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463

  第463章 463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江映雪停了一下。
  家门口有一盏灯亮着,发出暖黄色的光。那盏灯是夏岚每天晚上都会开的,说是给他们留一盏灯,回来的时候能看见光,心里就不慌了。
  季司承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你先进去吧,”他说,“洗个澡,吃点东西,早点休息。我去爷爷那边一趟,给他报个平安,很快就回来。”
  江映雪点了点头。
  江映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才转过身,推开家门走了进去。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走廊尽头透过来一点光,是从厨房的方向漏出来的。江映雪换了鞋,轻手轻脚地往里面走,怕吵醒已经睡着的人。
  但她刚走到进去,屋里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扇门被轻轻推开的吱呀声。
  “映雪?”
  夏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和不确定,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确认。
  江映雪抬起头,看见夏岚披着一件外套站在她屋门口。
  “妈,”江映雪应了一声,“是我回来了。”
  夏岚愣了大概有两秒钟,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清醒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
  她跑到江映雪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
  “你回来了?”夏岚的声音有点发抖,像是憋了一整天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你们都没事吧?季司承呢?他回来了没有?你们吃了吗?受伤了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江映雪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下一个就已经到了嘴边。
  “妈,没事,”江映雪笑着说,伸手覆上夏岚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轻轻拍了拍,“我们都好好的,季司承去爷爷那边说一声,一会儿就回来。”
  夏岚又看了她几秒钟,确认她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呼得很重,像是把这些天悬在嗓子眼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她这才注意到江映雪的样子——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灰和汗,衣服上破了好几道口子,领口那里还露着一截锁骨,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什么地方滚了一圈才爬出来的。
  夏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哭出来,但鼻翼扇动了两下,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拼命忍着一股涌上来的酸意。
  她转过身,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我去烧水,你好好洗个澡,洗完了吃点东西再睡。”
  她的声音有一点发闷,是那种鼻子被堵住了之后发出的声音。
  江映雪站在客厅里,看着夏岚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她在越国的营地里待了那么久,住在一间四面透风的木板房里,吃的都是空间里的东西,虽然没有饿着,但基本都是些生冷果蔬,每天睁开眼睛就是算计,闭上眼睛就是防备,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怕被人听见,怕被人发现,怕一不小心就前功尽弃。
  现在她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油烟味,她突然觉得,这些平日里最普通不过的声音和气味,原来是这么珍贵的东西。
  她进了卧室,先去看了看汀汀,小丫头睡得很沉,小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蹬开了一半,一只脚露在外面。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那张小脸上,照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又轻又匀,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因为身上太脏,也就没有碰孩子,只是静静的看了几分钟,然后才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去了浴室。
  等她从浴室走出来时,夏岚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一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用筷子一戳就能流出金黄色的汁。
  “快吃,”夏岚把筷子递给她,在对面坐下来,双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看着她,“不够锅里还有。”
  江映雪坐下来,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西红柿的酸和鸡蛋的香混在一起,是那种最简单的、最家常的、但也是最让人安心的味道。
  她嚼了两口,喉咙突然有点发紧,眼眶也热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夏岚坐在对面看着她吃,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
  她的目光里有心疼,有庆幸,有她想问很多问题,想问江映雪这些天到底经历了什么,想问季司承到底去干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就不要问。有些答案,不知道比知道好。
  等江映雪吃完最后一口面,正好那爷孙俩回来了。
  季宇博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两点十五分,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来敲门,除非出了什么事。
  他披上衣服下了楼,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季司承站在门口,浑身上下狼狈得不成样子,脸上还带着灰,袖口焦了一截,整个人像是从什么地方滚了一身泥巴回来的。
  季宇博的瞌睡一下子就没了。
  “回来了?”
  “回来了。”
  季宇博侧身让他进去,顺手把门关上了。
  季司承进了客厅,没有坐下,就站在那里,季宇博从倒了杯水给他。
  “喝点水,”季宇博说,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季司承坐下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没喝,开始汇报。
  他的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他们进入越国营地开始,到江映雪被“救走”的那场戏,到蛊虫的布置和控制,到营地里的大乱,到最后从铁丝网突围撤离。
  季宇博坐在沙发上,上身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直盯着季司承的脸。他没有打断,没有提问,就那么听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是在害怕,他是在忍。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