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只能自认倒霉了

  第162章 只能自认倒霉了
  训练场中央,季司承与吴波的对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彻底吸了过去。
  两位团长级别的军官亲自下场肉搏,还是很有看头的。
  原本就缩在训练场边缘水泥台阶旁的李文泽,此刻被彻底遗忘在了沸腾的人潮之外。
  他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背后是冰冷粗糙的水泥,面前是攒动的人头和震耳的喧嚣。
  那喧嚣越是热烈,就越是反衬出他这里的死寂与孤立。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遗弃在舞台角落的小丑,刚刚在聚光灯下被扒光了衣服、痛揍一顿,丢尽了脸。
  而此刻灯光和观众都转向了真正的主角,留他一个人在黑暗里。
  每一句为季司承或吴波发出的喝彩,都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他红肿的脸上。
  他看着远处那两个矫健搏击的身影,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对季司承强悍实力的畏惧,更有对自己无能境遇的愤懑和自怜。他蜷缩起身体,试图将自己缩得更小,恨不得能消失在水泥缝隙里。
  不知过了多久,喧闹声渐渐平息,似乎是对练结束了,人群开始带着兴奋的议论声散开。下训的号声也适时响起,上午的训练正式结束。
  李文泽尝试动了一下,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全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在尖叫抗议,尤其是挨打最重的脸颊、腹部和手腕,一动就是钻心的疼。他试图扶着台阶站起来,但双腿发软,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差点再次栽倒。
  “李排长,你没事吧?” 旁边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是同班平时跟他关系还不错的两个年轻战士,他们刚才也在围观,这会儿散场了,看到李文泽这副惨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看到他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和满脸的伤,其中一个赶紧伸手搀住他摇摇欲坠的胳膊。
  “我……我没事。” 李文泽嘶哑着嗓子,试图挣开,但那战士扶得很紧。
  “你这眼睛都睁不开了,路都看不清,怎么走啊?我们扶你去食堂吧。” 另一个战士也搭了把手,架住了他另一边胳膊。
  李文泽没有再拒绝,他此刻确实虚弱得厉害,也的确视线模糊。
  在两个战友半搀半架下,他步履蹒跚、一瘸一拐地跟着人流往食堂方向挪动。每走一步,身上都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直冒。
  一路上,自然少不了各种目光的洗礼。
  有好奇的打量,有同情的唏嘘,也有毫不掩饰的指点和低声议论。
  李文泽只能死死低着头,尽量不去看,不去听。
  搀扶他的一个小战士,年纪轻,没什么城府,看着李文泽的惨状,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李排,说起来季团长不是你家表哥吗?这也下手太狠了吧?看你伤的……”
  话没说完,旁边另一个稍年长些的战士赶紧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乱说。
  但话已出口,周围几个走得近的战士也都听到了。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压低声音接话道:“哎,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想想,最近咱们团里开会学习,哪次不提‘某些同志’犯的错误?李排长这事影响多坏,季团长又是他亲戚,估计更觉得脸上无光吧?”
  “就是!” 另一个声音附和,带着点自以为是的了然,“亲戚犯了这么大错,天天被拉出来当反面典型,季团长那么要强、要求又严的人,心里能痛快?!”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被搀着的李文泽听个大概。
  他身体僵硬了一下,原本满心的怨毒和不解,在这些合理的推测下,似乎找到了一个看似说得通的解释。
  是啊……
  自己是季司承的表弟,却成了整个团、甚至可能整个师都知道的反面教材。
  季司承身为团长,一向以治军严谨、爱惜羽毛著称,有自己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亲戚,肯定觉得面上无光,心里憋着火。
  这么一想,李文泽心里那点因为觊觎江映雪,或者是因为换孩子可能暴露而产生的隐秘恐慌,反而稍稍减轻了些。
  或许,表哥并没有察觉那些更不堪的心思?
  今天纯粹是因为自己给他“丢了人”?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他好受多少,反而更添了一种自认倒霉的憋屈感。
  他妈的,坏事全让自己赶上了!
  野训出事,被处分,天天挨批,现在还成了表哥的出气筒,他除了硬生生挨下这顿打,还能怎么样?
  中午回到拥挤嘈杂的宿舍,同屋的几个人看到他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有人则别开脸,装作没看见。李文泽也懒得理会他们的目光,他现在只想躺下。
  然而,就连爬上床,对于此刻的他来说,都成了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试了几次,疼得额头冷汗涔涔,差点从铁架子上摔下来。
  最后,还是下铺一个平时关系尚可、今天没去看对练的室友看不下去,叹了口气,起身扶了他一把,才让他勉强爬了上去。
  躺在硬板床上,哪怕有薄薄的褥子垫着,身体的每一处伤痛都清晰地叫嚣起来,他只能保持一个僵硬的姿势,稍微动一下就是一阵抽痛。
  “谢了啊兄弟……” 李文泽有气无力地对下铺的室友道了声谢。
  室友摆摆手,犹豫了一下,从自己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部队卫生队常用的那种活血化瘀的褐色药油,气味浓烈。
  “给,擦点吧,能好受点,你这伤得不轻。”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跟季团长真是对练弄的?”
  李文泽含糊地“嗯,谢谢。”了一声,接过药瓶,手指都在发抖。
  他最近手头紧得很,口袋里几乎空空如也,连去卫生队开点好药的钱都舍不得。
  这瓶药油,放在平时他根本看不上,可这会儿却只能收下,还得说一声谢谢。
  ……
  傍晚时分,季司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属院。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的围墙染成温暖的橘红色,葡萄藤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院子里飘散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和厨房传来的饭菜香气,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家的味道。
  他推开院门,一眼就看到江映雪正挽着袖子,拿着一个长嘴的喷壶,细心地给前院角落里那片她亲手打理的小小药圃浇水。
  她微微弯着腰,侧影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美好,几缕发丝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一天的疲惫,上午在训练场上那场带着怒意的热身,似乎都在看到她身影的这一刻,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起的安宁与满足。
  季司承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然后,在江映雪刚直起身,准备换个方向浇水时,他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环住了她纤细柔韧的腰身,将下巴轻轻搁在了她的肩窝处。
  “媳妇……”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