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十
第二百四十八章 老实农民的“娇气”前女友二十
“把我孙媳妇带回来。”奶奶说,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冬夜里却很清楚。
韩铮的喉咙一下子堵住了,他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额头抵在奶奶的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
奶奶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粗糙的掌心贴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摸。
“哭啥。”奶奶说,“又不是不回来了。”
韩铮跪了很久,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但没掉眼泪。
他把奶奶的钱收好,叠进自己攒钱的那个布袋里,塞回炕洞。
“奶奶。”他说,“等到时候我俩带你一起去南方看看。”
奶奶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那闺女好看。”奶奶说,“铮子有眼光。”
韩铮笑了,笑得眼眶又红了。
——
腊月里,韩铮在码头上认识了一个人。
那人四十出头,姓赵,都叫他赵师傅。
赵师傅是跑长途货运的,开一辆解放牌大卡车,专门往南边送货。
从城里拉货,开到省城,再从省城开到更南边的城市,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
韩铮是在扛包的时候认识他的,赵师傅来码头提货,一个人搬不动,韩铮帮他搬了。
赵师傅看他力气大,干活实在,就多聊了几句。
“你是哪儿的?”
“靠山村的。”
“农村的?”赵师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来城里干啥?”
“攒钱。”韩铮说。
“攒钱干啥?”
韩铮没说话。
赵师傅笑了笑,“有对象在城里?”
韩铮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赵师傅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冬天的冷空气里散得很慢,很快就冻住了似的,凝成一团白雾飘不走。
他看着韩铮的肩膀,腊月里,韩铮穿着棉袄,棉袄肩部打着补丁,但即便穿着棉袄,也能看出底下的骨架宽得像一扇门板。
“小子,我跟你说个事。”赵师傅把烟掐了,烟头在雪地里滋了一声,“我这边缺个帮手。跟我跑车,搬货卸货,认认路,熟悉熟悉南边的门路。活儿不轻松,跑一趟好几天,吃住都在车上。”
韩铮的心跳漏了一拍。
“工钱呢?”他问。
赵师傅看着他,“没工钱。你白干,我给你带路。”
韩铮沉默了一会儿,白干,没有工钱,意味着他这段时间在码头上攒的钱要断了来源。
但赵师傅说的对,光靠扛大包,他永远是个扛大包的。
他要进城,要落脚,要找活路,要在城市里站稳脚跟。
他需要的不只是钱,还有人脉、路线、门路。
这些东西,码头给不了他。
“行。”韩铮说,“我干。”
赵师傅有点意外,“你不考虑考虑?白干,一分钱没有。”
“不用考虑。”韩铮说,“我跟你跑。”
赵师傅又点了一根烟,看了他一眼,“你对象在南方?”
“嗯。”
“南边哪个城市?”
“s省。”
赵师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巧了,我跑的就是那条线。来回半个月,正好赶上年跟前回来。”
韩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条线正好是云疏在的城市。
“赵师傅。”韩铮的声音有点发抖,“您能把我带到那个城市吗?不用进城,到边上就行。我就想……看一眼。”
赵师傅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烟抽完了,烟屁股扔在雪地里,踩灭了。
“行。”他说,“带你到那边,但不许耽误送货。”
韩铮点头,点得很用力,用力到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那天晚上,韩铮回到靠山村,把炕洞里的钱拿出来数了一遍。
一百三十七块六毛。
他把钱重新包好,塞回炕洞,然后铺开信纸,给云疏写信。
煤油灯的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他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
“云疏,我认识了一个跑货运的师傅。我打算跟他跑车,不要工钱,先熟悉路子和门路。这样我以后进城能有个营生。”
“你别担心我。我身体好,不怕吃苦。”
“你等着我。快了。”
他写完信,折好,装进信封,封口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拆开,在信纸背面加了一行小字:
“你的枣干我晒好了,等之后给你带过去。”
信寄出去了,没有回信。
韩铮靠在炕头的墙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上挂着一串干辣椒,在煤油灯的光影里摇摇晃晃。
窗外北风呼呼地吹,吹得窗户纸哗哗响,像有人在外面拍门。
——
腊月十八,韩铮跟着赵师傅出了第一趟车。
解放牌大卡车装着满满一车货,从北方城里出发,一路往南开。
赵师傅开车,韩铮坐在副驾,膝盖上搁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蛇皮袋里装着两大布袋枣干,还有奶奶塞进来的几个煮鸡蛋、两张烙饼。
车从城里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北风把路边的枯草吹得东倒西歪,地上的积雪被车轮碾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很长,从北往南,一条灰白色的公路在晨雾里延伸,看不到尽头。
就这么开了好多天,忽然有天赵师傅说,“快到s省了。”
韩铮的身体一下子绷直了,他坐直了身子,把怀里的蛇皮袋抱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