f13方向去了,也就十五分钟以前。”
  f13这个序列号林棋冰有印象,就是他们从翡翠街区下来的那个井盖,她震惊地直起身,旋即想到了之前擦肩而过的那三个怪人。
  “走了?”她虽然没看清那三个人的脸,但他们的体态都像有些岁数了,没一个能和老九——那个照片上的黑皮青年人对得上号的。
  林棋冰来到柜台边,给栀子看她拍摄的相框图片,问道:“里面有这个人吗?”
  她对上栀子探究的目光,补了句:“老九之前骗了我们,这是我们到他家里拍的,翡翠街区三角梅路12号,我们只是想要个说法。”
  栀子看了两眼,挑挑眉毛,“这不是老九。”
  不是老九?
  “他不住在三角梅路的那间临街公寓里吗?”林棋冰的眼神沉了下,那就是之前卖冰箱的李松塔说谎了?
  栀子见她的目光移向老鼠窝暗门,轻松说道:“老九的确住在那,你拍的这个人的照片也和他有关系,那是他的外甥,亲外甥。”
  “那间房子看上去很久没人住过了,而且只有一双拖鞋。”林棋冰收回手机。
  “当然只有一双。”栀子回答得理所当然,“因为他外甥早就死了。就死在你们刚回来的那个剧本里,什么游轮来着?”
  “血月游轮。”
  “对的,就是那个。”栀子吐掉了泡泡糖,点起一支烟,道:
  “好像和什么道具有关,老九对那玩意很着魔,说什么也要淘换到。不过剧本内的信息对外封锁,具体我也不清楚,都是很长时间以前的事儿了。”
  林棋冰想起了道具背包里那只梦魇的手鼓,有些明白,却又有些难以理解。老九估计早就跑出了下水道,她看了眼将杯子拢在掌心的阐鸢,身体前倾,选择了信任眼前的女人。
  “您知道老九和魔医有什么关系吗?”
  “魔医?你说那个血色鱼鳃治下的变态社团?”栀子厌恶地皱皱眉头,好像听到了恶心的事情,见林棋冰面色严肃,反问道:
  “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说明白,别跟我云里雾里的,这有姓阐的一个说不清话的人就够了。”
  林棋冰将来龙去脉概括了一遍,简单地说,他们被老九的情报交换纸条骗进了剧本,结果发现根本就是一个陷阱,套中套,所谓“交易”的条件需要他们用性命来取得。
  “不太可能是老九。”栀子挥挥手,“他最怕那些社团组织之类的东西了,而且那种打他都不敢还手的性格,老兔子一只,血鳃看得上他?笑死人了。”
  栀子愿意为老九担保,这倒惊奇,林棋冰一时无话,只听对方说道:
  “老九想要那个手鼓的事不是秘密,如果你们一开剧本就被魔医的人跟进去了,说明要么是碰巧,要么是他们恰好知道了你们和老九的交易,直接掐着匹配时间蹲点了。”
  “那他为什么躲我们?”沐朗过来了,“他连家都不敢回。”
  “躲你们?假如你们说的是真的,他躲的是魔医。”栀子嗤笑一声,“想找老九的话,就去他家里,他家没有表面上你们看见的那么简单。”
  林棋冰点点头,表示感谢栀子的提点,但她思绪一转,能将小队和老九的交易信息漏出去的人,必定和老鼠窝有点关系,他们当时差不多是隔天出发,所以那个人一定在上次角斗日的夜晚或第二天上午来过老鼠窝。
  “下水道里有魔医的眼线。”她郑重地说道。
  栀子还没说话,林棋冰又解释了一句:“他们的反应太快了。不像是小道消息自然传播的速度。”
  “我这里没有接收到感应。”栀子的脸色凝重起来,褪下半只手套,扬了扬刻印满象形文字符咒的手。
  林棋冰更凑近了些,认真低声道:“如果那个人没提下水道的事情呢?他对你的禁言机制非常了解,只说我和老九的交易,不提下水道的话……”
  就可以绕过栀子的符咒,把消息传递出去。
  下水道里的垃圾酒吧和老鼠窝之所以能存在,就是因为不牵涉任何大社团势力,而且具有私人邀请的性质,每一个能进入这里的主播都经过栀子的甄别,林棋冰等人能来还是沾了阐鸢的光。
  林棋冰和栀子都清楚,当下水道这个隐秘交易市场浮出地面之时,就是这里灭亡的日子。
  “为了保险起见,我发给老鼠们的凝胶都是单人份,一次一取。”栀子喃喃地拿出一只小盒子,只够装一片隐形眼镜的大小,里面的剂量仅够涂抹一次眼睛。
  阐鸢手里的凝胶可是一整瓶,称得上奢侈了。
  栀子显然被这个事实惊了一下,不过她是经验丰富的老板,很快调整好了表情,指指身后的暗门,问道:
  “谢谢你,我会考虑这个问题的。你们要去老鼠窝里看看吗?”
  “不用了。”林棋冰回答,“既然老九不在,我们现在不适合到那里露面。”
  栀子点点头,又拿出一排分装好的小剂量凝胶,递给林棋冰,道:“你们拿着吧,以防有和阐鸢分头行动的时候。”
  林棋冰接过道谢,无声地叹了口气,“就不给你留昨日派对的地址了,你肯定清楚。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或者你需要找阐鸢先生,就直接来店里吧。”
  那两名遮面的人偶保安还坐在角落,想到垃圾酒吧有他们的保护,林棋冰暗自放心了一点。
  一行人准备离去,留下了四满一空五只酒杯,阐鸢沉默着,摇晃着将杯子端去洗了,又自动擦好桌子,一副热爱劳动的样子。栀子没管他,思虑重重地站在柜台后,连索要酒资的事都忘了。
  还是林棋冰折了回去,付过钱,忽然想起问了一句:“栀子老板,最近老鼠窝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人?”
  “什么意思?”
  “就是原本经常来报道,但这两天没露面,也没到进剧本时限的。”
  栀子掐灭了香烟,轻轻吸了口气,看向林棋冰,说道:“真有一个。李松塔。他都三天没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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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棋冰一行人走在下水道里,他们的脚步声在石壁上磕碰,迟一婉快走几步,很小声地问道:“那个李松塔真的有问题?是他出卖了我们?”
  腥利的味道仍在蔓延,林棋冰回忆起李松塔那张鼹鼠般的脸,圆团团的小眼睛,显得机灵和喜气,她沉默了两秒,回答道:
  “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咱们有李松塔的住址,栀子说没问题,等看看就知道了。”
  “直接去找他吗?”沐朗询问道:“他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魔医。”
  林棋冰一行人按照栀子的指引,走向了一条陌生的分岔路,大约二十分钟的沉默后,他们爬上了一处井盖,四下无人,林棋冰重新站上路面,周围是一个有些眼熟的街区。
  “哎,你们看那!”侯志揉了把眼睛。
  街口不远处,有一家店铺的牌匾发着亮,里面顾客不少,走出来的主播端着塑料杯,奶油顶盖上还装饰着裹满糖霜的小红蘑菇。
  靓甜甜特饮店!
  就是那家贩售□□饮料,把林棋冰、沐朗和侯志喝到弄出一大串乌龙,以至于注册了昨日派对社团的那家饮品店!
  林棋冰等人走了过去,那个模特头人偶店员还在里面,现在再看见他,他们颇有一种今夕何夕的感慨。
  上次来的时候,他们还是第一次进主城区的新人主播呢。
  “李松塔住在一条街外的高层公寓里,顶楼,租金相对便宜。”
  林棋冰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公告展示屏旁边,投入一张小面额点券,自动打印了一份寻租告示,转租人正是李松塔那栋楼的。
  他们很快摸到了楼下,时值傍晚,高层公寓的门厅被镀上一层昏黄,负责管理的是个机器人,不很高级的那种,钢铁骨骼塑造出一个人形,没有皮肤和样貌,身上插满电线和压力管。
  “请对准摄像头……身份验证不通过……禁止陌生访客进入本楼……”同一个声调的平板机械声传来。
  林棋冰并不意外,她将印有转租信息码的纸单举起来,放到到机器人前方,简单道:
  “我们是来租房子的,需要看看房源实体,不可以吗?”
  机器管理员用了好几秒钟消化这些信息,良久,才迟钝道:“办理暂时来访……已通过……限时30分钟……”
  说完,机器管理员的手心脱落下一枚圆碟,瓶盖大小,他将圆碟推向柜台另一侧,道:“通行凭证请收好……电梯在左手转弯处……”
  林棋冰道谢接过,电梯恰好停在一层,他们走了进去,轿厢门缓缓合上,自动播放了一段很有千禧年电子风格的轻音乐,带着些电流声,可能是迎宾程序。
  “这个凭证只能刷亮25层的电梯按键,李松塔家住在27层。”侯志怪叫道。
  沐朗也试了试,摇头道:“我能尝试修改电梯运行进程,但需要时间,而且一定会引起报警,会招来监管委员会的。”
  “25层就25层。”林棋冰按下上升按钮。
  电梯运行速度有点慢,等到一行人来到25层走廊时,电灯已经亮了,让窗外的落日余晖更显得沉闷。
  高层公寓内部不太高级,陈设干净但不崭新,灰色消防箱和米色大块仿理石砖总给人旧旧的感觉。
  林棋冰根本没管那间待租的屋子,径直走过门外,朝走廊尽头的窗户外看了眼,下面已经是华灯初上,忏悔之城的光污染呼吸着,再打一个呵欠就能迎来夜色无边。
  而天空上,红艳的云霞环绕着赛博城邦,本来还有几分夕阳无限的意境,可宝蓝色的天穹之外,已经悄然浮现出金火纵横的轮廓,那是遥远的地球人间的夜景,让此地显得更像牢笼。
  黄昏酽酽,幽光暗淡,正是悬空爬楼的好时机。
  “走吧。咱们从外面上去。”林棋冰一只脚踩在窗棂上,半个身子探出去,任由沐朗按住她的小腿,她手中发射枪一抬,一只牵连着黑绳的钩爪就飞进了半明的夜空。
  同伴们想到了她会来这一出,但没想到做飞贼做得如此轻描淡写,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棋冰已经悬吊在攀岩绳上,熟练地向上攀爬了。
  “快一点,一会监管委员会的飞艇要巡航过来了。”
  林棋冰一连爬过两层楼,一手扒在顶楼27层的窗台外侧,另一手松开攀岩绳,从道具背包里取出一只黄色毛团,是事先从沐朗那要来的钢牙兔子,或者说镐头。
  兔牙几次张合,紧闭的窗户锁部就豁开一个不明显的小洞,林棋冰推开窗,一个拔身抬腿翻了进去。
  “那就是李松塔住的屋子了。”林棋冰指向一道门,将小镐头还给沐朗。
  最后一个侯志被拉进窗内,两腿战战地站稳之后,一行人见走廊空荡,直接来到了李松塔的门前。
  “要敲门吗?”侯志用口型问。
  “好像不用了。”林棋冰回答道。
  她指向那扇门扉,不锈钢锁眼闪着冷光,但形状似乎有些扭曲,像被挤了一下的橡皮泥。
  林棋冰眉头一皱,微微俯身,朝锁孔用力吹了口气:“呼……”
  那锁眼的形状当即坍塌,消弭成一捧细粉状的铁灰,随着气流被吹落到地上,很快便无影无踪了。
  而原本锁孔的位置,只剩一个圆圆的空洞,显然是被破坏过的样子。
  一阵腐烂的味道从里面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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