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古代世界里的鲛人白月光二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古代世界里的鲛人白月光二
李容瑾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浅青色的帐幔,帐顶绣着银色的波纹图案,细看时才发现那是用极细的银线绣出的海浪纹,层层叠叠,在透过窗纸的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微光。
他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房间宽敞雅致,陈设简单却不失贵气。
整间屋子有种远离尘嚣的宁静。
李容瑾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到窗边。
推开窗,晨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湿气和山林间草木的清冽。
这是一处临海的宅院,而且绝不是普通富户的产业。
“公子醒了?”
温和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李容瑾转过身,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嬷嬷端着托盘站在门外,面带慈祥的笑容。
“老身许氏,是这听潮苑的管事。”老嬷嬷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几样清淡小菜,“夫人嘱咐,公子醒来先用些清粥暖胃。”
“夫人?”李容瑾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
“是,我家夫人昨日在海边救了公子。”许嬷嬷笑容不变,“公子昏迷了一天一夜,可算醒了。”
李容瑾在桌边坐下,没有立刻动筷,而是谨慎地问:“敢问此处是?”
“听潮苑,在大陈朝东海之滨,离最近的渔村也有十里路。”许嬷嬷一边布置碗筷,一边从容答道,“夫人喜静,早年置办了这处宅子,平日里很少待客。”
“昨日风暴,可有其他幸存者?”李容瑾的声音有些紧绷。
许嬷嬷摇头:“夫人只带回了公子一人。不过今早老身派人去海边查探,听说官船遇难,朝廷已经派人搜寻,救起了不少人,现下都安置在县衙里。”
李容瑾心中一松,但随即又提起。
林之谦和林婉清不知是否安然无恙,陈锋和其他侍卫……
“公子且安心养伤。”许嬷嬷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夫人说了,等公子身体好些,自会派人送公子回去。眼下公子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昨日大夫来看过,说公子肺部有旧疾,此番溺水更是雪上加霜,需得仔细调理。”
李容瑾这才注意到,自己呼吸间确实有种前所未有的通畅感。
多年的咳疾像是被暂时压制住了,虽然胸腔深处仍有隐约的不适,但不再有那种撕心裂肺的憋闷。
“大夫开了药方,已经煎好了,待公子用过粥便送过来。”许嬷嬷继续道,“夫人还特意嘱咐,公子手腕有扭伤,额头有淤青,需按时敷药。”
李容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缠着细白的绷带,手法专业,系结整齐。
“救命之恩,不知该如何报答。”他轻声说,“可否请嬷嬷引见,容我当面拜谢夫人?”
许嬷嬷的笑容深了些:“夫人今日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镇上采买些药材。公子且安心住下,夫人回来自然会见您。”
话说到这份上,李容瑾不再多问。
他端起粥碗,白粥熬得绵软香滑,配着几样清爽小菜,入口皆是上品。
就连盛粥的瓷碗都是官窑出的上等白瓷,薄如纸,声如磬。
这样一处宅院,这样精致的用度,这位夫人绝非寻常人物。
更重要的是,她为什么单独救了他?
风暴之中,官船上有数十人落水,为何偏偏只带他一人回来?
李容瑾慢慢喝着粥,思绪却在飞速转动。
许嬷嬷安静地侍立一旁,待他吃完,收走碗筷,又端来一碗黑褐色的汤药。
“公子请用药。”
药味苦中带甘,隐隐有股奇异的清冽香气,与房中那股松针冷泉的气息如出一辙。
李容瑾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一股温润的热流从胃部扩散开来,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那感觉十分奇特,不似寻常汤药的燥热,倒像是春日融雪后的溪流,清清泠泠地浸润着每一寸经络。
“公子好生休息,老身告退。”许嬷嬷接过空碗,躬身退出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
李容瑾坐在桌边,静静看着窗外庭院。
晨光渐亮,海面上泛起金色的波光。远处有海鸟掠过,发出悠长的鸣叫。
一切都宁静美好得不真实。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的淤青,又看了看手腕上的绷带。
救他的人手法专业,照顾周到,这处宅院也处处透着主人的财力。
但越是完美,越是可疑。
一个隐居海边的富商遗孀,为何会恰好在风暴最猛烈时出现在海边?又为何偏偏只救了他一人?
李容瑾起身,在房间里缓缓踱步。
——
松月确实去了镇上,但不是采买药材。
她站在“海月阁”二楼的雅间里,透过竹帘的缝隙看着下方街道。
这是她在镇上开的珠宝铺子,门面不大,却是江南沿海一带最有名的奇珍异宝集散地。
铺子里卖的不仅是珠宝,还有从深海打捞上来的稀罕物件。
当然,那些所谓“打捞”都是幌子,实则是她从鲛人宝库里挑出来的边角料。
“夫人,这是这个月的账册。”掌柜是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姓周,面容敦厚,眼神却精明,“上个月那批南海珍珠卖得极好,苏州来的几位夫人定了十斛,说是要做珍珠衫。”
松月接过账册,漫不经心地翻看。
账目清晰,利润可观,但她并不在意这些。
“周掌柜,近日镇上可有什么新鲜事?”她问。
“新鲜事倒有一桩。”周掌柜压低声音,“昨日风暴,朝廷的官船在附近海域遇难,听说是一位皇子南下巡视,连人带船都翻了。县衙那边忙了一整夜,救起不少人,但那位皇子至今下落不明。”
松月翻账册的手微微一顿。
“朝廷有什么反应?”
“还能有什么反应?自然是全力搜寻。”周掌柜说,“今早已经有禁军的人马赶到,沿海各村都贴了告示,悬赏寻人。不过……”他顿了顿,“听说那位皇子体弱多病,这次南下本就是养病的,恐怕凶多吉少。”
松月合上账册。
“铺子里最近少接些大单,低调行事。”她吩咐道,“朝廷的人来了,难免会四处打探。咱们做的是海上生意,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是,夫人放心。”周掌柜应道。
松月又交代了几件事,便离开了海月阁。
她没有立刻回听潮苑,而是在镇上闲逛。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鱼的、卖布的、卖茶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海腥的气味。
人类的世界总是这样喧嚣而鲜活。
松月在一家药铺前停下脚步。
她确实需要采买些药材,不是给李容瑾的,鲛人的疗愈之术远胜人间医药。
但她需要做些样子,免得惹人怀疑。
“夫人要抓什么药?”药铺伙计热情地迎上来。
松月报了几味常见的滋补药材,又随口问道:“近日可有上好的人参?”
“巧了,昨儿刚到了一支百年老参,须发完整,品相极佳。”伙计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锦盒,“夫人看看?”
松月打开盒子,人参确实不错,但对她来说毫无用处。
她正要合上盒子,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几匹高头大马在街口停下,马背上坐着身穿禁军服饰的士兵。
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
“禁军奉命寻人!”他扬声喝道,“三日前官船遇难,三皇子殿下下落不明。有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隐匿不报者,以谋逆论处!”
街道瞬间安静下来。
百姓们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
松月站在药铺门口,面纱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看着那名禁军将领策马从面前经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一个戴着面纱的妇人,在这些军人眼中无足轻重。
等禁军走远,街道才重新恢复嘈杂。
药铺伙计低声嘀咕:“这都第三天了,海里捞了那么多人,都没见着那位皇子,怕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松月付了钱,拿着药材离开药铺。
她绕到镇子西侧,那里有一处偏僻的海滩。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几只螃蟹横着爬过,钻进沙洞里。
松月走到一块礁石后,确认四下无人,才轻轻撩起裙摆。
她的双腿在空气中逐渐变化,皮肤下泛起银蓝色的微光,鳞片若隐若现。
这是维持人形过久的征兆,鲛人必须每日入水,否则血脉会开始逆流。
她走入海中,让海水没过腰际。
温暖的水流包裹着她,腿部的变化停止了,但已经显现的鳞片需要时间消退。
松月闭上眼,感受着海洋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