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三
第一百七十一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三
永和十七年,先帝驾崩。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云太傅被从刑部大牢里放了出来,官复原职。来宣旨的还是那个太监,只不过换了人,不是李德全了。
李德全说是在前朝那场清洗中被砍了头,据说死得很惨。
新太监笑得比李德全更谄媚:“恭喜云大人,贺喜云大人。圣上说了,云大人是国之栋梁,委屈了三年,圣上心里都记着呢。”
云太傅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磕头如捣蒜:“臣谢主隆恩,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云疏站在正堂门口,看着父亲跪在地上磕头的背影,忽然觉得很可笑。
云太傅站起来,转过身,看见女儿站在门口。
三年不见,他几乎认不出她了。她长高了一个头,瘦得像一根竹竿,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
“阿疏。”云太傅眼眶一红,走过来想抱她。
云疏退后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父亲辛苦了。”
云太傅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寒意。那双眼睛在笑,但笑意的下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凉薄。
他想起三年前离开时,从屏风缝隙里看到的那双眼睛。
那时候,那双眼睛里还有恐惧,还有不解,还有对一个八岁孩子来说太过沉重的困惑。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平静。
那天晚上,云疏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三年里记录的所有符号纸条从枕头里拿出来,一张张烧掉。
火光照着她的脸,明灭不定。
她看着那些纸条化成灰烬,想起父亲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果然,风光是假的,恩宠是虚的。只有权力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
窗外,月光如水。
新帝登基的诏书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云家东山再起,门庭若市的日子又回来了。
那些曾经啐唾沫的人,又开始提着礼物上门,一口一个“云大人”“云大小姐”亲切的叫着,只为得云家青眼。
——
永和二十年,三月初十,云疏十二岁。
卯时刚过,云府门口就停了一顶青帷小轿。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亲朋相送。
东宫伴读虽是体面差事,但说到底不过是去伺候太子读书,算不得什么光宗耀祖的大事。
云太傅只对外说了一句“小女入宫陪伴太子殿下”,便再无多言。
云疏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穿着新做的鹅黄色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耳畔坠了两粒小米珠。
不寒酸,也不招摇,恰到好处的清雅。
王嬷嬷跟在她身后,红着眼眶,手里攥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和云疏惯用的笔墨。
“大小姐,到了东宫,要好好吃饭,天冷了记得添衣,别……”王嬷嬷说到一半,声音哽住了。
云疏停下脚步,转身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包袱,轻声说:“嬷嬷,回去吧。你眼睛不好,少哭。”
王嬷嬷愣了一瞬,大小姐这是在关心她?
三年了,自从禁足解除之后,大小姐很少说这种软和话。
她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福身道:“老奴记下了。”
云疏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过回廊,穿过垂花门,经过花园那株绿萼梅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梅花已经谢了,枝头抽出嫩绿的新叶。
云疏站在树下,抬头看了一会。她想起小时候,每年梅花开的时候,父亲都会抱着她,让她伸手去够最高处的那一枝。
够到了,父亲就笑着说:“阿疏真厉害,以后一定比爹爹站得还高。”
那时候她觉得父亲是天下最高大的人,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后来禁足令解了,父亲从刑部大牢回来,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心里想的却是:原来父亲也会老,也会怕,也会跪在地上磕头。
那三年里她心里攒了许多话,想问父亲为什么会被抓走,想问父亲暗格里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可父亲回来的那天,她什么都没问出口。
因为不知道怎么问,三年的时间,太长了。
云疏收回目光,垂下眼帘,继续往前走。
正堂里,云太傅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着朝服,显然是刚从早朝回来。见到女儿进来,他挥了挥手,示意屋里的下人退出去。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云太傅看着女儿,目光复杂。
“阿疏。”云太傅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过来坐。”
云疏走过去,在父亲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云太傅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轻轻推过去。
是一把匕首。
鞘身乌黑,没有任何装饰,但云疏认得,这是父亲书房暗格里那把,百炼精钢打制,吹毛断发。
“防身用的。”云太傅说,“东宫不比家里,有些时候……用得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云疏拿起匕首,抽出半寸,刀刃寒光一闪,映在她眼中。
然后将匕首推回鞘中,收入袖中,点了点头。
“女儿记住了。”
云太傅看着她收匕首的动作,干净利落,心中微微一沉。
十二岁的女孩,对匕首没有一丝多余的好奇或畏惧,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
他想问她:你在那三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他没有问,因为他怕听到答案,更怕听到答案之后,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该被质问的人。
“阿疏。”云太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沙哑,“为父有些话,要跟你说。”
云疏抬眸看着他,等下文。
云太傅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女儿的手。
云疏的手指微微一僵,但没有抽回去。
“你在东宫,要小心。”云太傅一字一顿,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轻不重,像在传递什么,“云家会是你的后盾,不管出了什么事,父亲都在。”
云疏的眼眶微微发热,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女儿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云太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原准备了许多话,关于东宫的人情世故,关于太子的性格喜好,关于如何在伴读中立足。
可此刻,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忽然发现,比起那些,他更想说一句“对不起”。
“阿疏,为父……”云太傅的声音哽了一下,“为父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