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咱家还有钱吗?
第261章 咱家还有钱吗?
“还不累?你看看你这汗,衣服都湿透了!”夏方萍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堂屋里按,“坐着歇会儿!妈这就去给你加米,晚上咱多吃点!”
她说着,又朝里屋探了探头,声音拔高了些:“梦佳,文泽回来了!”
柳梦佳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她穿着家常的碎花棉袄,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红薯。
看见李文泽的一瞬间,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想到上次的不欢而散。
她的眉毛挑了起来,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冷不热的说道:“哟,这不是我们家李大排长嘛?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知道家门朝哪边开呢?”
“神经……”李文泽看了她一眼,没接腔。
他累了一下午,脑子里全是汀汀那孩子蔫蔫的模样,实在没力气也没心情跟她打嘴仗。
他只是垂下眼帘,在堂屋的条凳上坐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垂着头,像一尊疲惫的雕塑。
柳梦佳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嘴,脸上那阴阳怪气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讪讪地收了起来。
她撇了撇嘴,也不再说什么,只倚在门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红薯,眼神却一直往李文泽那边瞟。
夏方萍已经麻利地从米缸里又舀出半碗米,倒进锅里,添了瓢水,盖上锅盖。
她擦了擦手,走到堂屋,在儿子对面坐下,目光柔和而担忧。
“文泽,”她轻声问,“是部队出啥事了?还是你自己有事?”
她是了解儿子的,这副样子,一定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李文泽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比刚才在暮色里显得更疲惫,眉头紧紧拧着,嘴角抿成一条干涩的线。
他看着母亲,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妈,不是我,是……”
“是汀汀,汀汀好像生病了。”
“?”夏方萍一愣。
柳梦佳咀嚼红薯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手里的半块红薯悬在半空,忘了往嘴里送。
柳梦佳这会儿已经顾不得和李文泽置气了,连忙起身窜到李文泽面前,着急的问道:“汀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夏方萍也着急的问道:“你表哥呢?他一个团长,怎么还能让孩子生病呢?你表嫂呢,她不是懂医吗?”
李文泽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干涩:“我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病,表嫂没说。”
他顿了顿,眉心拧得更紧:“前两天我去他们家,亲眼看见那孩子的。蔫蔫的,一点精神都没有,小脸发白,眼睛都睁不开。我当时就觉得不对,问表嫂,她说没事,只是小毛病,但……”
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丝愤懑:“可是我今天又碰见她从司令部那边出来,一个小孩子生病,要惊动司令的医生,那能是小毛病?”
这话一出,夏方萍的脸色也变了。
司令部的概念,她一个农村妇女不懂具体是做什么的,但那个词意味着什么级别、什么分量,她是知道的。
普通人看个病,怎么可能往那个地方跑?
“那……”夏方萍的声音也紧了起来,“那医生请了没有?看了没有……怎么说?”
“表嫂说看了。”李文泽的声音闷闷的,“我问她什么病,她不说,就说没事。然后说要去卫生院弄药,就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眼底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无力的焦灼:“妈,你说她是不是瞒着我?孩子是不是其实病得很重,他们不愿意往外说?”
夏方萍沉默了。
柳梦佳却没有沉默。
“不是都说江映雪好吗?怎么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
“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就能照顾生病了呢!”
“她也没个工作,还有大姨在家做饭,她每天就是看个孩子还能看出问题来,真是没用!”
夏方萍没有制止儿媳。
她第一次觉得媳妇说的话有道理!
就连臭妮最近都被她们养胖了不少,没想到自家孩子却在季家受苦,想到这里,夏方萍心如刀割。
“确实是个废物。”她低声咒骂道:“那么好的条件,要什么有什么,还把孩子养病了。我们家要啥没啥,臭妮最近都好好的。”
柳梦佳立刻接腔:“可不是嘛!”
婆媳俩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不解气。
李文泽坐在条凳上,听着她们一句接一句的数落,心里的焦躁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像被浇了油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啪”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足够将婆媳俩的絮叨齐刷刷打断。
“行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火气,“说这些有什么用?骂她两句,孩子的病就能好了?”
夏方萍和柳梦佳都愣住了,讪讪地住了嘴。
李文泽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冲到喉咙口的烦躁硬生生压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眼神里有疲惫,有恳求,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破釜沉舟的决然。
“妈,”他的声音放软了,带着一丝沙哑,“我现在就是想,怎么给咱孩子把病治好,别的都不重要。”
夏方萍看着儿子,心疼盖过了刚才那点隐秘的酸意。她往前探了探身,声音放得很轻:“那你想怎么做?”
李文泽沉默了几秒。
“我想多给他们送点东西。”
夏方萍一怔。
李文泽抬起眼,看着她,语速忽然快了起来,像终于将压了很久的话一股脑倒出来:
“我前两天送了一只老母鸡,一罐麦乳精,还有几块钱。嫂子收了,大姨也收了。她们没有推辞。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们其实是需要的,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他顿了顿,声音更紧了些:“但是一只鸡不够,一罐麦乳精也不够。孩子的病,不知道要养多久,营养得跟上,药也得吃。我想多送几次,送实在的东西,让他们看到我的心意。”
他看着母亲,眼底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光芒:
“妈,咱们家还有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