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这是……来到了事故当夜的核电站吧?”
朦胧的夜色和灯光下,林棋冰看向韦连,他身上还是那一套工装,高瘦斯文,只是脸上再不见了阴冷的神色。
同样地, 他的目光从林棋冰身上略过, 就好像完全看不到她的存在。
韦连的胸前很平整, 没有了缺失心脏的痕迹。
他低下头,看了眼手上的黑色帆布带腕表,时间指向近十二点, 是交接班的时刻。
随即,韦连匆匆地走开了,汇入厂区中或忙碌或闲散的职工人流。
林棋冰立马跟上, 她意识到,眼前所目睹的是真实的那一夜的场景。
她像背后灵一样跟在韦连身后,手中紧握着相机,她只知道最终拍摄任务是【进入灰色梦乡的韦连】,却不知道这一幕会在何时发生。
能做的只有紧跟着对方,一步也不能落下。
一“人”一“鬼”先后穿越了厂区, 来到第四区的4-a主楼前。
林棋冰看了眼楼门阶梯, 明亮的灯光从里面泼洒出来, 就是这里了,是梦境中的灾变开始处,是一切的源头所在。
“韦连!韦连!你可算来了,又睡过头了?老头子已经在上面了, 你可小心点,谁都知道他喜欢挑你毛病!”
如梦境中一样,安东的声音在一楼门内响起, 他似乎在值一个巡逻之类的班。韦连闻言跑过去,捶了安东一下,嘻嘻笑道:“少说没用的,有信没有?”
“就思春吧你。”安东气笑了,“听说傍晚来了一批信,不过行政办公室的人下班了,好吧,我去给你问问。少不了给人家带包香烟了,你报销啊。”
韦连开朗地笑起来:“下个月,下个月,我兜里的都被李瓦那小子赢走了,剩下的还得买顶帽子……”
“帽子?”
“琴上次来信说,想买一顶能包住耳朵的防火帽子,配着橡胶靴一起和我拍照,她总喜欢这些怪东西。哎,你别问那么多了,少不了你的!”
在安东的追打中,韦连抱头逃窜,一路跑到楼梯上才静了下来,整肃仪容向上走去。
林棋冰跟在韦连后面,一道上了三楼,看到那方大平台时,老头子葛沙已经站在上面了,握着根军刀似的拐杖,它在他手里倒像是教鞭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葛沙的长相,和她猜测的差不多,一副如铁铸般的面容,眉头紧锁着,向韦连投来严厉的目光:
“韦连!你每次都晚到!请注意你的工作态度。”
韦连显然对葛沙又烦又怕,他小声争辩了一句:“还有半分钟才到零点呢。”
然后,他看也不看葛沙,扭头走向了钥匙房,林棋冰正要跟过去,发现平台上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怪不得葛沙和韦连生气,原来值班组剩下的几个人都到齐了,正在上面做登记呢。
沐朗站在遍体白癍的李瓦身后,对着林棋冰做了个鬼脸,陈界平在万娜旁边冲她一点头,长发疯子被侯志拽在手里,两人并肩瞧着马佳和柳达互不搭理的样子。
林棋冰刚发现少了一个,就看见走廊钥匙房前,韦连刚拉开门,里面的迟一婉就跟着鲁夏出来了,看见她很高兴地挥手。
原来大家都就位了,林棋冰是最后一个。
韦连很快从钥匙房里出来了,他吹了声口哨,手里什么都没拿,因为钥匙被同在维修管理小组的鲁夏取走了。
老头子葛沙极其不赞成地看了他一眼,对韦连的态度非常不满,但还是给他做了登记。
“那么葛沙先生,交接完成,我们就去工作了。”万娜率先开口。
葛沙点了点头,他荆棘般的目光还盯着韦连,让对方浑身不舒服。
林棋冰正待跟着韦连离开,可就在众人四散离开三楼平台,前往各自的工作岗位之前,如主播们预料的那样,楼下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别跑!站住!”安东的声音。
林棋冰和沐朗隔空对视了一眼,下一秒,楼梯拐角处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人影,满头满身都是鲜血,溃烂的血脓从他身上溢出来。
而这位血人的肢体,包括臂骨和腿骨,都像被火烤弯的木棍那样,呈现出病态的扭曲样貌。
“0767……”林棋冰在心中默道。
她的眼睛微微一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怪异的事实。
在实验室的0767号档案记录中, 0767的照片是一开始伤残最严重,随着日期时间向后,慢慢恢复了健康状态。
可是眼前的疑似0767号实验体,他现下的伤势,远比档案中最早日期——即核事故一年后要可怕得多。
就连他身上的皮肉和骨骼,都隐隐有崩裂和解体的预兆,宛如一只快要散架的木偶。
如果这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林棋冰甚至会认为对方是个鬼怪,而非活人。
因为这样的伤势,通常只会出现在死人身上。
而且绝非善终。
“跑!跑!这个核电站要出事了!就在今晚!你们全都会死掉,一切都会被毁灭!”
血人沙哑的嘶吼再一次回荡在主播们耳边,如梦境中一样,他转瞬被赶来的安东等人按倒在地。
伴随着尖叫,血人扭动着,破碎的皮肤和血肉被涂抹在地面,将核电站主楼的操控区域弄得像个屠宰场。
4-a主楼的三层豁然喧哗起来,葛沙面色阴沉,韦连等几名值班职工面面相觑,不知眼前发生的景象为何。
几名陌生的职工也匆匆赶来,对葛沙汇报道:“刚才问了前一班的人,没说有什么问题,一切数据都挺正常的。”
葛沙将拐杖丢在一边,脊背挺直,一瘸一拐地走下了平台,他在血人旁边单膝跪下,背对着所有下属,用手稍微揩去了对方脸上的血污。
血人的面容略显露出了一点,但还是一团殷红模糊,看不清楚。
林棋冰瞧见,血人道道伤疤的脸颊上,有一双非常清澈的眼睛,此刻浮满红血丝,但还是水润润的。
只是旁边职工粗暴地抓住了血人的衣领,血人的喉咙“咯咯”响着,望向平台上的人群,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林棋冰皱起眉头。
葛沙没有瞧出名堂,站起身,一挥手,那名血人被几名职工拖走了。他用手帕擦手,斜乜了安东一眼,安东正站在原地,浑身发着抖,眼神往平台上游移不定。
“交给保卫部门,让他们好好查查底细。”葛沙吩咐安东。
“好,好的,葛沙先生。”安东的声音都在抖。
骚乱结束了,葛沙驱赶值班六人组归位工作,一班人匆忙散去。
林棋冰预先等在了墙壁转角,果然等到了拽着韦连过来说话的安东。
“韦连……你的婚礼是明年春天,对吧?”安东磕磕巴巴地,说的话和梦境里差不多。
“对,为什么问这个?”
安东鼓起勇气:“我知道你欠了李瓦钱,你们的婚礼资金……没出现问题吧?”
“……”韦连的表情像见鬼了似的。
“那么琴……琴还在省立大学念书,是不是?”
“是是是,一边忙着读学位,一边兼任大学讲师,明年就结婚,怎么了吗?你到底有事没事?”
安东上下打量着韦连,他看了眼手里的信封,是琴那封撒娇发脾气的信,发信日期是一星期之前,他干笑一声:
“还有几个月就结婚了,你应该多陪陪她,请个假什么的,我记得从这到省立大学,乘火车要一个半星期多,是吧,你今年还有休假,要不要去……”
他说着说着就没声了,韦连压根没搭理他,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白了安东一眼。
安东忽然生气了,就像被拽断了某根弦,情绪立刻崩塌,他拽起韦连的衣服,低声吼道:
“韦连!你他x的!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愿是我今晚眼睛老花了!”
“喂!”韦连被安东拍在墙上,满脸疑惑,安东将一封信塞给他,咬牙道:
“你应该把保密条例多抄几遍,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被收买了,混蛋,我说不清今晚这些事情,可能我喝太多酒了……”
“如果明年还有婚礼的话,我希望所有人都能齐齐整整地出现在婚礼上,否则我就揍你。”
说完这句,安东就离开了,留下一头雾水的韦连。
趁这个间隙,混乱中,林棋冰站到了沐朗等人的身边,语速飞快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实验档案里,照片和文字记录的日期,都是错乱的。”
“是。”
“的确有这回事。”
“怎么了?”
林棋冰继续说道:“我怀疑,那些记录的日期其实没被打乱过,根本就是真实的实验日期。”
如果实验室的机器可以干涉时空,甚至回溯时间,那么那些标注记录的日期,很可能不是实验进行的日期,而是……
“是实验体回溯时间,所去往的那个日期。”
而刚刚被拖走的血人,即疑似0767号实验体,应该就是通过实验室仪器,被传送回来的。
陈界平皱了皱眉:“的确有很大可能,0767号是一个想阻止这件事发生的人。”
几名主播的目标角色正在散去,前往各自的工作岗位,他们也不得不离开了,分别前,林棋冰撂下急匆匆的一句话:
“我怀疑血人是安东认识的人,可能和韦连有关,他们刚才提到了婚礼,还有债务。安东在怀疑韦连泄密。”
林棋冰留下这句话后,跟上了韦连的脚步。韦连正和鲁夏一道行走,很快穿过楼梯,来到了一处标有“维修管理小组”门牌的办公室。
和里面的前班职工打过招呼后,韦连坐进了办公室,他泡了两杯茶,鲁夏从热水房回来,擦着手,从包里掏出小饼干,两人闲聊起来。
“离例行巡视检修还有半小时。”
“嗯,等着吧。吃点饼干。”
“今天晚上真够吓人的。”
林棋冰和迟一婉在办公室里听着两人闲聊,对视一眼,坐在窗台边观察起来。
一切都很正常,称得上祥和宁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棋冰面朝窗户,遥望着夜色中如同巨兽的大型烟塔,还有容纳着核电反应的圆柱体。
迟一婉碰了碰她,说道:“他俩要出发了。”
办公室里,韦连和鲁夏站起身,往隔壁的工具房去了趟,换出两套防辐射服装备,淡褐色,厚重的面具的质料。
换上防护服的韦连拎起工具箱,将手电筒交给鲁夏:“走吧。”
林棋冰正要跟上,蓦地,她感觉余光中多出了一点明亮的东西,和路灯差不多大,但是更亮,形态更不稳定。
她蓦地转头,看向窗外遥远处,第四区的核电反应装置,那个混凝土巨柱般的建筑顶部,不知何时,透出了一点耀眼的火光,还冒着烟雾,在夜色中分外突兀。
而且,烟雾越来越浓稠了。
“嘭——铛——”
那点火光刚映入林棋冰的眼眸,天空就传来一声巨响,震荡得人五脏六腑随之颤抖。
刚才冒光的那处桶形建筑,它的顶盖厚重如大理石广场,近百吨的沉重重量,竟在爆炸中被震碎。
在冲天的烟火中,顶盖碎为若干块巨人积木似的残片,伴随着“隆隆”巨响,其中几块较小些的,如炮弹般带着冲击力,划过夜空,直直坠向了另外远处的厂区。
就像魔鬼在地壳下狂叫般,灾难即刻降临。
林棋冰拉过迟一婉,两人同时倒地,同一秒,身前的玻璃应声而碎。
她抬起头,身穿防辐射服的韦连和鲁夏也匍匐着,四肢发抖,惊魂未定的样子。
窗外,核电站厂区内,陡然喧哗了起来,人声如潮但微渺至极,因为全都被第四区爆炸点的响声掩盖了。
警报声尖锐地响起,然而这是徒劳的,因为静湖之畔的工业巨兽,已经开始了不可挽回地自我燃烧。
韦连和鲁夏互相拉扯着,软着腿跑出了办公室,迟一婉拽着林棋冰跟上,离开之前,林棋冰回头看了眼窗户,外面已然是一片温暖致命的艳色火光。
她俩跟随韦连二人跑过楼梯,来到第三层,老头子葛沙站在一堆失惊乱跑的职工中间,大声嘶吼着。
葛沙的眼神还算冷静,他一边做着无用的喝止,一边紧盯着操作台,那些复杂的屏幕和信号灯全都错乱了,一行行警报数据被输出,红黄灯光疯狂旋转,发出预警的提示音。
韦连奔跑起来,正当林棋冰以为他要逃走时,这名青年站在了平台前面,喘着气,不算有礼貌地大声问道:
“葛沙先生,喂,老头子,请问我们现在能干点什么?”
葛沙显然透过防辐射服认出了韦连,他在回答之前,接了个电话,座机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显然由于辐射干扰,变得波动不清。
他还是打完了这通电话,面色铁青,对着韦连说道:“管理中心来电,第一区的供电系统被毁坏了,备用电路也可能出现问题,你们收拾一下装备,到那里去吧。”
韦连点头答应,正待离开,就听见鲁夏痛呼了一声。
林棋冰和他们一起看过去,发现鲁夏的防辐射服破了个大口子,就在腰部,旁边还挂着一块碎石残渣,边缘燃烧着荧荧火星,看上去很不妙。
一股怪异的烟尘气息在空间里升起。
她后知后觉地捂住腹部,一时间跌坐在地,最终被韦连扶着站起来。
他们所见的第一位核事故伤员出现了。
老头子葛沙板着脸,没有一丝波动,吩咐韦连道:“只能你单独去了。最多半小时后,第一区大门口会有消防员和救护车来,鲁夏还能自己行走,路上找个人带她去救护车吧。”
林棋冰感觉迟一婉拽自己袖子的力道大了些,侧过头,迟一婉果然脸色苍白,瞳光微微颤动。
后面发生的事她们都知道,鲁夏最终没有上救护车,而是回到了宿舍里,去拿那本相册。
韦连带着鲁夏出了门,将女同事交给了一名往外跑的熟人。鲁夏回头望了一眼,被架着朝界门方向去了,迟一婉松开了林棋冰,也跟了过去。
林棋冰站在4-a主楼门口,韦连按照老头子葛沙的安排,返身上楼去取工具箱。
无数人从她面前跑过,尖叫着,祈祷着,他们所害怕的东西正在夜幕中发亮,像一轮午夜升起的太阳——
遥遥的高处,那个爆炸的建筑顶部,火树银花般的巨型“喷泉”,从顶盖的泄漏出喷涌而出,宛如凤凰绽放尾羽,将夜空溅得明亮、滚烫。
随之而来的,是喷射向大气层的无数辐射粒子,它们扩散开来,苍穹被渲染成了一种艳丽的颜色,致命而怪异,带来极其浓烈的奇特气味,直接穿透内脏黏膜,烙下死神的盖章。
林棋冰耳边传来了侯志的声音,他正跟着柳达,在老头子的号令下,跑出门外,不知奔向何处:
“林姐,你之前说过,辐射粒子会打断人的d……dna链,导致细胞什么不再更新……”
侯志的声音消失在嘈杂中,只留下一声吸鼻子的响动,林棋冰看出来了,他跟柳达去往的方向,与人群流动相反,显然不是逃生的通道,而是离火光愈来愈近……
目送着侯志的背影消失,林棋冰又看到了长发疯子,他跑在马佳的身后,像扑蝴蝶一样蹦蹦跳跳着,去往了另一个着火的位置。
“记得拍照!”林棋冰朝那个方向喊了一句。
长发疯子大声哼着“噜啦啦”的歌,不知有没有听见。
门内,韦连已经拿好工具箱,和来到一楼的葛沙老头子说话,两人似乎吵了两句,韦连抓着另一套防辐射服,葛沙说什么都不接,直接命令韦连出发去第一区救援。
瞧清了葛沙看韦连的眼神,林棋冰忽然意识到,他其实很欣赏韦连,不然也不会委以重任。之前的那些苛责和严厉,大约是古板长者的恨铁不成钢罢了。
万娜也出现了,来到老头子的身边。作为核岛工程师,她也留在了4-a主楼里,跟老头子葛沙一起,面对那些失灵却离不开人操作的机器。
陈界平站在万娜身后,朝林棋冰点了点头,随即游刃有余地移开视线。
林棋冰朝楼梯方向望了眼,一无所获,韦连已经迈开脚步,提着工具箱朝第三区走去,她只能跟上。
他们将穿过第三区和第二区,前往第一区填补维修工的位置。
经过第三区界门时,林棋冰肩头被人点了点,转脸跳出一张阳光开朗的面容。
“冰淇淋!”沐朗高兴地说,他的不远处是李瓦。
李瓦和韦连也搭上了话,白癍皮肤的帅哥看向韦连,难看的面色柔和了些,皱眉道:“哥们,老头子这是派你去哪了?”
“第一区,电力系统操作间。你呢?”
李瓦瞪大了眼睛:“刚才我看见了,第一区也烧起来了,只是没有这边严重,不过也快了。”
没等韦连回答,他继续快速说道:“刚才真的好险,这没法待了,我刚坐热凳子,就听见外面一声……”
沐朗看了一眼林棋冰,耸了耸肩,似是在透露对李瓦的无奈。
林棋冰表示明白,在这样的死亡关头,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敢的底气。
“李瓦。”韦连打断了对方的絮絮叨叨,“你没事,我很高兴。走吧,李瓦,你已经受到辐射了,去找救护车,做个身体检查。离开这里。”
李瓦的表情变得有些灰暗,他们正经过第三区,宿舍楼的灯亮着,显然今夜无人入眠。
鼓了鼓勇气,李瓦看向韦连,磕磕绊绊地说:“呃,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第一区……电力系统操作……对了我懂一些……我能帮忙的。”
韦连停了下来,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干巴巴道:“没事,李瓦,回家吧,我都明白。”
“要不……”李瓦还在嗫嚅,“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吧,谁都知道核电站完了,就算我们现在做什么,也没办法挽回了……你还有未婚妻……对,你还欠我的钱呢,你应该和我一起,回到家,把钱还给我,而不是……”
韦连对李瓦的劝说全无兴趣,他径自拉开防护服,取出一张信封,放在李瓦手里,也闭上了对方的嘴巴。
“帮我带出去吧,哥们,我是说万一。告诉她我读过了。”韦连微笑着说:
“我欠你的钱和人情,可能没法给你了,你现在坐上车离开这,这就是我能还你的东西了。再见,祝你好运。”
说完,韦连转身离开,留下了在原地握着信的李瓦。
林棋冰和沐朗说了一声,追上了韦连的脚步,和他一起跨过了第三区通往第二区的界门。
沐朗嘴唇轻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第三区门外。
“轰隆——”
又一声惊雷般的巨响。
“爆炸啦!第四区全都烧起来啦!”几个人尖叫着从彼方跑过来,经过了沐朗旁边。
人群再次骚动,职工们混乱地向外逃窜,李瓦还站在那,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封。
“来!来几个人!跟我去救火!”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李瓦和沐朗同时看过去,是安东在那。
他站在喷淋房的窗户后面,正在穿防护服,安东旁边的窗台上,还堆了一件敞开的防护服,像是被他穿衣穿到一半就逃跑的同伴扔下的。
只是安东的声音太渺小,不足以拦住哪怕一个惊恐的脚步。
在沐朗清澈的目光中,李瓦攥紧了拳头,望了眼韦连离去的方向。
这名皮肤布满白癍的英俊青年吸了口气,将信封揣在胸口,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喷淋房。
“安东,让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