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一
第一百六十九章 儒雅太子的“野心”前女友一
大雍永和十四年,春寒料峭。
云疏记得那天的桃花开得极好,她蹲在花园里,正用一把小银剪修剪父亲最爱的那株绿萼梅。
母亲说过,这株梅树是祖父手植,比她的年岁还大,要好好爱惜。
八岁的云疏爱惜得很认真,连剪下来的枝条都整整齐齐码在一旁,打算晒干了给母亲泡茶。
她刚剪完第三根侧枝,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云疏放下剪刀,踮起脚尖往院墙方向看,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股不安的预感像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心。
“大小姐——”
奶娘王嬷嬷跌跌撞撞跑进花园,脸色白得像纸。
她一把抱起云疏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喘:“别出来,千万别出来,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云疏趴在她肩头,看见花园的回廊上到处是慌乱的丫鬟婆子,有人哭,有人叫,有人跪在地上,那是犯了事才有的做派。
“嬷嬷,怎么了?”云疏的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
王嬷嬷没有回答,把她塞进正堂的屏风后面,用帷幔遮了个严严实实,声音发抖:“大小姐,乖,别出声。”
云疏从帷幔的缝隙里往外看,她看见正堂的门被一脚踹开。
涌进来的是禁军,银甲玄衣,腰佩长刀,一个个面无表情,像从画里走出来的阎罗。
他们迅速占据了前厅、回廊和花园的每一个角落,刀锋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云疏看见父亲被两个禁军押着从书房走出来。
云太傅穿着家常的青色长袍,头发还散着,显然是在午憩中被拖起来的。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慌乱,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嘴唇抿成一条线。
“父亲——”云疏几乎要喊出声,被王嬷嬷死死捂住嘴。
“云鹤龄,接旨。”
宣旨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声音尖细得像刀片划过瓷器。
云疏后来才知道,那人是先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全,专门负责替皇帝办那些“不好办”的事。
云太傅跪下去,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傅云鹤龄结党营私,窥伺储位,着即革职拿问,阖府禁足。钦此。”
李德全宣完旨,把圣旨往云太傅面前一扔,笑了一声:“云大人,得罪了。”
云太傅被押走了,经过正堂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往屏风的方向看了一眼。
云疏透过帷幔的缝隙,看见了父亲的眼睛。
父亲的眼里没有恐惧和害怕,仿佛这一天,他早就知道会来。
母亲是在一刻钟后赶到的,她原本在城外的大悲寺上香,得了信一路狂奔回来,发髻散了,衣裳皱了,鞋子跑掉了一只,像个疯妇一样冲进府门,被禁军的刀架住脖子。
“让我进去——让我见老爷——”
“云夫人,请自重。”李德全不紧不慢地说,“圣上只是让云大人在刑部问话,又不是要他的命。夫人这般哭闹,倒显得心虚了。”
母亲的声音瞬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没了声音。
她瘫坐在正堂的门槛上,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
王嬷嬷终于松开云疏,把她抱过去。
云疏被塞进母亲的怀里,闻到一股檀香的气息。
“阿疏……阿疏……”母亲抱着她,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云疏没有哭,她睁大眼睛看着那些禁军在大摇大摆地搜查她家的每一间屋子,所有值钱的东西被登记造册贴上封条。
她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父亲还会回来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她。
禁足的日子是从第二天开始的,云疏花了好几天才弄明白“阖府禁足”是什么意思。
不是不能出门,而是不能出院门。
云府的大门被从外面上了锁,后门被封死,就连花园后墙那扇仅供下人出入的小角门,也被钉上了木板。
府里原本有一百多号人,禁军撤走时带走了一大半。
有门路的早就走了,剩下的多是签了死契、无处可去的家生子。
王嬷嬷说,这叫“树倒猢狲散”。
云疏问:“什么是猢狲?”
王嬷嬷说:“就是猴子。树倒了,猴子就跑了。”
云疏想了想,又问:“那我们是树还是猴子?”
王嬷嬷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给她掖了掖被角。
那一年,云疏八岁。
她开始学着接受一个事实,原来一个人,可以在一天之内,甚至一炷香之内,从云端跌入泥潭。
禁足的头一个月,母亲每天都在哭。
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眼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往下掉。
有时候云疏端着粥进来,她会飞快地用帕子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阿疏乖,母亲没事。”
“阿疏,你要记住。”有一天晚上,母亲抱着她坐在床上,忽然说,“你父亲是被冤枉的。”
云疏靠在她怀里,没说话。
“你父亲一辈子忠心耿耿,从来没有结党营私,从来没有窥伺储位。是那些人陷害他……是那些人……”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含混的呢喃。
云疏知道她不是在跟自己说话,而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也许是老天爷,也许是她自己。
后来云疏长大了才明白,母亲说的那些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安慰。
她需要相信丈夫是被冤枉的,需要相信总有一天会沉冤昭雪,否则她撑不下去。
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