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番外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
第一百零三章 番外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
云疏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她披衣起身,推开门,看见净尘站在院子里。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头续起的长发染成淡金色。他穿着一身靛蓝的常服,手里却还握着那串念珠,嘴唇微动。
又在念佛经。
云疏倚在门框上看了会,忽然出声:“喂。”
他转过头来。
“都还俗娶了我了,”她懒洋洋道,“还念什么经?”
净尘将念珠收回袖中,走过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成亲三个月了,他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总是隔着些距离,目光清正,像在参什么禅。
“习惯了。”他说。
云疏嗤笑一声,转身进屋。他在身后跟着,脚步声很轻,像踩在云上。
早膳是山下买的素包子和豆浆,净尘吃素,她便也跟着吃素。
其实她嗜荤,但看他每日亲自下厨做那些寡淡的斋菜,又说不出口。
“今日去总坛。”她咬了口包子,“师父要见你。”
“好。”
“她可能会让你……展示一下修为。”她顿了顿,“你知道的,合欢道的功法。”
净尘抬眼看她,目光平静:“知道。”
“你才刚开始修,进度慢些也无妨。”她别过脸去,“反正有我在。”
他没说话。
云疏忽然有些烦躁,撂下筷子:“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他想了想:“多谢夫人。”
“……”
更烦了。
合欢宗总坛建在落霞山中,楼阁连绵,处处垂着绯红的纱幔。
弟子们来来往往,衣袂翩跹,见了她都笑着唤“圣女”。
然后那些目光便落在她身后的净尘身上,窃窃私语声飘过来。
“那就是佛子?”
“什么佛子,现在是我们圣女的夫君了。”
“长得倒好,就是太冷了些,像块冰。”
“听说以前是禅宗的,破了戒才来的……”
“破戒?”有人掩嘴笑,“破的什么戒?”
云疏脚步一顿,回头看去。那几个弟子立刻噤声,垂下头去。
净尘从她身侧走过,神色不变。
“你不生气?”她追上去。
“生气什么?”
“她们那么说你。”
他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她们说的是事实。”
云疏噎住。
正殿到了。
师父坐在上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衣裳半解,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
见他们进来,她眼睛亮了亮,目光在净尘身上转了一圈。“过来,让我瞧瞧。”
净尘上前几步,在她面前站定。
师父伸手,搭在他腕上。片刻后,她挑了挑眉,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进境倒快。”她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向云疏,“看来你没偷懒。”
云疏脸一热:“师父!”
师父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只留净尘说话。
云疏不肯动,师父便笑:“怎么,怕我吃了你夫君?”
“不是……”
“去吧。”净尘忽然开口。
她看他一眼,他微微颔首。那目光还是清正的,却让她莫名安心了些。
云疏退出殿外,站在廊下等。
日影西斜,殿门才开。
净尘走出来,衣裳整齐,神色如常。她上下打量他一番,确定没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
“师父跟你说了什么?”
“问了些事。”
“什么事?”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
“问我,”他顿了顿,“为何修得这样快。”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说?”
“我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因为想着夫人。”
“……”
云疏的脸腾地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拉住了手腕。他的手指微凉,扣在她腕间,像在探脉。
“云疏。”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
“干、干什么?”
“那日在禅房,”他说,“你身上烫得厉害。”
她愣住。
“缠绵蛊发作时,会发热。”他看着她,“方才殿中,你又在发热,是缠绵蛊没彻底解开吗?”
云疏想抽回手,没抽动。
“我没有发热,缠绵蛊已经解了……”
“你有。”
他垂着眼睛,手指从她腕间滑落,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你怕。”他说,“怕什么?”
云疏没说话,她怕什么?怕师父为难他?怕他修不好合欢道?怕他哪天忽然醒悟,觉得这一切都是错的,然后离开?
还是怕他其实从未真心待过她?
净尘没有追问,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站在廊下,看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那日在山门前,”他忽然开口,“你说一切都是假的。”
云疏的心揪紧了。
“帕子是真的。”他说。
“什么?”
“浸过药的帕子。”他看着她,“你用的是自己浸的那条。”
云疏愣住,那条帕子……她当然记得。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在客栈里,故意把茶泼在他袈裟上,然后用帕子去擦。
帕子上浸着药,能让人心神动摇。
可那药是双刃的,她自己闻了,也会受影响。
她以为他不知道。
“后来我查了经卷。”他说,“那种药,要浸足六个时辰才有用,你的帕子只浸了两个时辰。”
云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是故意的。”他说,“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的。”
“我……”
“你不想害我。”他看着她,目光依旧清正,却比从前多了些什么。
云疏的眼眶忽然酸了,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那日在禅房,”他说,“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要做什么。”他看着她,“也知道你会走。”
她愣住。“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给你解药?”他接过她的话,“因为你需要。”
“可你……”
“佛骨可以再修。”他说,“但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云疏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慌忙别过脸去,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净尘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她的手,等她哭完。
等她不哭了,他才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回去吧。”
“回哪儿?”
“家。”
他顿了顿,改口:“我们的家。”
那晚,云疏坐在榻边,看他点灯。
红烛是新婚时剩下的,一直没收。他点了两支,烛光摇曳,映在他脸上。
他念完最后一遍经,将念珠放在枕边,然后看向她。
云疏倚在榻边,看着他。
“后悔了?”她问。
他起身,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那日你问过我。”他说。
“问什么?”
“施主有心事。”
她愣住,这是他们在客栈初见时,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现在,”他说,“可以问了。”
“问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里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你的心事。”他说,“可以告诉我了吗。”
云疏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有和你说过嘛,我想过逃。”她说,“刚被下药那几年,想过很多次。逃出去,随便去哪儿,再也不用听师父的话。”
他听着。
“后来就不想了。”她低下头,“逃出去又能怎样?药在身上,迟早要回去求她。”
“现在呢?”
她抬起头,看着他。
“现在……”她想了想,“好像不那么想了。”
“为何?”
“因为……”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因为有人每天给我送素点心。”
他怔了怔。
“在寺里那会儿,”她说,“你每天往我窗台放一碟点心。凉的,硬的,难吃死了。”
他没说话。
“但我每天都吃。”她说,“因为那是你给的。”
烛光跳了跳。
净尘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他伸出手,将她垂落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云疏。”
“嗯?”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可以了吗。”他说。
她没听懂:“什么?”
他靠近了些,近到她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
“可以,”他说,“不修了吗。”
她愣住。“不修什么?”
“合欢道。”
他说这话时,声音微微发紧。烛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素来清正的眼睛染上些暖色。
“你想修什么?”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她忽然就懂了。
她想起初见时,他坐在客栈窗边,袈裟整齐,眉目低垂。她故意将茶泼上去,他抬眼,目光清正,无嗔无怒。
“施主有心事。”他说。
那时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他不是在问她,他是在说我看见了。
看见了她的求不得,看见了她的身不由己。
“净尘。”她唤他。
他应了一声。
“你真的不后悔?”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脸,拇指拭过她眼角的泪痕。那动作太轻,像拂去经卷上的尘。
“那日你走后,”他说,“佛前灯灭了。”
她看着他。
“我没有点。”他说,“我想着,或许你还会回来。”
“万一我不回来呢?”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低下头,吻住她。
那个吻很轻,像他这个人,克制了太久,到如今终于可以释放。
唇贴着唇,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贴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云疏闭上眼睛,她想起师父说过,合欢道的最高境界,是真心。
那时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真心就是,你明知他是来渡你的,却宁愿他永远不要成佛。
窗外有风,吹动廊下的纱幔。
他在她唇边轻声说:“云疏。”
“嗯?”
“我不会走。”
她睁开眼,看着他。
烛光里,他的眼睛终于不再是清正的。那里面有她,只有她。
“我也不走。”她说。
他微微弯了弯唇角。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后来很多年后,云疏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他想了好久,说:“施主把茶泼在我袈裟上的时候。”
“那时候?”
“嗯。”他看着她,“你的手在抖。”
她愣住。
“想害人,又害怕。”他说,“我当时想,这位施主,或许需要人渡。”
“那你怎么不渡?”
他看着她,目光柔软。
“后来渡了。”他说。
她没听懂,他靠近些,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她愣住,然后红了脸,笑着去打他。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着那串搁在枕边的念珠。
没有人再去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