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二
第十七章 禁欲佛子的“心魔”前女友二
云疏跟了他三日。
第一日,他们走在一片桃林里。
风穿过枝头,落英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粉白的雪。
净尘走在前面,灰色的袈裟被风轻轻吹起一角,又落下。
云疏落后几步,看着他。
他生得真好看。
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静下来的好看。
眉骨如山,眼睫低垂,日光透过桃枝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可那暖意落在他身上,竟也染了几分清寒。
像一尊玉佛。
不是庙里那种受人香火的佛,是藏在深山无人供奉的那一尊。
冷清,孤寂,不染尘埃。
云疏快走几步追上他。
“小师父,”她歪着头看他,“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桃花开得这样好,不看看吗?”
他脚步未停,声音淡得像风:“花开自会落,不必看。”
云疏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
“小师父说话真有趣。”她又凑近些,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檀香,“那你看我做什么?我也是会落的。”
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清清冷冷,像山巅的雪,不染半点尘埃。
“施主,”他说,“贫僧不曾看你。”
云疏:“……”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怎么连噎人都噎得这样……干净。
第二日,他们借住在一户农人家中。
夜里,云疏敲响了他的门。
门开了,他站在门内,依旧是那身灰色的袈裟,整整齐齐,仿佛根本不曾歇下。
昏黄的油灯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疏倚着门框,身上的外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肩膀。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那截肩膀映得白得像玉,泛着微微的光。
她的锁骨凹成一道浅浅的弧,再往下,是隐约的起伏。
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那一抹天生的红晕,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勾人。
“小师父,”她的声音也软了几分,像浸了蜜,“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肩头掠过,只掠过一瞬,便移开了。
“施主请回。”
她往前走一步,他便退后一步。她又走一步,他又退后一步。
直到他的背抵上了墙。
云疏笑了,踮起脚,凑近他的耳畔。呼吸温热,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
那是她特意熏在衣裳上的合欢香,师父说,没有男人能抵抗这个味道。
“小师父,”她轻轻说,“你心跳快了。”
她听见了。
隔着那层薄薄的袈裟,她听见了他的心跳。比方才快了一些,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轻轻敲鼓。
他垂着眼,手里拨动着那串紫檀念珠,一颗一颗。
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尖干净,此刻却捏得那样紧,紧到指节泛白,紧到那串念珠几乎要被捏碎。
云疏看着他的手,忽然有点想笑。这人的身子倒是诚实,可惜那张脸太会装。
她等着他推开她,等着他慌乱。
可他没有。
他只是继续拨动念珠,嘴唇微微翕动。
他在念经。
云疏愣了一瞬,旋即笑出声来:“小师父,你念经给自己听,还是给佛祖听?”
他没有回答,他就那样靠在墙上,像一尊真正的玉佛。
冷清,孤寂,不为所动。
云疏的笑意慢慢淡了,她站直身子,拢了拢外衣,看着他。
“小师父,”她忽然问,“你知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知道。”他说。
“知道还让我跟着?”
他没有回答。
云疏等了一会儿,等不到答案,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施主,夜里凉。”
她脚步一顿。
“……穿好衣裳。”
云疏回过头。
他站在那盏昏黄的油灯下,袈裟整齐,眉目低垂,还在拨动那串念珠。
第三日,他们行至一处山涧。
春日的溪水从山间流下来,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
云疏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脱了鞋袜,把脚浸进水里。
水凉,激得她脚趾微微一缩。
净尘在不远处打坐,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她看着他的背影,他就那样盘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背脊挺直,像一株孤松。
日光从树梢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又滑落。那件灰色的袈裟穿在他身上,竟也有了几分仙气。
云疏忽然想,这人要是穿上白色的僧袍,一定更好看。
像画里的佛。
“小师父,”她开口,“你转过脸来。”
他没动。
“小师父,”她又叫,“我脚抽筋了。”
他依旧没动。
云疏笑了一声,起身,赤着脚踩过溪边的石子,走到他面前。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小师父,”她凑近他,“你不敢看我?”
他睁开眼从她脸上掠过,落在她赤着的双脚上。
那双脚很小,脚踝纤细,脚趾圆润,沾着溪边的泥沙和水渍。
她故意把脚往前伸了伸,让日光照得更清楚些。
“水凉。”他说,“施主当心着凉。”
净尘起身,脱下自己的外袍,放在她脚边的石头上。
“垫着。”他说,“石头凉。”
然后他转身,往上游走去,留给她一个灰扑扑的背影。
云疏低头看着那件外袍,灰色的粗布,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一处细小的补丁。
是她从前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
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下来,把脚踩在那件外袍上。
软的。
还带着他的温度。
夜里,净尘盘坐在青石上,手里拨动着念珠。一百零八颗,颗颗圆润,被他的指尖摩挲得发亮。
他的眼睛闭着,可眼前总是浮现那双赤着的脚。
很小,很白,脚趾冻得微微发红。
还有她蹲在他面前时,仰着脸看他的样子。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那一抹红晕,在阳光里格外分明。
她凑得那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的香。
合欢香。
合欢宗用来勾引男人的东西。
他知道。
可他闻见的,不止是合欢香。
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那是缠绵蛊的味道。
谁给她下的?
不该问。
他拨动一颗念珠,那是她的事,与他无关。
可她凑近他时,那双眼睛里的光……
像一只猫,蹲在洞口,好奇地看着洞里的东西。不知道那是什么,就是想看看,想碰碰,想试探。
他的心跳,快了那么一瞬。
他拨动第二颗念珠,那是肉身凡胎的本能。不是心。
他修了二十三年禅,若是连这一点本能都压不住,那这二十三年算什么?
他拨动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念珠在指尖轮转,一颗一颗,像在数着什么。
数到第一百零八颗时,他停下来。
月光落在他的手上,他又想起那日她站在门口的样子。
外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肩膀。她的锁骨凹成一道浅浅的弧,月光落在上面,像落了一层霜。
他的心跳,确实快了。
可那不是心,是血肉之躯的本能。
他垂下眼,又开始拨动念珠。
一百零八遍。
念完,就该忘了。
溪流叮叮咚咚,像谁在拨弄琴弦。
净尘坐在石头上,手里的念珠还在动。
一百零八颗,一百零八遍,一百零八个念头。
可每一个念头里,都有她。
他忽然停下,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的念珠。
“……一百零八遍。”他轻轻说。
念完了。
该忘了。
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拨动念珠,一下一下,像停不下来。
就像那个人,怎么也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