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
祝你们……寻宝愉快?
林棋冰背后一悚,这清洁工鬼怪说的“寻宝”一语双关,究竟是指船长的秘密,还是指他们伪装下的盗贼身份被识破了?
没有时间多想,主播们匆匆离开了公共卫生间,只有清洁工鬼怪站在那里,笑容可怖地目送着他们,重复道:
“祝你们寻宝愉快……祝你们寻宝愉快……祝你们寻宝愉快!”
离开走廊的时候,林棋冰回头看了一眼隔壁那间普通舱房,为什么那个浴室方向会传来冲水声呢?难道又是一名和水有关的鬼怪?
水中鬼影的模糊面容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林棋冰一行人匆匆向下, 可是当来到一层甲板时, 最前方的阐鸢却停下了脚步。
“怎么回事?”侯志颤着嗓子问。
阐鸢自然是不回答的,不过也不用他回答, 主播们彻底看清了一层甲板的样子。
一股茫茫黑雾飘荡在走廊中,里面时不时传来哭笑和叹气声,明明一个人影都看不清,却好像藏了无数个隐形的人。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林棋冰,她站到最后一级台阶上,试探性地提起攀岩绳,将钩爪荡进脚下的黑雾中,像撒网钓鱼那样,抡了一个弧形来回。
“这……林姐,您钓鱼呢?”侯志的表情有点怀疑人生,他倒不是觉得林棋冰发疯,而是有点怕她让他跳下去打个窝。
林棋冰没搭理他,专心致志地移动着钩爪,那金属玩意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忽然,她感觉手上的绳子沉了一下。
还真钓上来了?
林棋冰皱了皱眉头,开始收绳,这绳子比之前重了很多,也不知道钩爪抓到什么了。该不会把地毯拖住了吧?
在众人合力下,钩爪从黑雾中渐渐升起,果然抓了一大坨不明物体。他们将它拖上来,丢到脚边,物体震荡的瞬间散开了许多黑雾,这才渐渐看清。
“哇,还真钓上鱼来了。”沐朗啧啧赞叹。
其他人可没有他这样的好心情,因为他们都看清了,钓上来的东西是一条鱼,很大的真实的鱼。
没人能叫上这条鱼的名字,它比成年人小腿还长,身上零件一个不少,奓着棘刺般的背鳍,两鳍直勾勾伸出体侧,鱼口大张,隐约可见里面细密的尖牙。
只是这条鱼已经死掉了,鱼皮干燥而比较完整,如同枯草纸,沾裹着凌乱的海藻和絮状物。
它有一双大而干瘪的眼球,整个躯体就像被冻干的标本制品,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形态。
“它不会是某一条魔鬼鲸吧?”迟一婉喃喃道。
林棋冰提起黑绳,将鱼尸吊起来仔细打量,她摇了摇头:“不像,它身上没有人类特征。而且既然我们能钓到这一条,说不定黑雾里面还有更多。”
船上忽然出现了黑雾,里面还钓起了活灵活现的死鱼,这让众人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林棋冰掂了掂那条鱼,又伸出手指,在同伴们惊恐的目光下,戳了下鱼皮。
“噗哧”一声轻响,鱼皮应声破了个洞,林棋冰的指尖直接戳了进去,比戳纸灯笼还容易。
“它应该死了很久,变成一条鱼壳了,里面没有肉,内脏也消失不见了。不知道是干瘪成一层,还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不过只有一层皮壳的话,它的分量有些太重了吧。”
林棋冰晃了晃这条鱼壳,里面传来撞击的响声,好像有什么硬物在其中,而且体积不小,这就解释得通了。
她直接扒开鱼腹,一截灰色的东西露出来,鱼尸被彻底开膛后,林棋冰从里面取出了一根骨头。
骨头笔直,如一把未开刃的刀,大拇指粗细,林棋冰将它和自己的小臂比了比,发现差不多长。
“这好像是人的尺骨,就是前臂内侧的骨头。”她说道。
众人围了上来,仔细观察后,彻底确认是一根人类的尺骨,由于年代久远已经呈现出脏灰色,能看见污垢覆盖下的骨质孔洞。
骨头的主人不知是谁,但不是幽灵船的受害者,就是其中的乘客或船员。
可是几人面临的问题更为严峻,走廊被黑雾占领,他们下不去了。而且他们不知道一层甲板以下会不会已经被黑雾淹没。
“试试吧。”林棋冰将手机卡在钩爪内,打开摄像头,顺着楼梯扶手回转的间隙,将手机慢慢放了下去。
绳子越拉越短,终于在大约一层楼的高度后,她将钩爪收了回来。
手机拍摄的视频摇摇晃晃,但灯光明灭间,依然能看清,负层甲板的空气是干净的,并未被黑雾入侵,这倒是好消息。只要他们能想办法穿越这一层,就能顺着楼梯一直到倒数第一层去。
“这黑雾一看就相当有害啊。”侯志嘟囔道。
林棋冰并不着急,她重复了两次钓鱼动作,一次是空爪,另一次则抓起了半个蟹壳,也是死物,不过里面没有人类骨殖,只有堵塞的海草和沙土。
看来不知为什么,海洋里的东西跑到轮船里来了。
“或许是哪个鬼怪?”她思索道:“不过这种死亡特征,和明月女神的仪式有什么关系吗?”
问题一时间没有答案,期间沐朗试图穿越这道黑雾,只是当他的鞋底接触到黑雾的一瞬间,里面的流体就沸腾般翻滚起来。
黑色浪涛之间,隐隐有各种肢体翻腾,灰色的人骨和衣服碎片,还有纷繁的海洋动物尸体,哭笑叹气声接连响起,仿佛接通了冥河地狱。
沐朗缩回腿,躲过一只借着浪涌抓向他的骷髅爪,说道:“不行,直接趟过去是行不通的。”
林棋冰想了想,提议道:“既然开放式的楼梯走不了,我们可以坐货梯,轿厢的空间比较密闭,可以阻隔大部分黑雾。”
这倒是个好想法,主播们都同意了,他们重新上了楼梯,打算爬到餐厅所在的中部楼层,再借由后门传菜的货梯下到负一层甲板。
“现在的时间大约是凌晨,应该不会有客人在餐厅里宵夜吧。”侯志玩笑道。
谁知,莎丽认真地回答:“船上是提供夜间餐饮的,只不过餐厅不开放,要送到舱房里,一等舱及以上的房间都享有折扣价的。”
侯志失笑,林棋冰回头看了眼,莎丽对于这些诡异的场景似乎已经适应良好,她走在侯志身边,洁白得像一道月光。
“莎丽小姐,您没必要跟着我们冒险,之前那名清洁工说过,船长在找您,要不要顺路将您……”
莎丽摇了摇头,拒绝了林棋冰的提议,她说道:“我也想看看这艘船上有什么秘密,姑……船长先生总是瞒着我,我不太想和他在一块。”
一行人只能带着莎丽继续进发,他们很快来到了餐厅所在的楼层,越过两道转弯,林棋冰看见了餐厅辉煌的大门口,之前身穿礼服的侍应生已经不见了,只有半道敞开的大门。
好安静,仿佛这里只有他们一伙人。
虽然餐厅里黑着灯,但还残留着一股食物的香气,迟一婉吸了吸鼻子,无声道:“哎,大半夜的,好想吃螺蛳粉啊。”
“我还想吃烧烤和小龙虾。”沐朗眼泪汪汪,“配上冰镇的可口可乐。”
侯志捂住咕咕响的肚子,他感觉林棋冰的友情苹果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无情回答道:“海里有的是大螺蛳和大龙虾,不如你俩去跟大叔鬼怪借个游泳圈。”
低声交谈间,几人走进了餐厅门口,这里的灯没开,他们摸黑走进去,林棋冰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感觉餐厅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
这里不对劲。
林棋冰拉住想要直接穿行过去的同伴,摇了摇头,循着记忆贴墙而走,很快找到了开关的位置,她听见迟一婉电锯落地的闷响,一瞬间按下了开关。
“滋啦——”一声电流跳动的炸响。
餐厅的顶灯是倒宝塔形的水晶灯,一层层忽闪着亮了起来,只是灯光偏暗,像是出了某种故障,
忽亮忽暗的灯光将餐厅照成了快门现场,林棋冰等人眯着眼睛看去,却血液都凉透了。
餐厅里没有侍应生,但是在最中央的餐桌旁,坐着一道黑色背影,细瘦干长,黑螳螂般窄长的肢体,看不清脸,但他坐在那里比人站着还要高两头。
是那个瘦长的船长。
他背对着众人,桌上摆了几张碟子,刀叉起落,似乎正在用餐。
林棋冰仔细地看了几眼,却没在船长身上发现任何发光的信物,他的躯体被黑暗笼罩着,看不出线索的痕迹。
莎丽的身形已经僵住了,她似乎对船长畏惧极了,瑟缩着,但拒绝了侯志挡在她身前的动作。
船长坐在那里静静地吃饭,没有发出咀嚼的声音,就好像看不到他们那样。
林棋冰大着胆子向前走了两步,眼尖地发现,船长盘子里放的,竟然不是餐食,也不是预料中的杀人鲸,而是几条横陈的鱼和海星。
那些鱼和海星显然不是煮熟的,而是僵硬的死尸,如同他们几分钟前所见的空壳。
他在吃鱼,和一层黑雾里相同的枯皮死鱼。
林棋冰继续接近,而船长依旧以一种体面而缓慢的程式进食。她忽然发现了端倪。
在船长笔直的腿部和脚部,有一道烟雾般的细线垂落,渗入餐厅地板,沿着缝隙向下,不知延伸到了何种地方。
她恍然惊觉,一层的黑雾来源,不会就是眼前的船长吧?那些黑雾是从他体内释放而出的,透过楼板和墙面,一直一直延伸向下,在一楼汇聚成死亡的海流。
而这种行为,和船长的进食似乎脱不开关系。
所以他现在对主播们无知无觉吗?因为他的本体或者精神感知在一楼。
林棋冰试探地走到船长身边,她看了眼同伴们,抬高手臂,竟直接探入了船长的背部。
首先触及到的是光滑而冰冷的布料,像是某种高级外套,底下一片死寂,全然没传出心脏的搏动。她见对方依然没有反应,大胆地向下探去。
漫长的半秒后,林棋冰触及到一处褶皱裂口,大约是外套口袋,她没有犹豫,将手伸了进去。
这一侧没有东西。
她立马换到另一侧口袋,船长盘子里的死鱼已经不多了,很快,她摸到了一粒不规则的粗糙圆球,大约指甲大小,表面有些粉状。
林棋冰迅速将那颗小球偷了出来,是一粒暗紫红色的东西,有点像小石头子,或者被摔碎的砖块碎粒,略带细密的孔洞。
最令人兴奋的是,那红色小颗粒上泛着一层光晕,这是一件信物。
“恭喜主播【林棋冰】获取信物,由于鬼怪处于剧情核心,请解锁下列线索后再行提问。现在请在五分钟内离开现场,五分钟后,鬼怪会立即单独进入奇数回合,请注意。”
一行光字浮现在林棋冰的眼前。
【线索1】:绘有月亮的信封(0/1)
【线索2】:发出绿光的手电筒(0/1)
*请注意:集齐线索后,请前往船长室兑换回答,回答完毕后船长将立即进入狂暴状态,主播须在逃亡中上交七条真实的鬼怪回答,结束大清洗环节。
*此外,大清洗环节结束后,主播可以选择立即触发狂欢时刻,通关后可获得特别道具奖励!
林棋冰看了一眼手中的粉色小颗粒,船长的盘子里还剩最后半条死鱼,散发着奇异的味道。她给同伴打了个手势,一行人匆匆穿过餐桌和椅子,钻出了餐厅后门。
沐朗按下货梯按钮,轿厢门徐徐打开,主播们赶紧蹿进去,迟一婉狂按好几下关门键。
终于,在货梯门合拢的瞬间,他们遥遥看见了船长从餐桌边站起身,做了一个摸兜的动作。
那道黑影没有面容,但林棋冰几人能够感受到,他在看他们。
总算安全了。几人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研究起林棋冰掌心的信物来。
“颜色很艳丽,还有疏松的小孔,会不会是珊瑚碎块之类的东西?”迟一婉问道。
侯志比较有生活经验,搓着下巴说道:“我看着倒像是药片或者药丸,那种压成片剂的颗粒粉,融化或者消化到一半,不就是差不多这个样吗?”
林棋冰凑近嗅了嗅,并没有什么味道,她用指甲尖蹭了一下,果然带下一点点粉末:“应该就是药,或者含片那种东西。”
“嘶……”沐朗瞬间联想起来,“这不会是什么致幻药物吧?我听说很多邪教都会用违禁药品控制信徒,最后搞出一个什么集体自杀或者反人类的仪式出来。”
他说得不无道理,林棋冰点点头,以示同意,将药丸残片放入道具背包。
货梯缓缓下行,经过一楼时,几缕黑雾从金属门缝隙渗入,腥气非常,轿厢内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林棋冰拿出上次沐朗放在她这的火柴,还剩最后三根,她划燃一根,小空间内燃起了据说能驱散鬼怪幻象的火苗。
原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但没想到真的有效果,那几缕黑雾不甘地晃了晃,在火苗的逼近下慢慢消散了。
轿厢朝倒数第一层甲板降去,可是刚到倒数第三层,货梯忽然停下来了。
有人在外面按了电梯。
林棋冰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面色都稍带凝重,倒数第三层是厨房,也连通船员生活区,难道是某个鬼怪作祟吗?
就在此时,电梯外。
小棉面无人色,两腿止不住地轻颤,她剧烈地喘息着,疯狂按动货梯按钮,每按一次就回一下头,确认身后没有鬼怪追来。
她手中还捻着那串黑白念珠,其上的光芒已经黯淡许多,显然是力量消耗过度。
后厨通道的另一端,一道黑影悄然出现,贴着两侧的货箱,朝小棉逼近而来,这几乎是死路上的追猎,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铮——”
就在这时,货梯门打开了。
轿厢内的林棋冰等人站成一小群,惊愕地看向她,小棉睁开眼睛,面露希冀,但此时此刻黑影已经来到了她身后。
一条青白色带有尸斑的手臂,从小棉的肩膀后伸出,带有紫黑色积血的指甲抓向她,撩起一股若有若无的尸臭味。
“咚!”
小棉被推得侧倒在地,险险避开了尸体的手爪,迟一婉的电锯猛然冲出,拮抗在鬼怪的肋侧,一挑一翻,竟将对方挡了个踉跄。
林棋冰如游鱼般从侧面滑出,踩过小棉脸前的地板,箭步而上,她精准地探向鬼怪胸前,一粒发光的制服纽扣被生生扯下,攥在她手里。
“恭喜主播【林棋冰】获取信物,请在五分钟内提出问题,鬼怪回答结束后,会立即单独进入奇数回合,请注意。”
鬼怪的动作停滞了。
她这才看清,对方是一名级别不低的船员,迟一婉附在耳边说了句:“大副欸。”
之前遇到的不是清洁工就是普通水手,大副可是轮船上除却船长的最高管理人员了,船长举行血月仪式也很难绕过大副,他说不定会知道什么机要秘闻。
林棋冰思考着问题,迟一婉和侯志都是见识过在柳叶威胁下,小棉是如何被苦瓜拉走的,现在危机解除,竟一时间没有人理会她。
小棉自知不受待见,费劲地爬起来,还是莎丽上前扶了一把,她抬头看清的瞬间,发现面前站的竟是重要npc ,整个人都僵住了,看向林棋冰等人的目光变得复杂很多。
迟一婉表情自若,既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也没有主动让小棉进入货梯,毕竟他们待会要去倒数第一层寻找船长的日记本,带上小棉就意味着要分享线索。
分享倒不要紧,但免费分享给不算朋友的人,她可不太乐意。
“我的问题是……”林棋冰看向鬼怪大副,说道:“明月女神号第一次遇到雷暴之夜时,那几名失踪的乘客,究竟为什么会消失在船上的?”
是了,剧本最重要的问题是宝藏是什么、在哪里。可直接问的话,很可能被鬼怪引向歧义,甚至直接给出谎言答案。
所以林棋冰选择了一种富有技巧性的提问方式。
如果问带有情境的问题,就会得到可以考证的细节,不仅能顺藤摸瓜找到宝藏,还能尽量判断答案的真伪。
而排除掉莎丽本人之后,目前最接近宝藏的事物有两个,第一个是明月女神相关的东西,比如女神的恩赐或者某种特殊效果;第二个就是梦中血裙女孩和咖啡男人身边的钻石,真正价值连城的财富。
现在她怀疑,他们就是那批失踪在海上的乘客。
这个问题惊醒了众人,他们齐齐盯着鬼怪大副,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鬼怪大副似乎很不喜欢这个问题,他用一种冰冷而严厉的目光看向林棋冰等人,过了好久才悠悠张开嘴巴:
“那些人啊……他们是一伙伪装身份的盗贼,那天晚上我跟着船长突击检查,把他们都抓了起来。可是船长下了命令,于是我们一起将他们扔进了大海……活着扔的……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答案让主播们感到震惊,林棋冰的头脑飞速转动,原来最初的盗贼团伙不是主播,更不是南若等人,而是血裙女孩和咖啡男人他们!
同样地伪装身份,同样地住在差不多的舱房,同样地被杀死在这艘船上。
因为是隐姓埋名的盗贼,连富豪身份都是假的,所以没人在意他们的失踪,更查不出真实身份信息,最终成了一桩笑谈。
难不成,血裙女孩一伙人偷盗了船上的钻石,才引来这样的报复吗?但这又和明月女神的祭祀有什么关系呢?
林棋冰看着大副面无表情的脸,那样的雷暴飓风之夜,波涛汹涌的公海海面,距离任何一片陆地都有千百里远,巨浪大得能摇撼豪华游轮。被抛入怒海的活人当然不可能存活下来。
原初盗贼团伙已经永远沉没在了那片海域。
她心中微微有些震动,可是从另一个角度讲,自她和迟一婉所做的梦境来看——
血裙女孩和咖啡男人从未离开过这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