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权谋乱世中的早逝白月光九
第九章 权谋乱世中的早逝白月光九
陆沉锋以黑石峪大捷为“聘礼”的强势表态,以及柳承明“静候佳音”的默认回应,几乎等同于将这桩婚事摆到了明面上。
柳府上下,从主子到仆役,都心照不宣地意识到,那位曾背负荆条上门的陆将军,很可能将成为柳家的乘龙快婿。
然而,在这看似尘埃落定的时刻,松月的心却并未完全安稳。
皇室提亲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而嫁给陆沉锋这样一个身处风口浪尖的枭雄,前路注定布满荆棘。
这夜,她心绪难平,独自一人来到供奉着柳氏先祖牌位的祠堂。
祠堂内烛火长明,庄严肃穆。
松月跪在蒲团上,仰望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是否会给家族带来福泽,还是难以预料的灾祸。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松月回头,只见母亲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祠堂。柳夫人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点燃一炷香,恭敬地拜了拜,然后走到松月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娘……”松月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柳夫人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中,就像小时候那样。“我的月儿,终究是长大了。”
她的声音温柔而充满怜惜,“你父亲都同我说了。你……心属陆将军,是吗?”
松月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点了点头。
“乱世之中,嫁给这样一位手握重兵、仇敌环伺的将军,你可想清楚了?”柳夫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浓浓的忧虑。
“那将意味着无尽的担忧,或许还有漫长的分离,甚至……时刻要准备承受失去他的风险。他的世界,是刀光剑影,与咱们这深宅大院,是天壤之别。”
松月抬起头,眼中虽有泪光,却异常坚定:“女儿明白,娘亲说的这些,女儿都想过。可是,与其远嫁长安,做一个被困在黄金笼子里的雀鸟,女儿宁愿留在北地。”
“哪怕前路风雨飘摇,至少……那是女儿自己选择的路。陆将军他……或许不是完美的君子,但他待女儿,有几分真心。”
柳夫人看着女儿倔强而清亮的眼眸,知道她心意已决。
她既心疼又无奈,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既然你已想清楚,为娘也不再多言。只望你记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柳家永远是你的后盾。你既选择了这条路,便要坚强起来,学会面对可能发生的一切。”
母女二人在寂静的祠堂里相拥,烛火将她们的身影慢慢拉长。
——
数日后,陆沉锋处理完前线紧急军务,大军暂作休整。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命人精心备下隆重的聘礼。
这一日,柳府门前车马喧阗,引得半条街的人都驻足围观。
只见陆沉锋身着玄色暗纹锦袍,他身后是一箱箱、一担担系着红绸的聘礼,被健仆们稳稳抬入柳府大门。
礼单之长,令人咋舌。
有象征富贵的赤金头面、南海珍珠;有代表雅趣的古籍字画、前朝瓷器;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些带着明显军功印记的礼物,几张完整的雪白熊皮,一套擦得锃亮的精钢马鞍,还有一把装饰着宝石却明显是实战用途的宝弓。
这些物件与传统的聘礼混在一起,无声地宣告着提亲者独特的身份。
柳承明率族中重要人物在正厅迎候,礼节周全,场面盛大。
双方分宾主落座,香茶奉上。
陆沉锋态度恭谨,依足礼数,再次郑重表明求娶松月之心,言词虽不华丽,却掷地有声。
柳承明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对丰厚的聘礼表示谢意,却并未立刻应允。
待陆沉锋言毕,厅内稍静。
柳承明缓缓开口,“陆将军少年英雄,战功赫赫,此番厚礼,足见诚意。对小女亦多有回护,老夫甚为感佩。能将小女托付于将军,本是美事一桩……”
听到这个转折,陆沉锋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身后的温知微眼神微凝,而几位跟随而来的将领则不由得挺直了脊背。
柳承明继续道:“然则,将军亦知,我柳家世代簪缨,扎根北地。小女乃老夫掌上明珠,她的婚事,关乎柳家满门荣辱。将军虽骁勇,威名远播,然强敌环伺,尤以北方赵王为心腹大患,北地并未真正安宁。”
他目光沉稳地看向陆沉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若将军欲娶小女,须得答应老夫一个条件,以安族人之心,以堵天下悠悠之口。”
“柳公请讲。”陆沉锋沉声道,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拢。
“在迎娶小女过门之前,”柳承明的语气斩钉截铁,“将军须先彻底击败赵王,平定北方最大的祸患!以此功业来迎娶我柳氏嫡女!届时,我柳家必倾力相助,风风光光嫁女,北地上下,亦无人敢有微词!”
此言一出,厅内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彻底击败赵王?这无异于要求陆沉锋在成亲前先统一整个北方。
赵王势力盘根错节,虽经挫败,根基犹在,这是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陆沉锋身后的将领们脸上已现出愤慨之色,觉得这分明是柳家倚仗门第进行的刁难。
连一向冷静的温知微,眉头也紧紧蹙起。
陆沉锋沉默了,巨大的压力如山般压下。
他眼角余光似乎能感受到屏风后那抹牵挂的身影,脑海中闪过松月清丽的容颜。
应下,前路便是腥风血雨,婚事遥遥无期;拒绝,则一切成空,之前所有的努力与心意付诸东流。
片刻的死寂后,陆沉锋猛地抬起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柳公的条件,沉锋……应下了!”
——
出征前夜,陆沉锋再次夜访柳府,这次并非正式拜会,而是经由柳承明默许的私下告别。
依旧是在后园,月色朦胧,却再无月下对谈的闲适。
陆沉锋一身未卸的戎装,带着风尘与寒意。
他看着眼前披着月白色斗篷的松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的承诺:“等我回来,赵王的首级,将是我迎娶你的聘礼。”
松月仰头望着他,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知道,任何软弱的情绪都只会增加他的负担。
她将一个绣着平安纹样的香囊塞入他手中,轻声道:“刀剑无眼,望将军珍重。妾……在北地,等将军凯旋。”
“放心。”他重重点头,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入灵魂深处,旋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融入夜色之中,再无回头。
次日清晨,北地城外,战旗猎猎,刀枪如林。陆沉锋麾下精锐尽出,誓师北伐。
他端坐于高大的战马之上,目光冷峻地扫过麾下儿郎,最后望向城墙方向,尽管看不到那个身影,但他知道,她一定在某个地方注视着他。
“出发!”一声令下,大军如同黑色的洪流,向着北方苍茫的地平线开拔。
烟尘滚滚,蹄声如雷,肃杀之气弥漫天地。
柳府高高的阁楼上,松月凭栏远眺,直到那支军队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依旧久久伫立。
——
陆沉锋挥师北上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各方势力。
自然,也第一时间摆在了赵王的案头。
华丽的王府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赵王,年约五旬,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双鹰眼中闪烁着暴戾的光芒。
他狠狠地将探马送来的密报摔在地上,咆哮道:“陆沉锋!黄口小儿!侥幸胜了几场,就敢妄图撼动本王的基业!还有柳承明那个老狐狸,竟敢将宝押在这个狼崽子身上!”
他麾下的将领们噤若寒蝉,皆知大王正在盛怒之中。
此前黑石峪之败已让赵王颜面扫地,如今陆沉锋竟主动打上门来,更是赤裸裸的挑衅。
而柳家与陆沉锋联姻的消息,无疑表明北地最强大的世家已选择站在了他的对立面,这更是雪上加霜。
“大王息怒。”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谋士上前一步,此人名叫公孙胥,最是诡计多端,“陆沉锋骁勇善战,其军士气正盛,正面抗衡,即便能胜,我军亦会损失惨重。”
“难道就任由他打过来不成?”赵王怒道。
“非也。”公孙胥眼中闪过狡诈的光芒,“攻城为下,攻心为上。陆沉锋此番倾巢而出,后方必然空虚。而其最大的软肋,如今已昭然若揭。”
“哦?”赵王眯起眼睛,“你是说……柳家那个丫头?”
“正是!”公孙胥阴恻恻地笑道,“探子来报,陆沉锋对那柳松月极为看重,视若珍宝。若能将其擒获,以此相挟,何愁陆沉锋不投鼠忌器?”
“届时,或可逼其退兵,或可乱其心神,让我军有机可乘!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赵王闻言,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残忍的兴奋所取代:“好!好计策!柳承明想把女儿当赌注,本王就让他血本无归!传令下去,挑选精锐死士,潜入北地,给本王不惜一切代价,将那柳松月请来!记住,要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