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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科举世界里的嫂嫂白月光七

  第九十七章 科举世界里的嫂嫂白月光七
  陈文瑾是晌午的时候回来的。
  他独自一人走进院子,脸色却不像前几日那般阴沉,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松月正蹲在井边洗衣,听见动静抬起头,对上丈夫的目光时,她下意识地站起身,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相公回来了。”她轻声说,目光在他身后扫过。
  那位李娘子没有跟回来。
  陈文瑾“嗯”了一声,径直往东厢房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松月一眼:“不用给我热吃的了,我吃过了。”
  “是。”松月应道,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
  陈文瑾的态度很奇怪,没有往日的暴躁,没有对她发火,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那种平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心里发毛。
  松月收拾屋子时,发现了几样东西。
  绣着兰花的绢帕,一只小巧的银簪,还有一本用锦缎包着的诗集。
  那绢帕上绣的兰花栩栩如生,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手艺。
  银簪虽不贵重,但样式雅致,不是市井女子会戴的款式。
  诗集更是用上好的宣纸印制,扉页上还题了一行小字:“赠文瑾兄雅正——婉如”。
  婉如。
  松月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绢帕被她攥得起了皱。
  她想起陈文瑾出门前说的,是陪李娘子去寻医。
  可现在李娘子没有回来,他却带回了另一个女子的东西。
  松月强迫自己不去想,继续收拾屋子。
  她把那些东西原样放好,就像什么都没看见。可心里那点冰凉,却蔓延到全身。
  晚饭时,陈文瑾的情绪明显很好。他甚至多吃了一碗饭,还难得地夸了句:“今日的菜炒得不错。”
  松月低着头,小口扒饭,不敢接话。
  陈砚清也坐在桌边,安静地吃饭,偶尔抬眼看向松月,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对了,”陈文瑾放下碗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前日在路上遇到一位故友,他妹妹也在京城,是个知书达理的,我们聊得很投缘。”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陈砚清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表哥交友广阔,是好事。”
  “那是自然。”陈文瑾笑了笑,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松月,“不像某些人,整日闷在家里,连话都说不好。”
  松月的脸白了白,头埋得更低。
  “对了,母亲今日托人捎了信来。”陈文瑾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展开看了看,眉头微皱,“说是请高人又算了一卦,让我在会试前……再与你同房一次。”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桌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松月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她慌忙捡起,手指却在发抖。
  同房?
  这两个字像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陈文瑾试过几次,都失败了,后来就再没碰过她。
  “母亲说,你的八字能旺我高中,但需得在考前……圆房,才算真正借到运势。”陈文瑾说着,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真是麻烦。”
  松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表哥,”陈砚清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会试在即,若是……若是强求,反而乱了心境。”
  陈文瑾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懂什么?这是母亲的意思,也是高人的指点。再说了,”他的目光在松月身上扫过,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审视,“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想什么时候圆房,就什么时候圆房。”
  松月觉得那目光像刀子,把她身上的衣服一层层剥开,露出最不堪的内里。
  她猛地站起身:“我、我去洗碗。”
  说完,她逃也似的收拾碗筷,冲进厨房。关上门的瞬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靠在门板上,无声地哭着,肩膀因为压抑而颤抖。
  门外传来陈文瑾和陈砚清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但陈文瑾那句“她是我的人,我想怎样就怎样”,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是啊,她是他的。
  花二十五两银子买的,生死都是陈家的人。
  松月擦干眼泪,开始洗碗。
  水很冷,冻得手指发红,但她却觉得这冷意能让她清醒。
  洗到一半,厨房门被推开了。
  松月以为是陈文瑾,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碗差点掉进水里。
  “嫂嫂。”是陈砚清的声音,很轻,带着担忧。
  松月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洗碗:“表少爷有事?”
  陈砚清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表哥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是我的夫君,他说什么,我听着便是。”松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砚清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我上午去买纸笔,在街市上看见表哥了。”
  松月洗碗的手一顿。
  “他和一位女子在一起,举止亲密。”陈砚清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女子不是李娘子,他们进了茶楼,有说有笑,表哥还……还牵了她的手。”
  松月手里的碗终于还是掉进了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她呆呆地看着水面,看着那些破碎的倒影,突然觉得很好笑。
  原来如此。
  原来他在路上遇到的“故友的妹妹”,就是这位与他牵手的女子。
  原来他心情好,不是因为找到了医治隐疾的方法,而是因为有更得他心意的女子出现了。
  那她呢?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却因为八字,才能得到丈夫的垂青。
  多么可笑。
  “嫂嫂……”陈砚清伸手想碰她,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握紧了拳头,“你别难过。”
  “我不难过。”松月听见自己说,声音空洞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有什么资格难过?”
  她继续洗碗,一个,两个,洗得很认真,好像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陈砚清站在她身边,看着她麻木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揪紧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不该让她更痛苦。可他忍不住,他不想看她还对陈文瑾抱有希望,不想看她为了那个根本不值得的男人伤心。
  “我先回房了。”他最终只是这么说,转身离开了厨房。
  那天晚上,松月一直等到夜深,陈文瑾都没有回来。
  她躺在冰冷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心里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悲哀。
  也许他忘了,也许他改了主意,也许……也许他根本不屑于碰她,哪怕是为了运势。
  这样也好,她对自己说,这样最好。
  可第二天早上,陈文瑾看她的眼神,却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眼神里有烦躁,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纠结。
  早饭时,陈文瑾突然说:“过几天你准备一下。”
  松月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
  陈砚清抬起头,看向陈文瑾,眼神微冷。
  “母亲的话不能不听。”陈文瑾像是在说服自己,“为了会试,为了前程,再试一次。”
  松月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突然觉得恶心。
  她想起那方绣着兰花的绢帕,想起那个叫“婉如”的女子,想起陈砚清说的,陈文瑾牵着那女子的手,有说有笑。
  那他为什么还要来碰她?为了运势?为了母亲的话?还是为了证明他行?
  “我知道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接下来的几天,松月开始躲着所有人。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把自己关在壳里,不敢出来。
  而陈砚清,居然在这个时候病倒了。
  起初只是咳嗽,松月听见西厢房里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心里揪了一下,但没有去看。
  她告诉自己,这不关她的事,她是嫂嫂,要避嫌。
  可咳嗽声越来越厉害,后来还发起了烧。
  松月躲在厨房里,听着西厢房传来的动静,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想去看看,想去送碗药,可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她想起陈砚清跪在她面前的样子,想起他说“我控制不住”,想起那个吻,想起那巴掌。
  她不能去。
  去了,就是给了他希望,就是把自己往深渊里推。
  可到了第二天下午,西厢房彻底没了动静。
  松月在院子里晾衣服,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西厢房瞟。
  往常这个时候,陈砚清会在窗前读书,可今天,窗户紧闭,里面静悄悄的。
  她晾完衣服,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最终还是一咬牙,去厨房熬了一碗药。
  敲门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进来。”
  松月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陈砚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才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看着让人心疼。
  “表少爷……”松月端着姜汤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陈砚清睁开眼,看见是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嫂嫂怎么来了?不怕人说闲话吗?”
  这话说得有气无力,却字字扎在松月心上。
  “我,我给你熬了药。”松月走过去,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表少爷趁热喝吧。”
  陈砚清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无力又跌了回去。
  松月下意识地去扶他,手碰到他手臂的瞬间,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她惊呼。
  “没事。”陈砚清靠在床头,看着她,眼神复杂,“死不了。”
  松月被他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端起姜汤,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喝点吧,发了汗就好了。”
  陈砚清没动,只是看着她:“嫂嫂这几日躲我,躲得很辛苦吧?”
  松月的手一颤,药洒出来一些。
  “我……”她想解释,却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嫂嫂怕。”陈砚清的声音很轻,因为发烧而沙哑,“怕我,怕表哥,怕被人知道,怕浸猪笼。我都知道。”
  “可是嫂嫂,”他抬起眼,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你这样躲着我,我很难受。我控制不住去想,去想你是不是厌恶我了,是不是后悔那天没去告发我,是不是恨不得我消失。”
  “我没有……”松月脱口而出。
  “那你为什么躲我?”陈砚清盯着她,“就因为我是你小叔子?”
  松月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碗里。
  “表少爷,别说了。”她哽咽道,“求你别说了。”
  “我要说。”陈砚清突然抓住她的手,滚烫的掌心贴着她冰凉的手背,“嫂嫂,你知道我为什么生病吗?因为我想你想得睡不着,因为看你躲我,我心如刀割,因为,因为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松月挣不开,只能任由他抓着。
  “再过几日就要会试了。”陈砚清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现在这个样子,读不进书,睡不着觉,满脑子都是你。嫂嫂,你说我这样,还能考中吗?”
  松月愣住了。
  “若是考不中,我这些年的努力,是不是就白费了?”陈砚清苦笑,“嫂嫂,你说你是不是在害我?”
  “我没有!”松月急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表少爷!”
  “可你现在的态度,就是在害我。”陈砚清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可怕,“嫂嫂,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对我笑,对我说话,需要你知道我心里有你,需要你给我一点希望,让我能撑下去。”
  他松开她的手,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若是嫂嫂觉得我该死,那就让我自生自灭吧。这病若是能要了我的命,也好,省得我日日受这相思之苦。”
  “你胡说什么!”松月又气又急,“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
  陈砚清睁开眼,看着她急得通红的脸,突然笑了:“那嫂嫂答应我,不再躲我?”
  松月咬着唇,不说话。
  “就这几日。”陈砚清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恳求,“会试前这几日,嫂嫂对我好一点,让我能安心读书。等考完了,若是不中……我也认了。”
  松月的心乱成一团。
  她知道不该答应,知道一旦松口,就再也回不了头。
  可看着陈砚清苍白的脸,看着他眼里的绝望和恳求。
  她知道,她担不起这个责任,她不能因为自己,毁了他的前程。
  “就……就这几日。”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会试前这几日,我……我不躲你了。”
  陈砚清的眼睛亮了,那种光亮得灼人。“那嫂嫂喂我喝药。”
  他得寸进尺。
  松月瞪了他一眼,还是舀了一勺药递过去。
  陈砚清乖乖喝了,眼睛却一直看着她,看得她脸都红了。
  一碗药喝完,松月想走,陈砚清又说:“嫂嫂,我冷。”
  松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还烫着。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打了盆热水,拧了毛巾给他擦脸。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陈砚清闭着眼睛,任由她擦拭,嘴角却微微上扬。
  擦完脸,松月想走,陈砚清又拉住她的手。
  “嫂嫂,叫我的名字好不好。”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能溺死人。
  松月一愣:“这不合规矩……”
  “这里没有别人。”陈砚清执拗地看着她,“就叫一次,砚清。”
  松月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叫不出口。
  “叫了,我就乖乖睡觉,好好养病,认真读书。”陈砚清循循善诱,“不然我就一直想着嫂嫂,病也好不了,书也读不进去。”
  这简直是耍无赖。
  松月又气又无奈,可看着他那双眼睛,最后还是妥协了。
  “砚……砚清。”她叫得很轻,很快,像做贼一样。
  陈砚清却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真好听,嫂嫂再叫一次。”
  “你!”松月瞪他。
  “好了好了,不逗嫂嫂了。”陈砚清松开手,乖乖躺好,“我睡觉了,嫂嫂去忙吧。”
  松月逃也似的离开了西厢房,直到回到厨房,心还在砰砰直跳。
  她摸着自己的脸,烫得吓人。
  她答应了,她答应不再躲他,答应这几日对他好一点,还……还叫了他的名字。
  松月,你疯了。她对自己说。
  可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却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着她的心,越勒越紧。
  接下来的几天,松月真的没有再躲着陈砚清。
  她每天去给他送药,送饭,陪他说一会儿订陈砚清的病好得很快,脸色渐渐红润起来,读书也恢复了往日的专注。
  可他对松月的态度,却越来越亲昵。
  他会拉着她的手说话,会凑得很近看她,会在她转身时突然从后面抱住她,但只是一下就松开,然后无辜地说:“对不起嫂嫂,我一时没忍住。”
  松月每次都又气又羞,可看着他恢复健康,看着他认真读书的样子,又狠不下心责怪。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每一次她想要疏远,陈砚清就会用那种受伤的眼神看她,然后说:“嫂嫂答应过我的,就这几日。”
  于是她又心软了。
  她告诉自己,就这几日,等会试结束,一切都会回归正轨。
  她是嫂嫂,他是小叔子,仅此而已。
  可真的能回归正轨吗?
  松月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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