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革命尚未成功
第285章 革命尚未成功
那白眼翻得毫不掩饰,带着几分嫌弃,几分无语,还有几分“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个玩意儿”的无奈。
她总觉得面前的儿子越来越陌生了。
这么离谱的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他对着千把号人发号施令的时候是这副模样,对着她说这种瞎话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那张脸,怎么就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
算了,懒得听他瞎掰扯!
“行行行,你说了算。”她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和面。
季司承坐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初见成效。
再这样多来一段时间,肯定就能完全分房睡了,想到这里,他内心一片火热。
他想着那盒还放在抽屉里的东西,想着江映雪每次看见那盒子时脸红的样子,想着她睡着时往他怀里靠过来的那个无意识的动作。
他垂下眼帘,把那点心思压下去。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继续加油!!
……
吃完早饭,季司承出门去了训练场。江映雪收拾完碗筷,又哄了一会儿汀汀,等小家伙睡着了,她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今天她要去看看卢小娟。
有段时间没去看她了。
江映雪中间去过两次,每次都能看到明显的好转,这次隔了快两周,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卢小娟家离得不远。
江映雪走近了些,就看见卢小娟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衣,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润。
面前摆着几个竹编的簸箕,里面铺满了大大小小的菌子,有木耳,有香菇,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菌。
卢小娟正低着头,用手轻轻地翻着那些菌子,动作不紧不慢,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江映雪,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映雪!”她站起身,快步迎上来,“你来了,快进来坐!”
江映雪看着她,看着她那红润的脸色,看着她那明亮的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小娟,”她轻声说,“你气色好多了。”
卢小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我自己倒没觉得。就是能吃能睡了,身上也有劲儿了。”
她说着,拉着江映雪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快坐,我给你倒水。这是前两天刚采的菌子,晒得差不多了,一会儿你带点回去尝尝。”
江映雪也没跟她客气,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了。”
见江映雪没拒绝,卢小娟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
江映雪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坐下,看着她忙进忙出,看着她那利落的动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欣慰。
一段时间没见,现在卢小娟说话顺畅多了,脸上也有肉了,眼睛里也有了光。
“小娟,”江映雪接过她递来的水,轻声问,“最近睡得怎么样?”
卢小娟在她旁边坐下,点了点头:“睡得可好了。以前总是做梦,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半夜老醒。现在不做了,一觉睡到天亮。”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就是胃口太好了,我都怕长太胖衣服穿不下了。”
江映雪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是好事。”她说,“能吃能睡,身体才能养好。”
卢小娟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现在,能吃就吃,能睡就睡。”
江映雪看着她,看着她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更加欣慰了。
卢小娟自从能开口说话后,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种变化不是外表上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以前她总低着头,走路贴着墙根,跟人说话时眼神躲闪,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现在她抬起头了,走路也直起腰了,跟人说话时敢看着对方的眼睛了。
江映雪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看着她忙进忙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欣慰。
卢小娟端着一碗水走过来,递到她手里,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阳光从头顶的树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脸色红润,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和刚被救回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小娟,”江映雪开口,“你过来,我给你检查一下。”
卢小娟乖乖地凑过来,仰起头,露出脖颈。江映雪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喉咙部位,指尖感受着皮肤下的肌肉和软骨。卢小娟一动不动,任由她检查,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放松。
“张嘴,说‘啊’。”
“啊——”
“再说几个字,随便说什么。”
“我叫卢小娟……”
江映雪一边听,一边观察着她的发音和呼吸。声音清晰,气息平稳,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断断续续,没有含混不清。
“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
卢小娟照做了。吸气,呼气,动作流畅自然。
江映雪收回手,看着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恢复得不错。”她说,“声带没什么问题了,呼吸也顺畅,不过……”
她顿了顿,看着卢小娟的眼睛,认真地说:“现在还不适合大喊大叫。平时说话没问题,但别扯着嗓子喊,也别大声哭大声笑,让声带慢慢养。过个一年半载,就彻底好了。”
卢小娟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会注意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半点阴霾。
江映雪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就好。”她喝了口水,又问道,“最近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卢小娟的语气轻快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很好,没有更好了。部队那些领导人都好,让我安心在这儿住着。吃的不愁,住的也安稳,比我以前强多了。”
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我总想着,白住着也不是个事。人家对我好,我也得做点什么。前几天我就去了食堂,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他们本来不要,说我身子弱,让我好好歇着。我说我歇够了,再不干点啥,身上都要长毛了。”
江映雪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后来他们拗不过我,就让我去帮忙了。我不拿工资的,就是帮忙。择择菜,洗洗碗,扫扫地什么的。都是轻省活儿,不累。反正我也没事干,能帮一点是一点。”卢小娟也跟着笑,继续说着。
她说着,指了指院子里晒的那些菌子:“这些都是我跟食堂阿姨去山里采的。她们对周边熟,知道哪儿菌子多,带着我一起去。采回来洗干净,晒干了,冬天炖汤喝,可鲜了。”
江映雪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几个竹编的簸箕里,铺满了大大小小的菌子,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有木耳,有香菇,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菌,散发着淡淡的、混合着泥土和阳光的香气。
江映雪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脸,心里那股欣慰更浓了。
卢小娟刚来的时候,她状态不好,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谁都不信,谁都不理。
除了去季家,和旁人几乎都不打交道。见了人就躲,躲不开就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现在呢?她能主动去食堂帮忙,能和食堂阿姨一起进山采菌子,能笑着跟人说话,能说自己“很好,没有更好了”。
这说明,她是真的缓过来了。
阳光落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暖融融的。卢小娟坐在她旁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那笑容真切而明亮,像是从心底透出来的光。
江映雪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一句话都说不利索的女人,和眼前这个面色红润、眼睛亮晶晶、笑着说话的女子,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那个被毁掉的生活,一点一点重建起来了。
江映雪又坐了一会儿,喝完了那碗水,站起身。
“行了,看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她说,“我还得去卫生院一趟,就不多待了。”
卢小娟也站起来,连忙跑进屋,不一会儿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出来,塞到江映雪手里。
“映雪,这些菌子你带回去尝尝,都是最近新晒的,干净着呢。你回去炖汤喝,可鲜了。”
江映雪没有推辞,收下了。
卢小娟送她到院门口,站在那里,一直看着她。江映雪走出去好远,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冲她挥手。
江映雪也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从卢小娟家出来,江映雪去了卫生院。
自打张大山被抓,她有段时间没来卫生院了。那段时间忙着照顾汀汀,忙着帮季司承处理那些事,一直抽不开身。今天正好有空,就顺便过来一趟。
她包里装着她这段时间攒的一些草药。
这是之前跟刘红霞说好的。
她把采来的草药送到卫生院,卫生院按市价收,她也能赚点小钱贴补家用。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江映雪推开门,走进药房。刘红霞正站在柜台后面,低头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江映雪,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映雪,你可算来了!”刘红霞放下笔,快步迎上来,“好久没见你了,忙什么呢?”
江映雪笑了笑:“家里有点事,一直抽不开身。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
她说着,把背上的布包取下来,从窗口递进去:“这是这段时间攒的草药,你看看,能用不?”
刘红霞接过包,打开看了看,眼睛瞬间亮了。
“都是好东西啊!”她一边翻看一边说,“这防风,这柴胡,这黄芩,品相都不错。还有这金银花,晒得真好,一点都没坏。”
她把草药一样一样拿出来,仔细端详,嘴里啧啧有声。江映雪站在柜台外面,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想笑。
刘红霞算了下帐,又探出头来,压低声音问:“汀汀最近怎么样了?我听人说,前阵子孩子好像不太舒服?”
江映雪心里微微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挺好的。能吃能睡,越来越皮了。”
刘红霞点点头:“好了就好,前几天李文泽还过来问我,你有没有给孩子买药,我这才知道。”
“哦。”江映雪翻了个白眼。
她站在药房窗口外,看着刘红霞,心里无语得要死。
李文泽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烦躁压下去,开口说:“孩子没事。”
刘红霞点了点头,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我说也是。你自个儿医术就不错,孩子真有什么毛病,你还能不知道?再说了,就算是真有事,那也是病人隐私,哪能随便告诉别人。”
她说着,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窗框上。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味道:“他来问的时候,我啥也没说。就告诉他,有没有人拿药是病人的事,我们不能往外说。这是规矩,谁来了都一样。”
江映雪看着她那副认真又仗义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你,刘院长。”
刘红霞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谢啥,应该的!咱们什么关系,我能胳膊肘往外拐?”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你放心,往后他再来,我一个字都不告诉他。”
江映雪弯了弯嘴角,然后正了正神色,认真道:“院长,我跟你说,那李文泽心术不正。他老想着讨好我家那口子,到处瞎打听,往后他要是再来问,不管问什么,你都别告诉他。”
刘红霞一听,眉头挑了挑,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她拉长了声音,眼睛里的神色变了变,从疑惑变成了然,又从了然带上了几分不屑,“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他没事跑来打听你家孩子干什么。敢情是冲着季团长来的?”
江映雪点了点头,没多说。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刘红霞是聪明人,话说三分她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